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的嚎叫、哭號、怪罵聲，在大樓上下此起彼伏。

　　“張醫生的辦公室就是這麽?”

　　王德方對那些膽戰心驚的聲音恍若未聞，越過了前方的鼻毛大叔，徑直走入了房間內。

　　“請在門外等待，張醫生還有別的病人！”

　　鼻毛大叔象征性的，朝王德方喊了一句，卻沒有任何阻止的動作。

　　對於精神病人的不配合，他已經見怪不怪，或者說麻木了。

　　只要不危及到別人的生命安全，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隨便這群瘋子怎樣都好。

　　王德方帶著幾分同樣麻木的神情，走了進去，坐到了診療室靠牆的椅子上。

　　聞著空氣中醇厚的速溶咖啡香味，望著對面牆壁與天花板的交界處。

　　“末法時代，靈氣枯竭麽……真的是很難拿這種看似扯淡，卻又莫名合理的原因說服自己唉。”

　　入院一個多月以來，他的大部分時間，都在特殊的單人病房中靜坐。

　　紫霞真氣的進境速度，並沒有比在荷薪院中好多少。

　　如果說荷薪院中，還可以說是修煉環境不佳，和各種雜役勞累分心導致的結果。

　　那在精神病院裡，就說不過去了。

　　特殊的單人病房，簡直是絕佳的打坐練氣環境。

　　除了每天早晨，張醫生和幾個護士周期性的例行檢查之外，根本不會受到任何打擾。

　　他這一個月勤練不輟，卻如此結果，多少還是讓他有點難以接受。

　　體驗過白玉蟾這種先天道體的修煉速度之後，一下子回歸到了資質平平的普通人，任誰也接受不了。

　　“唉，由奢入儉難呀。”

　　張醫生看著貿然闖進來，然後一言不發就坐在木椅上的王德方，先是一愣，隨後便想起了，是自己讓小津把他帶來的。

　　“小王啊，可以先去外面等會麽，這個病人馬上就結束了。”

　　張醫生難得露出幾分笑容，相比他現在對面那個冷臉撅嘴，完全不配合的家夥，王德方屬於是很讓人省心的類型了。

　　入院這麽久，狀態一直很穩定，配合檢查吃藥，沒有發過一次病，和他印象裡的那種武瘋子，根本毫不相乾。

　　他甚至一度有種王德方是正常人的錯覺。

　　“外面太吵了，我就在這等吧！”王德方輕笑道，這才注意到張醫生對面坐了一個青年男子。

　　男子帶著某種莫名的高傲姿態，正在用自己的鼻孔看著張醫生和小護士。

　　當張醫生的視線從王德方身上，回到對面青年身上時，笑容沒有消失，但眼神中瞬間充滿了無奈。

　　“小劉同志啊，咱們配合一點好不好，這些問題，關系著你在這一個療程結束後，能否出院呀。

　　你不想回到父母親朋的身邊麽，不想過上正常的生活嗎?”

　　“我認為這些問題沒有任何意義。這些日子裡，我突然意識到外面的世界，只不過是個更大的精神病院罷了。

　　每一個人都活在自己的精神疾病裡而不自知。你能治好我，卻不能治好外面的所有人。”

　　之前動手打人的時候，也沒看出你有哲學家的天賦啊。

　　張醫生一邊腹誹，一邊無奈得拿著手裡的報告，又輕輕砸了兩下自己的額頭，長長的出了一口濁氣。

　　“張醫生，再問下去，非把你自己逼瘋了不可，一個月幾百塊你玩什麽命啊?”

　　鼻毛大叔臉上帶著幾分調笑，推門而入，將一個新的號牌給王德方的左手換上。

　　按他的經驗來看，王德方的良好狀態，走出特殊的單人病房，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了。

　　張醫生對面那青年，癟嘴輕蔑一笑，回頭認真的看著鼻毛大叔道:

　　“你說的輕松，一個月幾百塊他玩什麽命……他不玩命，一個月要少賺好幾百塊！”

　　眾人皆是微微一愣，只有張醫生本人微皺眉頭，隨即又點點頭，把手中的表格遞了過去。

　　傲嬌青年隻當做沒看見，起身道:“我有點口渴了，要去趟廁所，下次再說吧。”

　　說完又瞥了王德方一眼，隨後昂首闊步的走出了房間。

　　“張醫生，你確定他快好了?”

　　王德方一屁股坐在了主治醫師面前，順便和那面容嬌好的小護士打了個招呼。

　　“他最近沒有表現出狂躁和暴力傾向，我覺得與入院的時候相比，已經恢復的很好了。

　　剛入院的時候，他可比你像武瘋子。”

　　所以正經人口渴去廁所?

　　你確定這個人的病情，不是朝著另外一個方向更嚴重了?

　　王德方咬了咬嘴唇，還是把這幾句話咽了回去。

　　“那他都有出院的可能了，我是不是也快了。”

　　發現真氣進境緩慢之後，王德方覺得，已經不能把希望放在飛躍瘋人院這件事上面了。

　　“啊對……”

　　一番敷衍過後，王德方有些無奈的走出了張醫生的辦公室。

　　而張醫生卻終於松了一口氣。

　　小護士翻了翻抽屜，拿出了張醫生藏的速溶咖啡，眉眼彎彎笑道:”之前你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劉和小王吧?”

　　“武瘋子誰不怕。 精神病人，搞文學也好、搞發明創造也好、或者研究一下星象佔卜、前沿物理、量子力學什麽的。

　　你看看，都是多麽優秀的興趣愛好啊。就是千萬不要學打架，學功夫。”

　　武瘋子什麽的，最讓人頭疼了。危害性走哪都小不了，還難控制。

　　沸氣騰騰的熱水衝入粉色的小茶杯，讓空氣中的咖啡香味又濃鬱了幾分。

　　“這一點我讚同，小劉幾年前剛來時候那架勢，差點沒給實習的我嚇跑路。一個月之前聽說又來了個武瘋子的時候，我還憂心忡忡的。”

　　相較其他動不動就整狠活的病人，王德方安靜且積極配合的態度不好，給她和張醫生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走廊空處望去，幾座孤零的大樓被各種圍牆分開，一個個並列排布的漆黑窗口，布滿了鋼筋鐵網，宛如監獄。

　　樓層上下的聲音逐漸安靜下來，估計是按時喂安定了。

　　王德方心中暗誹著。

　　任你能上了天的病人，幾顆安定下去，也翻不起什麽風浪了。

　　抗拒失敗之後，他連著配合吃了半個月的安定，醫生才開始給他減小藥量。

　　“大叔，聽說安定這玩意，要是正常人，越吃越不正常，不會是真的吧?”

　　王德方開始還有些擔心，真給自己吃成精神病那就算完了。

　　不過這一個月以來的服藥，他自覺還沒有什麽不正常的地方。

　　看來謠言不實。

　　“你一個不正常的人，擔心這幹什麽。再說正常人誰吃那玩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