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已出嫁多年,由於離家太遠,自紀年遊3歲時回了娘家一趟後,已經三年沒有回去了。昨晚,陳秀想了一夜,自己在這裡無依無靠,還是回娘家吧。
“年遊,起來了。”陳秀輕輕的拍著紀年遊,溫柔地喊著。
紀年遊哼哼唧唧地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轉了個身背對著陳秀繼續睡著。
陳秀搖了搖頭,耐心的將被子掀開在一邊,摸著紀年遊的小身子,繼續叫著,“年遊,醒醒,起床。”
不為所動。
陳秀沒辦法,隻好拉著紀年遊的胳膊,強製性地將紀年遊拉著坐了起來。
紀年遊這才懵懵然地睜開了雙眼,兩隻肉嘟嘟的小手拚命地揉著眼睛,嘴裡不停的打著呵欠。陳秀也顧不得那麽多,拿起紀年遊的衣服,就開始給他穿了起來。
紀年遊任由陳秀給自己穿衣,只是看著穿在自己身上的衣服皺了眉頭,是的,因為,今天就要離開,陳秀昨夜想了想,連夜給紀年遊縫製了一套粗布衣,畢竟回娘家的路上太遠,這一路不知會出什麽事,還是小心為好。
“年遊,一會兒去給奶奶跪完安後,我們就要離開了,去外婆家。”陳秀一邊給紀年遊整理著衣服,一邊歎了口氣。
紀年遊點了點頭,卻毫不知情。
路上,她慢慢的牽著紀年遊的手,圍著整個紀家轉了一圈,最後才到主母的屋子。
紀年遊隨著陳秀一起跪了下去,看著一夜之間突然憔悴不成樣子的老太太,有些哽咽,“太太,今日我就帶著年遊離開了,特來拜別。”
“嗯,走吧。路上小心。”老太太倚著床邊喃喃道,“秀兒,照顧好年遊。”
“嗯。”陳秀拉著年遊給老太太磕一個頭,便起身帶著紀年遊離開了。拜完老太太后,陳秀背著打包好的衣物和食物和紀年遊踏上了回娘家的路上。
這個時代,雖動蕩不安,可是還有一絲好處,就是窮人可以結伴歸鄉,或者結伴去尋找更好的居住地。陳秀跟著一波又一波的人們不停的走著,直到紀年遊再也走不動了,在一棵大樹下,坐在地上,說什麽也不肯走了。
“年遊,餓不餓?”陳秀望著坐在地上的紀年遊的小臉上沾滿了灰塵,心中不免有些愧疚,自己是個成年人,而紀年遊才6歲,他怎麽吃的了這些苦呢,便蹲了下來,用手絹沾了一點兒乾淨的水,一點兒一點兒的給他擦乾淨。然後,從包裹裡拿出一塊乾糧,掰了一半遞給了紀年遊,“給,吃吧。”
紀年遊閃著無辜的大眼睛,看了看陳秀,接過乾糧便吃了起來。
陳秀順勢在紀年遊身邊坐了下來,給自己也掰了一小塊比給紀年遊更小的乾糧,一點一點兒地嚼著。
陳秀看著遠處路上來來回回行走的人們,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說給紀年遊說,“我們還要走一天,晚上得找戶人家借宿一宿。”
紀年遊聽進去了,只是他不明白,為什麽這次去外婆家沒有馬車。
應該是累了,紀年遊還沒等吃完乾糧就坐著睡著了。陳秀看到時,紀年遊已經趴在旁邊睡著了。
陳秀咽了咽乾糧,然後,咕咚地喝了一大口水,重新打包好行李,這次,她將包裹挪到胸前,然後將紀年遊背在後背上,起身繼續趕路。
紀年遊長大了,陳秀背著他走了不一會兒便累的有些喘不過氣來,便又在一片空地上將紀年遊放了下來。
“年遊,醒醒。”陳秀搖晃著將紀年遊喊醒,
這孩子睡得真踏實。 紀年遊睡得很踏實,打著呵欠,睜開朦朧的眼睛看了看周圍,又一臉蒙圈地看著陳秀。
“我們自己走一會兒可好,看見前門的莊子了嗎?我們去那裡借宿一晚。”陳秀指著身後的莊子微笑著。
紀年遊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休息了一會兒,陳秀便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將包裹背在身後,牽著紀年遊繼續趕路。
原來看著不遠的村子,實際卻走了好久好久。
終於,在天黑的時候趕到了村子。
走過石橋便進了村子,黑漆漆的村子,寥寥燈光可數,死一樣的安靜,偶爾的幾聲狗叫卻顯得格外陰森。
陳秀鼓了鼓氣,找了一家有燈光的人家,敲了敲門。
“您好,有人嗎?”陳秀朝屋內喊去,“能否借宿一晚?”
還沒等陳秀喊完,屋裡的燈光就立刻滅了,半響無人應答。
陳秀明白,便又敲了敲旁邊人家的屋子, 依舊無人應聲。
又被拒絕了,一股莫名的委屈由心底兒生,眼淚就那麽不爭氣地流了下來,一滴一滴落在了衣服上,幸好天黑,沒人見的她此刻的狼狽樣子。
紀年遊隱約中聽見了陳秀的哭聲,卻不知自己該如何做,便學著陳秀的樣子,朝前面的一戶人家,敲了敲門。
也許是上天的眷顧,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奶奶點了燈從屋子裡出來了,“誰啊?”
紀年遊看著陳秀不知所措,陳秀則是小跑到門口喊道,“您好,我和孩子路過此處,能借宿一晚嗎?”
老奶奶聽著是來借宿的,皺著眉頭,停在院中,不再向門口走,“不能不能,你們走吧,我們家沒地方。”於是,又轉身向屋內走去。
陳秀見狀,哭著說到,“老人家,您可憐可憐我們母子吧,我們真的是走投無路了,求求您好心收留我們一晚吧。”
老人似乎有所心動,但並未開門,轉過身衝門口的陳秀喊道,“你們去村口柳樹旁邊的廟裡住一晚吧。”
“謝謝,謝謝。”雖然老人沒有收留他們,但卻給他們指了個住處,也是好心的,陳秀感謝再三,拉著紀年遊便往村口去了。
來的時候,陳秀就注意到村口右邊的柳樹,旁邊似乎有一破爛的屋子。摸著黑,一路踉踉蹌蹌的牽著紀年遊去了破廟,天太黑了,借著月色,依稀能看到破廟的不堪。
陳秀也是害怕的,牽著紀年遊的手出了好多汗都沒覺察到,紀年遊任由陳秀拽著自己,兩隻眼睛在黑夜中顯得那樣的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