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一隻禿鷲從森林旁的丘陵飛下來,歪著頭打量,一具不同尋常的屍體,一份一如既往的食物。
金黃色的麥田層層浪浪,略顯暗淡的橘色太陽升起,天色如油畫,沼澤中的白霧漸漸彌散。不知道屬於哪位大人物的城堡仍然巍峨,圓拱形的教堂與之相得益彰;向來筆直的煙囪開始吐息——當然,並不是每根都直,阡陌交通、雞犬相聞,風車依舊轉。
痛!太痛了!
已經無力吐槽為什麽遊戲《英雄聯盟》中破敗之王佛耶戈的台詞會從腦海中浮現,此時此刻,我的第一反應是:
我還沒死?
難不成自己還真是破敗王?破敗王的大招痛貫天靈就有借屍還魂之效!
就是不知道自己蘇醒來的第一聲會不會是那句酷似老八的“嗨害害”。
等等,我當然沒死!
捏麻麻的,打個遊戲《巫師3》,死的人是傑洛特,死了讀個檔不就完了,跟我......有什麽關系?
不是,我電腦呢?我手柄呢?我該讀的檔呢?我遊戲呢?
還有,我特麽叫啥來著,我呢?
最後的印象還停留在那輪初升的太陽,輕薄的溫暖與亮堂恰到好處的送葬了自己。
該不會?
雖然我是個遊戲宅,但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穿越進遊戲啊!
我懷著將信將疑的態度,準備驗證自己的想法。然而想到自己一直都閉著眼,突然的睜眼可能導致不必要的痛楚、甚至是意外。
但至少閉著眼我也能感受到有光,看來太陽應該升起得更高了。
於是我微眯半睜開了右眼,第一時間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盞擁有繁複花紋的紅棕色吊燈。
比那輪初升太陽更刺眼炫目的燈光無疑極大程度影響了思維能力,我現在急需一個比初升(畜牲)更有攻擊力的詞語送給這盞燈和開著這盞燈晃我的人。
伴隨著眩暈和不知來處的疼痛感襲來,在一片黑暗中,塵封的記憶逐漸蘇醒。
我所在的世界並非《巫師3》的遊戲世界,確切的說,並非任何一個遊戲世界,而這片大陸叫蒂貝特大陸。
我叫江風息,今年16歲,自小與我的姐姐江木行相依為命。我倆從3歲開始便成為了孤兒,那一天我記得很清楚,母親身著淺藍色長裙,手腕戴著一圈花與麥穗,手裡則握著一柄格外古樸的木製法杖;父親則身著一身鎖子甲,肩上扛著一把大劍,背上背著一面紋有狼頭的盾牌。那是背影,也是我此生見他們的最後一面。
眼角默默的流下一滴淚,一股難言的悲傷堵在喉嚨口,讓人想要嘔吐或者嘶吼。
等等,我憑啥要記得很清楚啊,我尼瑪不叫江風息啊,而且我一個22歲的大小夥子怎麽就變成16歲了?
不過我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其實也沒什麽不好的,雖然名字不同,然而原本的江風息無論脾性還是性格特質都與我高度相似。
算了,反正以前的生活也枯燥無趣,能有第二人生,挺有意思的。
江風息這樣想著,決定要一鼓作氣,好好看看他的第二人生所處的世界。便咬著牙,如同前世喝中藥那樣果斷,突然睜開雙眼。這個行為毫無疑問讓像樹根一樣扭曲的眉更加盤虯,但也終於算是徹底醒來。
居於視線當中的仍然是那盞吊燈,仍然刺眼,他隻好移開視線,打量四周。
映入眼簾的是一間典型的中世紀房間,
不典型的在於房間並不像遊戲中那樣昏暗陰沉,或許是那盞格外刺眼的吊燈的緣故,整個房間寬敞明亮,與此同時散發著淡淡的木香。房間中該有的都有,壁爐、燭台、床、衣櫃、桌椅、書架、筆墨、儲物箱。 而江風息此刻實際上位於房間的一個角落,呈現蜷縮的姿態,在他不遠處,暗紅色的純色窗簾從天花板上垂下,掩蓋住的應該是一扇可供窺探陌生世界的窗,窗簾已經拉開,並沒有陽光從窗外灑進,但天色是亮的。
他沒有起身,一部分原因來自於他確實沒有力氣起身,另一部分原因則來自於實在貪戀身下的柔軟。
這絕對是他一生中接觸過的最柔軟的東西。
那是一塊地毯,也許是羊毛地毯。不不不,他前世見過也用過羊毛地毯,羊毛地毯的柔軟可遠不及此。
他舒舒服服的翻了個身,然而當肌膚與衣物摩擦後,一種與身下截然相反的觸感傳來。
粗糙,太粗糙了!這絕對是他一生中穿過的最粗糙的衣服。
那是任何語言都無法形容的粗糙,粗糙到像是要把皮膚磨出血來,然而又剛剛好在那個臨界點,不至於過於粗糙讓人受傷。
如果一定要形容,像是上完廁所後沒有紙巾擦屁股,於是只能從兜裡掏出一張砂紙。
工科男隨身攜帶砂紙也是很正常的......吧?
但無論如何,雖然是絕無僅有的感官體驗,也尚還在可接受的范疇中,讓他有余力聞到伴隨著翻身,從身上衝進鼻子的刺鼻味道——酒精。
江風息同時也回想起更多記憶。在蒂貝特大陸上是有魔法的存在的,每個孩童都有可能天生就具有魔力,但他們仍然需要在16歲成年禮時前往居住地附近的教堂, 登記身份信息加入教會並學習魔法。
沒有魔力的普通人也可以有很多種謀生的手段,前世的農商工學兵這裡也有。但是有魔力的人想要使用法術,獲取法術的渠道只有加入教會,算是一種人才壟斷和技術壟斷;而如果有魔力的人不加入教會,便會被教會密切監視,一旦發現使用法術就會被當做異教徒,通緝審判。
江風息今年16歲。
家中貧困,姐弟二人只能堪堪維生,自然沒辦法上學,蒂貝特大陸的學院由教會一手掌握,若非法師學徒或者名門貴族,普通人根本沒有機會學習,更別提前世的義務教育。
但江風息小時候由父母教授了許多魔法的基礎知識與格鬥技巧等,從小便展露了不俗的悟性與聰穎。至於知識,無所謂,前世的九年義務教育和大學教育會出手。
昨夜,領主為了慶祝討伐行動的成功並因此獲得國王的封賞,便舉行城宴,家家戶戶都可以參與。
江風息一向人緣不錯,宴會剛開始還與其他人交談溝通,後來越喝越沉默,眾人也很知趣的沒有打擾他。於是,他喝醉了。
他不是害怕自己可能會沒有魔力而泯然眾人,他是害怕自己可能有魔力而不得不加入教會。而加入教會,將會接受“教育”,什麽時候能回家,就是未定之數了。
至於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個房間,江風息一概不知、沒有印象。
但自從看到了那盞吊燈,以及這件屋子的整體檔次,他有一個可能性很大且不太好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