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道士手中暗暗使勁,小心翼翼地把白色絲狀觸手往外抽,每抽出來一寸穿一根銀針,穿到第十根的時候。
二狗口中浮現出絲狀觸手軟趴趴的母體,只看那怪物巴掌大小,通體慘白色,外觀類似水母的傘狀體,而且眾人現在才發現那些觸手是透明的,沒有消化的餐食還在其內部蠕動。
被張道士發狠從二狗口中拽出來,暴露在空氣中後傘狀體怪物顯得十分暴躁,在眾人的注視下,片刻之間竟硬生生擠出來一個人類才有的驚恐表情,觸手上慢慢出現數量眾多的小圓形吸盤,同時分泌出粘液在空中亂舞,像是要吸住周圍的一切。
幾個膽小的圍觀的,見到這情景,當場嚇得坐在地上,褲襠上也引出濕印。
張道士知道正主出來了,表情嚴肅,不敢怠慢,連忙叫人去討屠戶的殺豬刀來,並囑咐道,若是實在找不到,那就多殺幾隻公雞,用雞血溫熱後代替。
或許是二狗命好,王莊祖傳的殺豬匠李屠夫就外面圍觀,那把可以算得上古董的殺豬刀也是帶在身旁,聽到張道士喊話,李屠夫趕緊把刀遞了過去。
看到手裡殺豬刀上鑲著的龍鳳圖以及刀鋒上傳來的陰寒殺起,張道士暗歎一聲好刀,入手後沉甸甸的分量更是增加幾分底氣,張道士也不猶豫,把刀鋒貼著二狗的嘴唇外皮,頂在傘狀體怪物一側,猛的一使勁,只聽到一聲尖銳慘叫發出,眾人隻覺得頭暈目眩眼前一黑,耳邊只剩下“嗡嗡”的耳鳴聲。
張道士忍住頭暈引起的強烈惡心感,一腳踩在掉落地上的傘狀體怪物,任由它百般掙扎作人臉或可憐或憤怒的表情,張道士也不為所動。
這時候,眾人也是知道張道士事前為什麽要沐浴焚香和燒雄黃散,那一腳踩下去後,怪物一陣扭動,噴射出一地粘稠的五顏六色的液體,那腥臭程度絲毫不亞於七八月份天在臭水溝裡泡了半個月的死牛腐爛味,要不是屋裡有煙氣鎮著,方圓二裡也別想待人了。
張道士單手握著殺豬刀,在傘狀體上劃了幾道,要是不嫌說起來惡心,跟鐵板燒上的魷魚改刀差不多。
令人訝異地是,沒了生命特征的傘狀體從乳白色漸漸褪成透明狀,與此同時,傘狀體本體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類似毛細血管的紅色細絲。
張道士見此情形面色變得有些凝重,蹲下身扒拉著爛肉似的傘狀體,皺著眉說道:“再給它些日子吸收多些養分,怕是要生智成精了。”
王忠義一腦門官司,這半天功夫看的既是一驚一乍,又是糊裡糊塗,完全超出他這幾十年的認知范疇,連忙問張道士這到底是個啥?這村裡趕上的又是個哈麽怪事。
張道士“嘶”了一聲,也不知道從哪講起,隻好先講眼前這行子。
以張道士的修道多年的經驗來看,地上這坨“東西”,用現代話來說其本質就是一種複合菌,用民間通俗易懂的叫法便是“太歲”,學名“肉靈芝”,在《本草綱目》中曾有記載:“肉芝狀如肉。附於大石,頭尾具有,乃生物也。赤者如珊瑚,白者如脂肪,黑者如澤漆,青者如翠羽,黃者如紫金,皆光明洞徹如堅冰也”。
另外在《神農本草經》中肉靈芝更是被列為上品,其書也曾雲過:“上品,主養命,以應天,多服久服不傷身,久食輕身不老”,說起來這都是當年供奉皇帝佬的大補之物。
但與書中記載能食用的有益肉靈芝不同,面前地上這種靠寄生在活人體內吸收養分的自然不能用“靈”來形容了,
其大類統稱為“邪太歲”,與營養成分不同顏色作用也各異的肉靈芝一樣,“邪太歲”也有其不同種類,寄木者形為肉瘤狀,斷木之皮,似木之病疫,故稱之“癭太歲”;寄草者無形,常成雲狀或斑狀,因其納水而旱地,故稱之為“魃太歲”,寄活物者形為蛛網狀,取之餐食,因其似嬰兒寄之於生母,稱之“嫛太歲”,諸如此類的怪稱不在一一贅述。 不過張道士也未詳盡其言,他年幼在山上求學時,曾在寶書閣中的道教天師們隨記中發現過有關於“邪太歲”的記錄:五谷雜糧者吸收日月之精華,人食之而生,故人為天地之精華;太歲寄人而生,故為人之精華。草木本無念,傍人而生念,初成者無形知懼,小成者仿形能惑,大成者有形生怒,余者不知其詳。
這段記錄是嘉靖年間第四十八代天師張灝衍從其師弟的好友徐矛口中得知,徐矛並不是什麽名人,但他認識一個對於現代來說算是名人的李時珍,徐矛按現在說法是一無黨派人士,遊歷四海時與行醫的李時珍相識, 二人互相講述各自多年來的奇遇,縱是二人一見如故,但這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也沒有說不盡的話語,分別後,徐矛對“太歲”這種奇物上心到處詢問打聽,一來是打算孝敬皇帝,二來也是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功夫不負有心人,這“太歲”雖然難找,但也確有其物,徐矛差不多走遍一個大點的省份的路程後,終於在一個名為“枯村”的小地方找到了,不過他的運氣可以說好,也可以說不好,這“枯村”之所以叫這麽個名字,是因為當地土地乾涸,種什麽什麽枯萎,除了守舊思想濃厚的還在堅守老宅,其他的村民已經搬走了十之六七,而他此行碰到的這個太歲自然便是“魃太歲”。
這“魃太歲”的最初的形成時間肯定是沒人知道,但據枯村祖輩口口相傳下來的記憶來說,有一點非常驚人,從村子明顯有乾旱趨勢到現在已經多達二百年的歷史,徐矛一聽那不得瞅瞅去,當即就花錢請人帶自己去一趟,雖然村裡人對那個太歲深有忌諱,一開始說什麽也不肯去,但最後還是敗到在金錢攻勢之下。
另徐矛更為吃驚的是呈現在他面前的“太歲”通體乳白色,足有兩人高,三人寬,無數胳膊粗細的觸手生出吸盤立於岩壁一側,據引路的村民說,這太歲本來是在地上,半年沒來看,竟然自己動了!
這時,徐矛做了一個差點送命的舉動,用隨身佩劍斬斷了它的一根觸手,那“魃太歲”竟有知覺一樣吃痛,向徐矛揮動著無數的觸手而來,嚇得徐矛和村民屁滾尿流,一路逃回枯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