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畿輔之地有一個名叫王莊的小地方,依傍著三面險山惡水,直到九十年代,一條國道從村口前修過,給閉塞的王莊開了一扇通往新社會的大門。
說來也怪,自從開了這個口子,王莊就發生兩件邪性的事來。
首先是每年一到重要的時令準能鬧上兩次水災,雖然不至於鬧到那種把房子衝垮,村子衝沒了的程度,也是搞得莊稼地裡一片狼藉,王莊近幾年減產相當嚴重。
不過這也說不上是什麽要命的事,畢竟現在開放了,年輕人都去城裡打工,隨便做點什麽買賣也比種地強。
接下來第二件事卻是差點斷了王莊的根。
王莊的村長王忠義,最近喜憂參半,喜的是村子的下一輩後生們打工做生意掙了錢,村子現在是越建越好。
愁的是村裡除了種不了莊稼外,孫子輩的娃娃們不知道招惹了什麽邪祟,全都病倒了,遠的不說,就王忠義自己的孫子都在床上躺了半年了。
一開始娃娃們光是瘦,村裡人也沒在意,狗娃子沒事就到處跑,瘦也正常,可後來狗娃子一個個瘦的跟竹竿似的,別說出去跑了,下床的力氣都沒了,這才慌了神,先是送去了衛生所,不過衛生所就一個當過幾年赤腳醫生,還是那種半吊子,號了半天脈也沒號出個所以然來。
王忠義瞅這大夫水平也不怎地,趕緊招呼著往縣裡送,但兩千年左右的整體醫療水平本來都高不到哪去,更別說小縣城了,經過一番血液、尿液、CT反正能用什麽的檢查都用上了,最後就得出個沒什麽大問題的結論。
可看著幾十個孩子全都沒個人樣了,縣醫院老院長知道肯定是不對勁,當即跟王忠義商量,也別一群人在醫院裡耗著,取一部分血液樣本送了京城去檢查,沒準能在那得到答案。
王忠義也沒得選,一群人又呼啦啦得全回村了。
這幾年下來,王莊也有那麽幾個掙了大錢的人,有戶叫王孝祖的看不得自家孩子受罪,連夜開車帶去了大城市做檢查,那小孩身上插了一堆管子,每天靠輸葡萄糖維持生命,最後醫院還真給出了結果。
王莊這些狗娃子得的不是病,而是感上了某種細菌,但目前的經驗又認不出到底是個啥菌,王孝祖隻好帶兒子在醫院住了個把月接受治療。讓他想不到的是,在當時算得上先進儀器設備的治療下,兒子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最終在一個月整的時候,撐住不住折騰,一命嗚呼了,王孝祖難受的都顧不上鬧,帶著兒子又回到老家安葬了起來。
後來又有幾家大戶帶著孩子去別的大醫院看,結果都不樂觀,全都白發人送黑發人了,村裡慢慢傳出話,王莊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被詛咒了,還有聲音說,都是修路修出的病,沒修路之前啥都好好的,修完路日子都沒法過了,嚷嚷著要把路拆了。
王忠義多少上過幾天私塾,能分辨個是非,呵斥了那些瞎嚷嚷的人一頓,還警告他們要是再閑的瞎白話,全都替驢拉磨去。
日子反正一天天過,狗娃子們只要在村裡的光是瘦,沒力氣,倒不影響活著,中間老院長打過來一個電話,說是發現了某種細菌,現在還在研究它的特性,就沒後話了。
王忠義的孫子十歲那年,村子裡像往常一樣,後生們做完農活又得趕去城裡打工,趕在年前多掙點好置辦年貨。(地裡的莊稼都換成喜水的了)
因為王莊離縣城算近的,二路公交總站在城裡,如果返程的時候坐八成是擠不上去了,
所以都得起早坐下鄉去這趟,只為了能坐著。 二路公交剛停了村口,等候已久的村民們跟放羊似的,呼啦啦全擠了上去,差點把售票大姐都擠下車,大姐守著門口喊:“往後走,往後走,兩座的仨人擠擠,沒座的坐馬扎,後排的把票錢傳傳。”
汽車剛準備啟動的時候,有人“哎呦”了一下,操著口音不太純正的普通話,說了句“我是……下車的。”
人頭攢動,挪了半天從車上擠下來個身著深藍長袍的中年人。
王莊平時也有到理事會大院裡放電影的,看過英叔的幾部電影,大概能認出中年人是個道士,不過一堆人也是撓頭,畢竟這年頭哪還有出門也這般打扮的。
王忠義硬著頭皮上前。有模有樣的抱了個拳,“不知道這位額,道爺,到王莊幹啥。”
那道士也不理他,圍著村口來回踱了幾步,皺了皺眉頭掐指算了算,隨後毫不猶豫地轉身,竟小跑著走了,隻留下王忠義等人大眼瞪小眼。
“追!”村裡最精的三小子幾乎是咆哮出來的,這一吼大家夥也反應過來,這道士八成是看出啥問題了!
兩條腿終究跑不過兩輪的摩托,道士被王莊的村民們圍了起來, 都吵著問他到底怎麽個意思,道士被人拽著倒也不惱,只是無奈地說了句,自己道行不夠,怕是無能為力。
但絕望的村民別說解法,就是為啥成了現在這樣都不知道,仍是攔著道士不讓他離開,隻說是讓他開個價,道士見自己走是走不成了,索性跟著回了村裡,討了兩個餑餑墊肚子。
王忠義不傻,這人不喝酒是不會說實話,叫了幾個能喝的,拆封了一壇老酒,拉上道士到自己家湊了純葷菜的桌,說起來,他也是有私心的。
酒過三巡,道士早就被灌得迷迷糊糊了,王忠義也得知,這道士姓張號青雲,是龍虎山掌教正兒八經的兒徒,後來犯點錯誤被趕下了山,張道士下山後流浪到北方,在小縣城裡開了家殯葬用品店做點小生意,後來趕上迷信回潮,各種牛鬼蛇神又要有起勢,文化部門沒辦法也懶得甄別,索性跟那方面有關系的全都打五十大板。
張道士哪懂那些什麽政策之類的,跟到店的工作人員大吵一架,愣是從張道陵講到了張溥恩。
氣頭上兩人還動了手,那邊一看說也說不過,打也打不過,直接定了個尋釁滋事罪先抓了起來。
不過那工作人員倒也不是不講理的主,只是當時氣昏了頭,後來走訪附近的鄰居,知道張道士平時就光是賣賣紙錢紙人一類的東西,就商量了個折中的辦法,打人的事不計較了,但店得封了整改一陣子。
買賣可以不做,但這飯不能不吃,走投無路的張道士也不含糊,直接坐車去鄉下,做做法事,給人看看病,以此討口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