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王忠義一早就起來,準備去待客的偏房叫道士給自己孫子瞅瞅,不成想,張道士起的更早,在院裡打完一套拳,正簡單梳洗著。
要說張道士的模樣,以王忠義六十多歲的見識來說,那可真算的上眉清目秀,在王莊方圓十裡都算得上拔尖的俊後生,齊肩的頭髮綁成混元髻道士頭,還真有那仙風道骨的味道。
“王村長,感謝熱情款待,有什麽要幫忙的您直說。”張道士見村長出來,特意把熱情二字咬的很重,他早起想到村裡溜達一圈,結果外面七扭八歪的還睡著五六口子守門。
“張道長,我這小孫子,你趕緊給瞅瞅啥病,好幾年了,看了好些大夫也沒個治法。”王忠義裝作沒聽懂,領著張道士去了自己孫子躺著那屋。
“這孩子叫什麽?多大了?”張道士問道,這看病人也得有個稱呼,不然聊起來也麻煩。
“二狗,現在還是用小名,十歲了。”王忠義如實回道。
二狗此時的面色慘白,要說那皮包骨頭模樣的人,好歹抬起胳膊來,皮肉還能墜一墜,二狗的皮緊緊貼在骨頭上就差鑲進去了,臉頰兩側凹陷就說是乾屍也有人信,而且最嚇人的是有了縮陽的征兆,就是人體在極度危險時候本能最先放棄的部分功能。
把脈後張道士沉思許久,似乎是拿不定不主意,半晌後第一句話就讓王忠義頭皮發麻,“這孩子的脈象可不止一個人的。”
“這,這,這啥意思?”王忠義懵了,又不是過門的媳婦,脈象還能有兩個以上?
張道士也不回答,隻問村裡是不是所有孩子都跟二狗這般模樣了,有沒有成年人也染了病,這染病的男女比例又如何,是否誰家的家禽畜生也有類似情況一連通問題。
不得不說,王忠義這村長做的是夠盡職,絞盡腦汁尋思之後還真答上來了。
“基本上所有狗娃都這樣了。”
“基本上?有沒染病的嗎?”
“有,有一家今年才生的,生下來九斤多呢,現在也白白胖胖的,什麽事也沒有。”
王忠義見張道士沒說話繼續說道:“成年人染病的少,就九街的一戶外姓,老陳,也這樣了。”等了一會,又補充道:“成年的就老陳一個男的,沒有女的。”
“那他是哪年來的王莊?平時都喜歡做些什麽。”
“哎呦,這說起來可有年頭了,他是四九年生人,我五三年從東北回王莊那會,他跟著爹娘已經在這住了半年多了,他爹娘死的早,也是村裡人拉扯大的,每年主要也就是種地糊口,村口修了路以後他也沒出去,不過歲數大了沒有後代腰也有病,下地是費勁了,這不村裡蓋小學,看門的活就給他了。”
張道士聞言一愣,點了點頭,示意王忠義繼續說。
王忠義撓了撓頭,“還有啥問題來著?”
“哦,家養畜禽有沒有感染的。”
王忠義一拍大腿,倆眼一瞪,激動地說道:“道長,你還真是神了,咱這莊稼不好種活,都轉業搞養殖,雞鴨豬羊養啥的都有,可就村北的傻柱家,平時把散養的雞放了學校那邊的草地裡養,結果全都病死了,那群病雞臨死的時候發了瘋到處啄人,咱村裡連門都不敢出了,後來這街上到處都是雞糞,死雞,收拾了得一個多星期,怕介是雞死了臭烘烘熏全村,全扔了坑裡燒完埋了。”
張道士聽完皺眉皺的更厲害了,“川”字都快擠成“丨”了,隻說是症易治,
根難除。 王忠義又糊塗了,連忙問這病到底是能治還是不能治,見張道士又不說話,趕緊到門口把幾個還呼呼大睡的後生踹了起來,招呼著要做幾個葷菜老酒招待張道士,後者一臉苦笑,連忙製止眼前這個老村長進行過於熱情的民風,隻說是讓去藥房抓包括川芎,薄荷,茯苓,羌活,獨活等十幾味草藥,再到小賣部買些芥末粉,胡椒粉。
在村民們去找東西的時候,張道士也沒閑著,吩咐把院裡存水用的水缸加熱,又叫王忠義尋一張長桌來,王忠義不敢耽誤,在村裡問了一圈,最後還是在理事會翻出來一個六七十年代的補刷過桐油的老桌子。
待東西找的七七八八了,張道士又囑咐王忠義按自己寫的方子熬製,王忠義當兵的時候算是幹部,上過大字班,認得不多但也湊合,不管怎麽說反正比那幾個連人字都不會寫的後生強,夠不夠用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隨後張道士在桌上放了個巴掌大的銅香壇,上面刻著幾道畫風磅礴大氣的祥雲,說來也怪,壇裡原本就有土, 但無論張道士怎麽翻轉也不會撒出半粒,張道士依舊不說話,從懷裡抽出三根細香插於壇中,此事妥當,張道士竟是準備更衣沐浴。
沐浴後,張道士盤坐在院子靜默,待到太陽正盛之時,雙目睜開,招呼等得困乏的村民們準備開始治療。
來到二狗的床前,張道士先是點上一撮雄黃散,讓煙氣布滿房間,又讓把打鳴的公雞捉來,取一碗底的熱雞血,灌於二狗口中,示意其隻含不吞,用口中溫熱保持雞血溫度,接過熬製好的湯藥,張道士在眾目驚呆之下,竟從二狗鼻中倒入,二狗本來還喘著氣呢,突然這口鼻全部被堵住了,就要把嘴裡的雞血吐出去,見要張嘴,張道士連忙大喝道:“忍一下!”
二狗被這聲大吼嚇住,不敢掙扎,說時遲那時快,不到三秒的功夫,二狗本來蒼白的面龐漲的通紅,張道士又大喊一聲“成了”,單手抄背把二狗扶起,二狗此時不受控制的哇的一聲吐出一灘黑色液體,一股惡臭瞬間充斥全屋,熏得看熱鬧的都捂住鼻子退到屋外。
隨同黑色液體吐出的還有幾道手指粗細,類似觸手的白色絲網狀生物,暴露在空氣中後,雖然它沒有表情,但看著它不停扭動,似乎是很痛苦,不等眾人從驚異中緩過來,白色觸手逃也似的打算再返回二狗的口中,眼尖手快的張道長哪裡會給它這機會,另一隻手像是鐵箍一般牢牢攥緊,將二狗放躺,騰出手從腰間甩出一個小布袋平鋪在床邊,布袋中插著十三根銀針。
張道士深吸了一口氣,抽出銀針繼續跟觸手較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