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早朝已過,此刻軒轅殿之內,聶宗悅的一席話,讓聶宗心陷入了沉思。
陳懷清早就來找他商討過“關於如何處理鄭義斌和聶宗悅”,所以他思考的並不是這已成定局之事。
不是神仙……
他和弟弟一樣,初始的驚訝之後,便開始回想陳懷清自出現之後的每一個畫面,每一個細節。
經過這幾天的觀察,他發現陳懷清與真正的神仙還有很大的差別,陳懷清表現得太平凡了。
當然,這是將他與仙人作比較,他雖然有法器,威力也巨大,但並不似想像中的仙人那般,心念一動便天崩地裂。
他自不必弄得地動山搖,但:他既然不願濫殺無辜,那直接袖袍一揮,施展啥啥“大須彌之術”之類的弔技能,去除整個蠻族人的好戰之心,與其他民族永遠和諧相處,大華便再無北境之憂。
可他的選擇是親征,隨援軍共赴戰場,現在回想,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他不是凡人,這不能否認,但他也不是神仙,所以應當是介於神仙與凡人之間的某種…某種生物……
這種生物雖然強大,但是起碼不會像神仙一樣……不死不滅。
不過,疑慮只是疑慮,聶宗心好歹做了近二十年的皇帝,能分得清局勢,首要之患便是他身旁的手足兄弟。
先鏟內憂再除外患,他為這些事長了多少白頭髮,陳懷清的到來如撥雲見日,其雷厲風行的手段,可以說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這一點毋庸置疑。
至於以後的事,以及這位仙師的真正意圖,那就以後再說吧。
思考是真,裝模作樣也是真,聶宗心沉思了好一會兒,終是回過神來,拍了拍桌子,“來人,喚仙師。”
聶宗悅昂首挺胸,隻覺勝券在握,微微一笑。
“不必了。”
哪知殿外突然傳來聲音,陳懷清與孟德旭入殿而來,龍行虎步,至禦座之下。
聶宗心眼神示意身旁的好弟弟。
聶宗悅腦袋宕機了片刻,咳嗽兩聲,義正言辭地說道:“陳懷清,你施展妖術,蠱惑皇上,戲弄文武百官,你該當何罪?!”
陳懷清愣了一下,一臉茫然道:“王爺此言何意?”
聶宗悅哼了一聲,“你本是一介凡夫俗子,為何假冒仙人降世?!”
“這話從何說起?王爺,我可有說過自己是神仙?”
“哼哼,無可辯駁了?你……”
聶宗悅剛剛面露喜色,聲音卻戛然而止,指著陳懷清的手懸停在空中。
他的嘴唇蠕動了好一會兒,仍是沒有發出聲音。
誒?好像這小子真的沒說過自己是神仙?
神仙這話貌似出自劉啟之口?
至於後面,也是他弄那鐵球浮空,當廷打槍,眾人才直接發自內心地認可劉啟的判斷……
見他啞口無言,陳懷清神色一轉,笑道:“不過我也沒說過我不是神仙,到底是不是,一會兒王爺就知道了。”
言罷,陳懷清扭頭望著聶宗心,“陛下,孟大人有話要說。”
說完,他就自顧自走到一旁坐下,安逸地品嘗糕點。
聶宗心會心一笑,朗聲道:“孟愛卿請起,你有何事上奏?”
“謝陛下。”
孟德旭直起身子,將今日之事以及那陳年舊案徐徐道來,繪聲繪色,酣暢淋漓,言辭之犀利,仿若已將鄭家父子的靈魂千刀萬剮!
小半個時辰後。
聶宗心臉色極其難看,
用力錘了一下桌子,“混帳!身為我大華正一品大員,居然做下如此天怒人怨之事!” “陛下英明!還請陛下傳喚鄭家父子!微臣便與他們當庭對質!”
“來人!傳鄭義斌,鄭大辯!”
“喏!”
“……”
聶宗悅神色陰晴不定,他沒想到陳懷清還沒有放過這件事,那為什麽鄭義斌父子可以安然無恙地離去?
把鄭義斌和他兒子叫過來有什麽用?他們又沒有實證,空口無憑,打嘴炮打不出什麽結果才對……
不過待他看見對面的陳懷清“巧笑嫣然”,胸有成竹,心情立時有些沉重,一時之間卻又沒有什麽更好的避難方法,只能端著茶杯默默等待。
“於公公,可知陛下為何傳喚我等?”
“鄭大人,不是咱家不幫你,實在是皇上已經勃然大怒,咱家也不敢說,還請鄭大人體諒則個,您親自去了便知曉嘍。”
“唔。”
沒一會兒,滿腔疑惑的鄭家父子來到了皇宮,然後…看見了那兩個混蛋。
鄭義斌的臉瞬間就黑了,只不過看見臉色和自己一樣黑的皇帝陛下,他也不敢造次,恭恭敬敬地領著兒子行禮。
“鄭義斌,你可知罪?!”
“……”
鄭義斌嘴角抽動了幾下,瞥了一眼旁邊嬉皮笑臉的陳懷清,無奈道:“陛下息怒,不知臣犯了何罪?”
“還敢狡辯?!孟德旭,你來告訴他!”
孟德旭冷眼看著鄭義斌,“殺人未遂,包庇罪,欺君之罪!”
“…孟大人可有證據?”
“哼!這些事乃是本官親眼所見,你還想抵賴不成?!”
“呼……”
鄭義斌長出一口氣,看來這兩人還是沒證據嘛,嚇死個人。
他整理了一下情緒,淡淡道:“既然只是說看見,那便是沒有實證。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本官也看見孟大人殺人了,孟大人作何解釋啊?”
“你!”
鄭義斌不理他,回頭作揖,“陛下,孟大人早已對臣心懷不滿,平時於朝堂之上抵對,乃是大家皆為大華子民,心為大華,情有可原,可是,今日之誣陷,臣萬不能讓步,此事關系到我鄭家後世清譽,還望陛下明察!”
“沒錯,陛下,鄭大人乃是我朝棟梁,這些年為大華做出的貢獻大家有目共睹,切不可因孟大人的一面之詞便令忠良蒙冤啊!”聶宗悅亦是出言相助。
忠良?
聶宗心暗自冷哼一聲,撫了撫胡須,道:“孟大人,你的證據呢?”
“這……”孟德旭投給陳公子求助的目光。
陳懷清點頭一笑,起身道:“孟大人,你就將方才的話再說一遍。”
孟德旭好奇道:“方才與陛下說的?”
“對,就是整件事情的經過,你再當著大家的面,一字不漏地說一遍,慢一些沒關系,清楚就好。”
“好。”
半個時辰後。
“鄭大人,這是誣陷?”
鄭義斌眯著眼睛,“當然,本官還有犬子,從未做過這樣喪盡天良之事!”
陳懷清嘖嘖道:“一件事你都不承認啊?”
“我們什麽都沒做過, 甚至沒聽懂孟大人在說什麽,為何要承認這莫須有的罪名?”
“彳亍,所謂鴨子死了嘴巴還是硬的,說的就是鄭大人你了。”
陳懷清笑了笑,自懷裡掏出了——手機。
其他幾人望見這麽一個鐵疙瘩,都是一臉奇怪,莫非這又是什麽法器(戲法)?
陳懷清按下了播放鍵。
從鄭大辯自己吐露真相到鄭家父子離去之前的所有錄音,都在。
“……”
“……”
“……”
“……”
轟隆!!!
今日明明是朗朗晴空,鄭義斌卻清楚地聽見了一聲雷鳴,轟頂的雷鳴!
聶宗悅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臉色不比這父子二人好到哪裡去。
柳歲先!你不是說他不是神仙嗎?!
這他媽也是變戲法?!
陳懷清生怕聶宗悅以為這是什麽一次性的法術,還好心地把錄音又重新播了兩遍。
他走上前去拍了拍鄭義斌的肩膀,安慰道:“沒事的鄭大人,我還挺羨慕你,那監獄裡的人,各個都是人才,說話又好聽,你肯定超喜歡的!”
“……”
“大辯,以後沒了你,我可真是少了許多樂趣啊。”
“……”
鄭大辯已經縮在地上瑟瑟發抖。
相比於反差極大的兩幫人,聶宗心的眼神令人捉摸不清,淡淡道:“如此便有實證了,來人!將這對父子給朕押入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