陸義身上的黑色內氣漸漸消散,整個人勉強穩住了身子,忽然聽到孫理這麽大喊一聲,當即被吸引去注意力,好奇地看向了屋內。
被孫理吼了一聲,照橫面色上的喜意為之一僵,緊接著,他一副滿不在乎地樣子,小心翼翼地把剛剛被自己震開包裹的東西,又給覆蓋了起來,頭也不抬地說:“孫捕頭,你武功高強、軍功卓著,咱東海的人都仰仗你,可你也不能說胡話,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帶了什麽妖魔之心了?”
妖魔之心?
那是什麽?
陸義心中下意識地就是一慌。
這個世界居然還有“妖魔”?
嘶——
陸義還隻當這個世界是普通的武俠世界,但現在回過頭來想,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本來就僅限於自己所在的一小片區域,誰知道城外是什麽妖魔鬼怪的樣子?
陸義抬頭看了一眼,發現原本就已經驚慌無比的掌櫃已經直接嚇暈了過去,廚子也是打著顫,渾身發抖。
兩個紫鏡門的弟子一人一手架著跑堂,時不時給這人一拳、一腳,忽然聽到“妖魔之心”的話,神色也有些異樣,估摸著並不清楚照橫到底帶了什麽東西回來,只是他們畢竟是紫鏡門的弟子,並沒有過多的表示。
那個書生比較茫然,不清楚是什麽東西,商人看起來也不甚了解,唯一反應較為明顯的,就是那個女扮男裝的女俠,她在聽到“妖魔之心”的瞬間,明顯激動了一下,本來湊熱鬧、不耐煩的神色也蕩然無存,甚至下意識地想要去碰自己的武器。
“照橫。”孫理低聲念著照橫的名字。
孫理的神色看起來有些冰冷,赤紅色捕快衣著無風自動,很快,屋中竟然升起了龐大的白色煙雲,這白色、透明的煙雲就如同真正的雲彩一樣,只是轉眼一瞬,整個客棧的三樓便被這龐大的白雲籠罩,無形的壓力籠罩著所有人,片刻,那廚子也緊隨掌櫃一道,緊接著昏了過去,不一會兒,書生和商人也感覺呼吸不暢,便是陸義這個“有武功”的人,都有些窒息的感覺。
“都露出來了,你還想裝什麽?”
見孫理似乎要發飆,照橫自己又找到了自己的“寶貝”,權衡利弊之後,語氣終於緩和了起來:“孫捕頭不愧是第四重天高人,當真神功蓋世。”
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東西,照橫這時候也不太想和孫理產生什麽衝突,便先恭維了一句。
“別跟我來這一套。”孫理冷哼。
“我大魏雖無明文禁止人攜帶妖魔之心入城,但你應該也知道,我東海,也有我東海的……規矩!”
照橫沉默片刻,隨後雙手抱拳,認真地對著孫理行了一禮:“孫捕頭說的是,故……我也並不想讓人知曉此物。
只是不曾想……還是讓人看到了。”
孫理皺著眉頭,他琢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陸義,陸義有點兒茫然,只能單純地和他對了一眼。
孫理回過頭來,看向照橫。
這照橫丟東西的過程、結果,雖然還算簡單,現在看來,仔細想想,也並不難發掘,只是這照橫太過惱怒,所以才忙中出錯,導致鬧得沸沸揚揚。
之前陸義琢磨的,整理的過程來說,這照橫應該是在中午檢查東西的時候,被葉二偶然看到了東西,所以才引發貪念……
如此說來,照橫確實並未有什麽歹念。
不過——
“哼,也罷,這次也並未鬧出什麽亂子。
”孫理冷哼一聲,三樓的煙雲慢慢消散,緊接著,他又說,“客棧的損失你們紫鏡門賠償,然後帶著東西滾出城裡,一年內別讓我看到——還有,若有妖魔傷人的事情發生且涉及到你紫鏡門,你等,必須全力配合我東海衙門調查。” “好。”照橫也很直接。
“快滾吧!”
照橫背著東西,招呼了一下自己的兩個弟子,兩個弟子立刻甩下葉二,順腳又各自踹了兩下,踢到孫理面前。
這就是東海的規矩,江湖事歸江湖,朝廷的事兒歸朝廷,哪怕這葉二惹惱了他們紫鏡門,只要在東海城裡,他們就會留給朝廷的人去處理。
而在走了幾步之後,照橫又似乎想起了什麽一樣,順手摘下自己腰間錢袋子,來到陸義面前,張口就說:“小夥子,今日多謝你相助,不然恐怕我也不好收場……這袋錢你先拿著,算是謝禮。”
陸義眉頭一挑,遲疑片刻,一旁的孫理直接開口:“拿拿拿!給的少還得要他的!”
陸義略帶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接過錢袋,抱拳行禮。
照橫輕笑一聲,又拿出一個小牌子,小牌子上用紫色染料塗滿,中間一個“鏡”字,隨後,照橫又說:“小夥子,我紫鏡門雖不是什麽厲害的門派,但也算有些臉面,我看你生活拮據,若是日後有難,大可來找我紫鏡門。”
“這……”陸義覺得這就沒什麽必要了,但轉念一想,他對這個世界的了解實在太少,就是日後不找紫鏡門幫忙,單純問幾個問題,應該也算不上什麽,就接了下來,況且,他畢竟不是所謂的江湖中人,對江湖門派給牌子這種事也不太了解,萬一自己不接受,反而是一種挑釁怎麽辦?
思索了一小會兒,陸義就點頭應下。
“多謝前輩。”
“哈哈哈——”照橫笑了兩聲,滿意地點了點頭,帶著弟子轉身離開。
等到照橫徹底走去,圍在這裡的人也陸續走開,各忙各的去了,孫理瞥了一眼被打的鼻青臉腫的葉二,沒有什麽表情。
陸義猶豫了一下,開口問:“孫捕頭,這牌子?”
他不太懂,所以還是問一問。
孫理說:“不用擔心拿那牌子有什麽代價……
東海魚龍混雜,各門各派、各大商行,各有各的心思,像這種牌子,其他門派也都有,不少人行李裡好幾眾這樣的牌子。
東海畢竟不是什麽小城,這些門派勢力為了在這裡發展下去,自然要廣結善緣,不管是江湖高手,還是販夫走卒,但凡能有一些價值的人,他們就不會輕易結仇,更何況是你這種心思冷靜、敏銳的年輕人。
況且,這照橫嘴上自稱紫鏡門不是什麽厲害的門派,但紫鏡門哪怕破落,終究也曾是中原頂尖大派之一,不用擔心他在這種小事兒上謀取你什麽。”
隨後,他又想到:“你那種新奇的……醫術?應該也很需要這種實例吧?有了紫鏡門這次的事情,想來日後你的這個……心醫,也能讓人信服一些,雖然可能沒什麽關系,但至少會讓一些江湖人願意聽你嘮。
江湖就是這樣,名望遠比真才實學有用,若不是今天正好碰上,你的才智也只能繼續蒙塵。”
懂了。
陸義點了點頭。
這種牌子其實就跟遊戲裡的那種收集品差不多,增加聲望值的!
倒也好理解了。
集齊的牌子越多,江湖人對你的了解越多,這樣你辦事的時候,大家也更願意相信你。
“陸小兄弟,你好像還有不少困惑?”孫理低頭看著兩個店員,“此二人應該都是平白無故被卷入的倒霉蛋,我會一直等到他倆蘇醒再離開,在此之前,你若有什麽問題,大可問我。”
陸義心中一喜,緊接著又猶豫了起來。
他的問題太多了!
對這個“武俠世界”他有太多太多的疑問!
如今好不容易有一個能夠為他排疑解惑的人,他自然高興。
可,正是因為疑問太多,他反而不知道該怎麽問,只能在猶豫良久之後,遲疑地開口,問了一個最想知道的問題:“孫捕頭,這個世界上,有……妖魔?”
“嗯?”孫理聽到這個問題,竟是有些困惑,似乎很不解陸義竟然會問一個如此沒有水平的問題,“我看你腳步雖然松散,拳法也平平無奇,但內氣總歸也是邁入了第一重天的境界,怎麽連這種事都不知道?”
陸義立刻說出早就準備好的托詞:“在下並不懂武功,正是因為憧憬中原武學,這才遠赴他鄉,來中原求學……希望能學有所成。”
“哦——原來如此。”這個理由非常正常,孫理見過太多異族之人來中原學習武道,陸義年紀輕輕,恐怕才十七八歲的年紀,若是處在武學貧瘠的地方,不了解一些基礎,倒也正常。
“不錯,這個世界上的確有妖魔——不過,和你想象的那種妖,恐怕有些不一樣。
妖魔,就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