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一隻穿林箭急射而出,擦過樹木雄壯的軀乾,扎入密葉間的縫隙,再出現時,羽箭已是穿透一隻小鹿的脖子,將它釘死在地面。
“好!”
聶宗悅大聲讚歎,“皇兄的氣力不減當年呐!”
聶宗心搖頭一笑,“不過是射殺一隻小鹿罷了,不足以得意。”
“哦?皇兄莫不是想射那虎豹?臣弟拭目以待!”
“呵呵,豺狼虎豹不足為慮,一箭向前一箭向後,我方才滿意。”
此言似有深意,聶宗悅略一思忖,點頭道:“臣明白,除去南北之患,我大華方可安穩百世。”
聶宗心不置可否,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也許是吧。”
聶宗悅沒有看懂他的眼神,只是揚了揚手中的弓,“皇兄,臣弟為你開路。”
“……”
……
“不知陛下聽見這句話後,心中是什麽滋味。”覃靈兒眼神微微有些複雜,“想必多年前他們二位也是兄弟齊心。”
陳懷清觀賞著小玉給侯小光書寫“奇淫合歡散”的真實含義,嘴上回答:“不要把世事都想得這般美好,便是曾經的確如此,現在變成這副模樣,也無需驚訝。”
覃靈兒撇撇嘴,“師父你又要發表什麽過來人的言論了?”
“呵呵,為師這一雙眼睛洞察人世,說實話罷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沒有情意可言,無非是等價交換,如果不能交換,那就你死我活。”
覃靈兒輕哼一聲,嘟囔道:“一天到晚就是這樣黯淡的心思,小心哪天自閉了。”
陳懷清好笑道:“我當然很樂觀,只是現實就是血淋淋的,而如你所見,皇權具有代表性。”
靈兒正想回話,一旁的童語憂突然回頭牽著她的手,道:“不和他說這些了,你猜我發現了什麽?”
覃靈兒奇道:“什麽?”
“敵人!”
“…在哪兒?”
覃靈兒連忙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下方露天的大帳之中,一個貌美如花的女子正坐在草地中心,為百官奏樂。
那是——孟小姐。
孟芷妍雖然消滅了心理陰影,但性格天生比較內向,本來是不可能參加這種野外活動的,只是一想到陳公子應該也會隨行,便跟著父親過來了。
可惜的是,她一路上並沒有發現陳公子的蹤影,詢問父親,父親卻是閉口不言。
而皇帝陛下只要他的兄弟伴於身側,其他一乾人等便只有待在大帳等候,閑來無事,她想著是否自己演奏的歌聲,會引來躲藏在暗處的陳公子?
反正現在也無聊至極,於是她破天荒地主動請纓,幫助大家消磨這無趣的時光。
然後——她被憂憂發現了。
覃靈兒冷著臉,哼哼道:“果然是風姿綽約啊,難怪。”
童語憂肅穆道:“勉勉強強算是一個勁敵,主要是我與你說過的那事,那之後她便對夫君情深意切,是要花些心思對付的。”
覃靈兒深以為然地點頭。
陳懷清古怪望著兩人,“你們在看什麽?”
“要你管?反正你不許看!”覃靈兒居然跳到他面前,一把捧住他的臉,一雙大眼睛近在咫尺地盯著他,不給他扭頭。
“?”
醬紫玩?
小妞,你好像還沒過門吧?
陳懷清笑了起來,突然上前一步。
“呀!”
覃小姐哪裡經得住這種調戲,
連忙紅著臉收回雙手,似喜似嗔地瞪著他。 “反應真快,我猜你一定很後悔,嘻嘻。”
“……”
望見一旁的童姐姐戲謔的笑容,覃小姐伸手捂住發燙的臉頰,轉過了身。
陳懷清轉移視線,“笑啥呢你笑?說你呢,就你,笑那麽憨,過來。”
陳懷清一把將她拉入懷中,垮著批臉問道:“你在看什麽,如實招來。”
童語憂嘟著嘴,“你不會自己看?”
“我知道,孟小姐嘛,再如實招來,你們兩個在謀劃什麽?”
“略略略。”
“……”陳公子在她臉上咬了一口,“回去收拾你。”
……
噌噌噌!
幾隻羽箭深深插入樹乾之中,箭身劇烈晃動了一會兒,歸於靜止。
片刻後,有風起,純淨的白羽隨風輕顫,低垂的樹葉不再與雜草灌木附耳輕言,亦是伴風起舞。
隱約有許多黑色的影子露出了匍匐的身形,原來方才靜謐的林中,並不只有安心的翠綠。
聶宗心放下了手中的大弓,神情淡漠。
聶宗悅臉上仍是微笑,“皇兄可是乏了?”
“今日如此高興,無論遊玩多久,朕都不會疲倦。”
“話雖如此,咱們還是休憩片刻再動身吧。”
“也好。”
兩人下了馬來,也不嫌髒,就地盤坐。
沉默。
良久……
“皇兄,我想說句心裡話。”
“直言便可,無需顧忌。”
顧忌?
聶宗悅淡淡一笑,“自你登基以來,已有二十多年了吧?”
聶宗心輕聲道:“是,二十多年。”
聶宗悅舔了舔嘴唇,一字一頓地說:“然而相比父皇在位時,大華的國力卻是每況愈下。”
“……”
聶宗悅拿出手帕,擦拭弓身,“做帝王是需要天份的,這不能強求。”
聶宗心輕聲笑了笑,道:“你可還記得父皇臨終前對你我說的話嗎?他說你雖然……”
“現在說這些話,已經沒有意義了。”聶宗悅抬頭望著他,冰冷的聲音無情將他打斷。
“意義?你無非是想說這個位置讓你來坐,會更加合適,這就是意義?”
聶宗悅扔掉手帕,拿出懷中的匕首,放在他的面前,淡淡道:“意義,便是遺言。”
聶宗心與他對視,突然笑道:“父皇說得對,你便是太心急,這些年我還以為你改了性子,竟能那般隱忍…現在一看,想必是有人暗中相助。”
聶宗悅眯眼道:“不瞞你說,先生也曾道出我的缺陷,不顧惹怒與我,強令我忍住任何非分之想,如此,才有今天的我。不過既有大賢相助,彌補缺陷,那便是天意。”
“天意……”
聶宗心抬頭望了一眼天空,似乎想看見某個人的身影。
又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是不是天意,朕今後自然會知曉——”
話音一轉,他喝道:“來人!”
不過幾息時間,數十個黑衣人已將二人團團圍住。
“哈哈哈,皇兄,你不會以為埋伏在這林中的刺客,是你的禁軍吧?”
聶宗悅起身,緩緩踱步,“你最大的倚仗陳懷清,已被我手下的謀士製住,林外文武百官此刻也被我的兵馬圍困。這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中,你,還是自行了斷吧。”
聶宗心默默地盯著他看了許久,終於是長歎一聲,下令:“引星王聶宗悅,賊心不死,妄圖造反!即刻將其擒下,押回宮中!”
“哼,冥頑不靈!來人,與我將這老東西……你們幹什麽?!放手!!抓錯人了混帳!!”
幾個黑衣人躥到他的身旁,令他大驚失色!
然而直到雙手被反綁,聶宗悅都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混帳!混帳!你們是怎麽辦事的?!”
“……”
“放手!快放……”
聶宗心淡淡道:“宗悅,你敗了。”
“……”
世界安靜了,聶宗悅突然停止了掙扎,呆呆地望著他。
“你還不知道嗎?你所謂的計劃,不顧一切的殊死一搏,陳懷清早就了然於胸了。”聶宗心又歎了口氣,“我識人的本領確不如你,偏偏你自己卻忘記,這世人之心,不會一成不變。”
“……”
世人之心……
叛徒…有叛徒……
什麽時候的事?從什麽時候開始?!
聶宗悅面無血色,渾身突然開始劇烈地顫抖!
下一刻,他怒急攻心,噴出一口鮮血,仰天怒吼:“柳歲先!你真該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