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面色微變,一句話脫口而出:“是儒家!?”
“不錯,就是儒家。”蕭何嘴角的笑容更盛,“秦國這次片繳焚燒書藉的重點對像便是儒門七脈……哦不對,差點忘了,現在只有儒門六脈了。”
張良對蕭何話語中隱含的嘲諷聽若未聞,只是沉著臉喃喃自語:“看來嬴政是要對儒家下手了。聯系前面的蜃樓歸之事,莫非……是為了那件東西?”
這個時候,他想起了小聖賢莊覆滅那一日荀子托墨家等人轉交的那封信,和信上那些承載著儒家大秘的內容。
聽到張良的輕聲自語,蕭何不由問道:“那件東西?是什麽東西?”
張良沉吟了一會兒,緩緩道:“那件東西,便是我們儒家代代傳承守護的信物,蒼靈玉佩。蒼靈玉佩很可能與蒼龍七宿有關,我懷疑秦國最近的異動還有蜃樓回返之事都與它有所關聯。”
“原來如此。那麽蒼靈玉佩就在你們儒家手中嘍?”
張良搖搖頭,“我不能確定。至少小聖賢莊一脈的蒼靈玉佩現在並不在我手上。”
“那對於這件事,你準備怎麽辦?”
張良沉默許久,臉上的神色漸漸由猶豫轉為堅定與冰冷,“這件事我會想辦法。我絕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儒家被嬴政所滅,不論用什麽手段。”
數日後,乾坤谷,藏劍閣頂層。
金色的陽光從大開的窗口傾瀉而入,在光滑明亮的地板牆面間來回折射,將寬敞的房間映得通明。
隱隱可見點點細微的灰塵在明與暗的交界處飛舞,緩緩飄落。
呼……
空氣流動,微涼的清風亦從窗口灌入房內,如絨毛般輕柔拂過裸露在外的肌膚。
馥鬱的檀花香隨風而至,在口鼻間淡淡縈繞,清新的芬芳直入肺腑,讓人頭腦為之一清。
張良靜靜的坐在窗邊的幾案旁,沐浴在溫暖的陽光裡,閉目靜坐,身體表面似乎散發著微微明光,一邊思索著等會兒要說的話,一邊等待著此地的主人。
靜謐安寧中,一片金色的檀花瓣隨風而至,在陽光中泛著點點聖潔的金芒,從窗外緩緩悠悠,飄進張良面前的茶杯中。
花落浮水,杯中清澈的水面立刻蕩起一圈圈淡淡的漣漪,張良倒映於杯中的身影也隨之動蕩,扭曲,碎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久等了。不知張良先生找我有何事?”
突然,一個清淡如水的聲音在面前響起。沉浸於思索中的張良一驚,連忙睜開雙目,只見李夢然不知何時已坐在自己對面,正面無表情的望著自己。
幾年未謀面,恍然再見李夢然,他心中陡然浮現出一種古怪的感覺。雖然面容和身材都基本沒什麽改變,如初見之時差不多,但他就是覺得李夢然與之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這種感覺,是什麽呢……”
張良心中轉著這個念頭,細細打量起面前的李夢然。
他依然是一身白衣,墨發,不染點塵。
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看似平凡普通,卻散發著一種流暢自然的難言美感。
手掌,脖頸,面頰等露在衣外的皮膚紋理細膩,白皙溫潤,質如羊脂暖玉。表面泛著幾乎淡不可見的金澤,似乎散發著金玉般尊貴,完美,恆常不變的意韻。
五官不改,卻再無以往那種冷俊銳利的鋒芒,顯得溫和而平淡。
最特別的是那一雙眼睛,雙眸潤澤,像是剛出生的嬰兒般純淨通明。但比起嬰兒,這雙眼睛純淨的更加徹底,連最起碼的情緒都沒有。
張良在其中看不到自己的影子,看不到天地萬物的影子,至純至淨,唯精唯一,似乎除了他自己的意志,沒有任何事物能在那裡留下痕跡。
那雙眼睛,簡直不像是人所有的……
沒錯,就是不像人!
張良心中一動,終於發現了那古怪的感覺是什麽——李夢然越來越不像是紅塵中的生靈了,越來越沒有人味了。
空山煙雨淡逝,不食人間煙火。
李夢然給他的感覺就是這樣,如風,如霧,如煙,如仙,就算是李夢然現在突然羽化飛升,騰空而去,他或許也不會感到一點驚訝。
“張良先生?張良先生?”
看見張良發呆了好一會兒,李夢然出聲詢問。不過即使是疑問的語句,他的表情,神色,甚至語氣之中都沒有一絲疑惑的感覺。
“抱歉,我走神了。”
張良驚醒,立刻回過神來,將所有心思收起,對李夢然歉然一笑。現在他隨時都走在鋼線上,自身難保,只能應著世界的變化走一步看一步,哪裡還余暇去沉思別人身上的細微變化。
“無妨,不知張良先生特地來找李某所為何事?”李夢然毫不在意的又問了一次。
張良的神色瞬間嚴肅起來,鄭重道:“此次子房冒昧前來,其實是為了與李兄商量一件關乎天下蒼生的大事。”
“哦,是什麽事?能牽扯到天下蒼生?”
“李兄可知前一段時間,在桑海出航的蜃樓已經秘回返?”
李夢然沒有一點驚訝的點頭道:“知道。此刻蜃樓便是停在齊地琅琊的海濱吧。”
竟然知道!我也是在一兩日前才聽蕭何傳來的消息,之前根本毫無所覺。
沒想到禦劍閣的情報收集能力竟然這麽強,張良心中微驚。但很快他就回過神,將精力再次轉到談話上面:“那李兄可知道蜃樓這次為何秘密回返?”
“不知。”李夢然很誠實的搖頭否認。
雖然有華風商社的財力支持,有更先進的組織模式,還有白鳳培養出的大批諜翅鳥做為消息傳遞工具,近年來禦劍閣的情報網越加精細,龐大,覆蓋中原,甚至將觸角延展到關外,但依然還是有底蘊不足,深度不夠的缺陷。
一些極其隱秘的消息只能通過表面上各種細微的異常來推斷,深入挖掘調查,做出多種準備來預防應對。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蜃樓回航不久,就出了焚書之事。在焚書事件中儒門六脈似乎有被特別針對的跡象,這其中應該有什麽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