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媽的,怎麽處理屍體還要老子教你們嗎?扔到坑裡,立上碑,給他們的家人一筆錢,現在,滾吧!”
“是的,大人,那麽您願意前去慰問家屬以及進行公開悼念嗎?”
“都叫你滾了,難道你想讓那些屍體再多一具嗎!”
房間外傳來對話聲,顯然是一對主仆,主人怒氣衝衝,仆人卻好像膽子很大、得寸進尺。
對話結束後是一陣沉悶厚重的腳步聲,江風息的猜測又浮現出來。
是了,應該就是那位被稱作猩紅男爵的大人,這樣的奢華在萊德城隻可能屬於他。猩紅男爵的名號頗為響亮,男爵自不用說,而猩紅的美稱則來自於死於他手的敵人與魔物。
此外,男爵格外喜愛紅色。
有一次,他的一位親近的屬下閑聊時問到喜歡紅色的原因,男爵回答道:“血,鮮血,它讓我時時刻刻警醒,我所擁有的一切,財富、名聲、地位,不來自於我的家庭,不來自於我的力量,而是來自於我身上背負的和我自己流過的鮮血。”
而這個回答在之後,也成為了他名聲的一部分。領地中的每一個人都懼怕他,也尊敬他。
其中自然包含江風息。
臥槽?我喝醉了之後竟然闖進了領主的房間?我沒有吐在哪吧?現在怎麽辦?
無論前世還是之前的江風息都是越緊急越冷靜的性子,此刻,他迅速起身,仔仔細細的打量四周,收集信息,同時大腦飛速運轉,思考對策。
衣櫃和儲物箱都有被打開的風險,床下和窗簾後是唯一的選擇,而床下一旦被發現將無處可逃,躲在窗簾後,被發現也可以跳窗,更何況,現在是白天,正常情況下不會有人動窗簾。
他很快做出了決定,腳步聲越來越近,他已經沒有時間確認自己有沒有留下過什麽痕跡,更沒有時間清理痕跡。江風息很迅速地幾個無聲大跨步來到窗邊,吸氣收腹躲進了窗簾後。
幾乎同一時間,來者便進入了房間。粗魯地推門導致的碰撞聲之後,便是拉椅子的刺耳噪音。片刻後,嘩啦的倒水聲傳來。
“唉,奧倫......”隨後,幾不可聞的輕歎聲埋沒在啜飲聲中。那聲輕歎很複雜,有悲傷、有憤怒、有惋惜、有灑脫,還有許多其他未知的東西。
男爵不像是會發出這種輕歎的人,江風息心想。窗簾後不算寬敞,任何行為都有可能使其形變,有被發現的風險;但也不算狹窄,至少能夠容納左右細微的移動。
於是江風息決定往右挪一點,這樣他的右半邊臉,尤其是右眼就可以露出來,以便觀察形勢。
眼前還是那個熟悉的房間、熟悉的吊燈,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背對著江風息坐在桌旁,寬闊的背部像一個“口”字,光是坐在那裡就讓人心生畏懼。那人身著紅色布製短袖外套,肩部袖口腰部等連接處皆采用皮革和鉚釘,短袖下面露出被銀白鋥亮的盔甲覆蓋住的粗大臂膀。
男人的左手搭在桌上,右手捏握著一個杯子,啜飲聲就來自於那。江風息猜測裡面盛裝的是葡萄酒,這很“猩紅男爵”。
幸好男爵在飲酒,不然自己身上殘留的酒氣和房間裡殘留的酒氣必定會惹起懷疑。江風息緊繃著的那口氣略略松了一點。
等男爵離開,我再借機行事,找機會溜走。
江風息縮了一點回去,畢竟再怎麽風險小,露一點和完全藏著也不能比,再說,露在外面自己心裡總是忐忑。
“跟了我那麽久啊,是條漢子。還有菲利茲、達配、約書亞......”
江風息剛躲回去,好奇心又被勾了起來。他悄悄的探頭,想看看男爵不為人知的一面。
那個魁梧壯碩的男人仍然背對著江風息,只不過原先捏握著酒杯的右手變為了摩挲把玩,左手則握拳抵著左臉頰,支撐著好像失去了力氣的頭,整個人慵懶無比,看上去頹廢悲傷。
嗯,真是林黛玉倒拔垂楊柳的反面——魯智深誦詠葬花吟。
葬花吟還沒詠完就戛然而止了, 男爵突然起身,轉了過來。
江風息心提到了嗓子眼,趕緊縮了回去,做好了男爵一過來動窗簾就跳窗逃跑的打算,同時脫下右腳的布鞋,捏在手裡,隨時準備扔出去吸引注意力。
沉悶厚重的腳步聲多了幾分拖遝,平日的雷厲風行此刻格外粘稠。還好,腳步聲持續得並不長,在江風息右側既不算近也不算遠的地方停下了。隨後,又是拖拽椅子的刺耳聲音,片刻後是紙筆摩擦的沙沙聲。
事實上,江風息此刻不用探頭都能看到男爵在他右手邊的案牘前寫著什麽東西。沒了左手托著,頭跟沒脖子似的歪著往下掉。
壞了,男爵只要側頭往右邊看一眼就會發現我的存在,必須要想辦法先聲奪人!
江風息往窗簾左半邊蹭了又蹭,其實如果膽子夠大,完全可以繞開男爵從左邊繞到門口,但他不敢賭有沒有侍衛把門。
江風息從左邊探頭,方才男爵坐著喝酒的桌子上有果盤,如果自己能扔中果盤哪怕扔不中,也能吸引男爵的注意力,然後自己迅速翻身跳窗。
他很快做出了決斷,左手攥緊了鞋子,那隻布鞋不算破爛但很老舊,鞋底沾染著泥土與灰塵。只是略略瞄準了一下便用力把鞋扔了出去。
所幸,鞋子精準的命中了果盤,一時間一聲清脆的巨響傳來,江風息無暇觀察男爵是否被吸引到注意力,直接一個跨步翻身跳窗。
屬於自由落體的下墜感傳來,江風息心中現在只剩下一個想法:
你媽的,怎麽是二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