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張口中,所謂的非正常人類研究中心,即京城第六專科醫院。
帝都人民口中的六院,久負盛名,常出現在調侃與髒話中。
由於近些年,各種為人所知、不為人所知的一些原因。
大部分公立精神病院都被取消,上面基本也不批公立的精神病院了。
許多公立醫院,更是直接取消了精神科。
基本只有省會級別的城市,還有這種公立的三甲級別,精神與心理治療專科醫院。
出於官方的人道主義,以及對社會危害性的考慮,王德方有幸來到了這裡。
作為京城唯一一家,公立的三甲級別精神病院,六院的設備、環境都是同類醫院裡最好的。
當然,只是相對而言……
天花板緩慢的向後推進,昏黃的燈泡有序的間隔出現,直到消失在頭頂的視野盡頭。
頭頂燈光消失的盡頭處,還有一對鼻孔,和剛剃過胡子的下巴,鼻毛雜亂厚重,讓人看了有些不適。
鼻毛的主人正在推動著王德方身下的推車單床,走在這個陌生且寬敞的樓道中。
空氣中是經典的醫院獨有的消毒水氣味,隱約還夾雜著不太明顯的化肥味和泥土氣息。
“你看,我小說中又一位新的角色出現了。”
“搶東西了呀,不要搶我東西啊!”
“梵高的一生啊,除了熱愛藝術以外,他對宗教也是一樣的狂熱……”
“這裡是無窮的辯證迷霧,想象力比知識更重要。”
“這就是愛因斯坦的相對論,影響了後世很多成功的科學理論。”
“比方說……”
“牛頓的第二定律其實是不對的。”
“他隻喜歡吃蘋果,什麽也不懂!”
“……”
或許是得知了他武瘋子的身份,王德方從頭到腳都被綁得嚴嚴實實,甚至連頭也無法轉動。
但噪雜的交談聲音,不斷從四面八方傳來,他卻聽的清清楚楚。
不虧是帝都的精神病院,盡是人才,說話都好聽。
王德方這樣想著,那些噪雜的聲音卻漸漸遠去。余光處出現牆壁,和長滿青苔的破舊水管。
最終,他被帶到了一個純白空曠的小屋中。
房內只有一張單調的辦公桌,和兩張沙發椅。從天花板卻可以看出,這是一間新房,裝修比外面的走廊要好太多。
吱呀!
隨著房門被打開,一道清亮冷冽的女聲傳來:“小津,把床立起來。”
推自己進來的鼻毛大叔並沒有回應什麽,一言不發的開始轉動床邊的搖杆。
隨著輪軸尖銳的轉動聲,王德方的視線也逐漸變化,最終直視於前方。
“好啦,接下來交給我吧,小津。”
“那邊人的說了,這是個武瘋子。楊醫生你注意安全。我就在門外,有什麽事,隨時叫我!”
鼻毛大叔終於開了口,卻是冷淡而又麻木,沒有絲毫感情的平述。
身著白大褂,盤著一頭黑發,身材略微發福,面容姣好的女醫生,就這樣坐在了王德方對面。
“……王矩則是麽……你好!”
“哼哼,很久沒有人這麽叫過我了,您好!”
“我叫楊晨,很抱歉以這種方式見到你,不過這是出於安全考慮,也是對你自己負責。”
王德方微笑點頭。
“來之前我聽說是什麽武瘋子,多多少少還有些擔心。不過現在看來,
你的精神狀態比我想象的要好的多,至少目前都很正常。” “我現在說我不是精神病,請問還來得及麽?”
楊醫生先是一愣,隨後露出微笑:“是與不是,得由我們做過專業的診斷和測試之後,才能給出答案。”
王德方無奈笑了笑,索性閉上了眼睛,開始調整呼吸。
“不過你完全可以放心,你這種情況,一切費用都由官方負責,最後的目的也是為了幫你重新回歸社會。”
“那我希望至少先把我身上的這些繃帶解開。”
“很抱歉,報告上說你之前,有過擅闖民宅,和襲警等社會危害性行為。
我只能由此判斷,你是個很危險的精神病人,哪怕目前你表現的很正常。
所以為了大家都好,接下來我問什麽,你就答什麽。”
“理解,你要怎麽樣,我都配合,開始吧。”王德方完全不在乎自己已經身處精神病院的事實。
既來之,則安之。
離開這裡,對他而言只是時間問題。
“那我們開始第一個問題。請問,您吃西紅柿炒蛋時,一般是先吃蛋,還是先吃西紅柿?”
?
“醫生,你們確定不是在耍我?“
“請配合,謝謝!”
“……”
一整個上午,王德方就在這樣的一問一答之中度過。
問題從一開始的十分抽象,到中間明確的開始指向各種極端情緒,和心理障礙。
再到最後又回歸了抽象。
大概進行到一半的時候,王德方突然覺得,自己無意間好像變成了一隻綿羊,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了。
又完成了自我評述後。
楊晨在筆記上,寫下了幾個關鍵詞。
“怎麽樣醫生,我有病嗎?”王德方露出了帶有幾分戲謔的笑。
“初步診斷,你有暴力傾向、反社會人格、妄想症,不排除還有隱性的精神分裂。”
楊晨又把同樣的微笑還了回來。
隨著王德方的笑容逐漸僵硬,他的心裡反而很快就釋然了。
沒有一個正常人,可以正常的走出精神病院。
入鄉隨俗。
王德方無奈腹誹。
“好吧就當我有病,所以您是我主治醫師?”
“我只是接待你入院,對你的病情進行一個初步的診斷, 後續有專門的護工和主治醫師負責,對你進一步跟進和診斷,再擬定治療方案。”
“那就謝咯!”
楊晨點點頭,又問了幾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後,記錄了一些東西,才將鼻毛大叔從門外叫了進來。
目送著鼻毛大叔和王德方走入電梯的背影。
楊晨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報告,不由笑了。
她還很少見到,精神風貌這麽好的精神病人。
怎麽說呢?
又說不太出來。
總之就是,很有精神……
……
穿過來時的走廊,坐上了另一處的電梯,王德方被帶到了一眼到盡頭,都是純白色的樓層。
推車的軲轆聲,回蕩在空曠的樓層裡。連綿過去的大量房間,都帶著類似牢房鐵窗,統一被漆成了和牆壁一樣的白色。
一直走到盡頭的房間,鼻毛大叔打開鐵門,將王德方推了進去。
房間內部是特製的,四面都布鋪滿了白色的厚厚海綿。
屋頂上正中間,一個內嵌式方形燈罩,可能是這裡唯一有“危險性”的東西。
束縛繃帶被解開,就像丟垃圾一樣,王德方被丟在了這個房間內
由於還不確定,王德方是否具有攻擊性,所以得在單人病房裡待一段時間了。
“大哥,我會一直被關這裡麽?”
鼻毛大叔回過頭,與王德方對視一下,難得開了口:
“等張醫生觀察確認之後,再決定你什麽時候可以離開這裡。總之看你的症狀和表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