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滴。”
“醫生,李涵……我哥哥他怎麽樣了?”
“沒大事了。回家喊他注意點,雷雨天氣不要開著窗還在窗邊操作電子設備,你們這個街區的老房子都沒有避雷設施。”
……
“不要死。”
“我不要死!”
李涵猛然睜眼,大口喘著粗氣。
入眼一片白色。
是醫院。
他愣了兩秒,開始迅速地摸索自己的心口。
那把劍呢……
他什麽也沒摸到。
“李涵!你在幹嘛?你知道剛有多危險嗎?我要再晚回去一點,我就只能給你收屍了!”
李涵看著面前板著臉的李茵茵,松了口氣:“急什麽?我這不還喘氣兒著呢嘛?”
我還活著。
剛剛那都是幻覺!
那就好。
沒死就好!
哪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事情。
“……”
“哎,這多大點事?你別這麽小題大做。”李涵這時才注意到妹妹的神情,試圖緩和下氣氛。
雖然是一如既往的冷臉小蘿莉,但李茵茵紅紅的眼眶和繃緊的唇角無一不說明她有多著急。
“我沒哭!我才不會為你這冷血的王八蛋哭呢!”但很顯然,李涵的話起了反效果,李茵茵被明顯激怒了。
她握著拳頭惡狠狠地道:“爸媽那麽突然地沒了,你都能跟沒事人一樣!你拒絕屍檢也就算了,你還不讓我幫他們去找醫院討個說法。你就是收了醫院的好處!爸媽的人血饅頭你也吃得下?!”
“你也知道你哥是個鑽錢眼的混蛋,那我這混蛋出事,你擔心什麽?”
她吸著鼻子怒吼道:“我是來看你死沒死的!!”
李涵點點頭,攤攤手:“抱歉啊,讓你失望了,禍害遺千年,我這混蛋哥哥還得看著你出嫁呢。”
李茵茵猛地側過臉,飛快地蹭掉眼淚:“算了,我跟你有什麽好說的?”
“你今天怎麽過來了?”
“是姑母讓我來的……她做了臘肉,說是你過年都不去看她,沒良心。讓我給你帶過來,讓你這沒良心的別餓死了。”
李涵笑著:“我想去看的,那不是太忙了沒?年夜飯的值班錢可是平時的三倍。”
李茵茵一聽這話又臉又沉了下去,李涵趕緊換了話題道:“誒,你看我這醒來半天了,也沒喝上口熱的。要不可憐可憐你哥哥,給我打點熱水吧。”
說著,李涵特意把打著吊針的手在李茵茵面前晃了晃。
李茵茵一邊嫌棄地嘀嘀咕咕,一邊拿著熱水瓶向外走。
看著她出門打熱水的身影,李涵放松下來,他摸著自己完好如初的胸口,再次暗自感歎自己命大。
李茵茵走到門口突然停下腳步,她轉過身盯著他:“對了,下次打雷,別開著窗玩手機。連這點常識都沒有,虧你還大學生呢。”
李涵被嘲諷了之後下意識地反駁:“說什麽呢?小學生都知道的事情我能不知道?”
李茵茵嗤笑了一聲:“你知道?那你就不會在這裡了。”
不給他還嘴的機會,李茵茵推開門走了出去。
看著李茵茵遠去的身影,有些懵逼的李涵仔細回憶了一下當時的混亂。
“奇怪,我當時,真沒開窗啊。”
“咚咚”護士敲敲門走進來。
“誒,14號床,這是你的費用清單,你們家長呢?明早要去交一下費用。
” 她遞給李涵一張費用條。
“哦,我就是家長。”李涵接過那張細長的條子,邊看邊皺眉。
6740。
家裡沒什麽錢了,他雖然平時會打些零工,但負擔各種必要開支之後再沒有結余。
向姑母借點?
不,絕無可能。
姑媽他們願意照顧茵茵就是幫他大忙了,而且,姑母家並不寬裕,他怎麽好再去添麻煩。
這可怎麽辦?
“嘎嘎嘎嘎嘎”
鴨子叫在病房裡回蕩,隔壁床在休息的阿姨看了過來。
李涵趕忙接起電話:“怎麽了?”
“誒,不是,我就是說那個溫泉啊,你去不去啊?我請啊,你就給我當當小弟就行。”
“不去。”
李涵說完就按掉了電話,態度冷淡。
他正因為幾千塊的住院費用愁到頭禿呢,而趙曉陽這富二代住個酒店隨隨便便就是上千塊。
人和人的差距不可謂是不大。
放平時李涵也不會這麽意難平,主要是這節骨眼上,趙曉陽的這番措辭實在十分討打。
“嘎嘎嘎嘎嘎”
鴨子又叫了起來,剛躺下去的阿姨又直起身來看著他。
李涵抱歉地笑了笑,咬牙切齒地趕緊接通到:“富二代都有點病是嗎?到你這就是聽不懂人話?”
“……吃槍藥了你,喊你出去玩你怎麽這麽衝啊。”趙曉陽委屈巴巴,“有你這麽對朋友的嗎?”
“你花錢,我為你打遊戲打裝備,這是我們所有的關系。”
趙曉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李涵,你是不是遇到事情了?”
“我每天都在為了錢而發愁,對你來說一夜快活的資金可能就是我的救命錢。趙曉陽,你這個朋友,我要不起。”李涵捏著那張6740的繳費單,指尖輕顫。
“……”
李涵意識到自己說話過了頭,頓了頓道:“嗯,欲望藍蝶的副本給你打了,就,就是剛出了點事,還沒來得及看爆了什麽裝備,你自己看看吧。”
趙曉陽悶聲悶氣:“李涵,你他媽真夠操蛋的。”
李涵放在耳邊的手機屏幕由黑轉亮——對方掛斷了電話。
他仰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臨床的阿姨突然出聲道:“小夥子,良言一句三冬暖,惡語傷人六月寒呐。”
李涵垂下眼瞼:“我……不是故意的。”
“你看你,對著我這外人倒是彬彬有禮,對你朋友,對你妹妹,卻沒見你有一句好話。呵呵,全反過來了,但你要知道越是親近的關系,越是要悉心呵護,因為他們才是一直陪著你的人啊。”
李涵沒應聲。
他只是上下拋著手機,按開又關上,按開又關上。
“幹嘛呢?”李茵茵拎著熱水壺走進來。
“沒……”李涵揉了揉額頭。
李茵茵給搪瓷杯滿上燙水,遞給他:“燙。”
“嗯……”他抿了一口,想到剛剛阿姨的話,抿著唇道:“那個,茵茵…”
李茵茵正在把在樓下便利店買的洗漱用品給他拿上桌,聞聲狐疑地抬頭看他:“幹嘛?”
李涵悶著頭吹著熱水,用余光瞄著李茵茵,她滿臉灰撲撲,一向高高束起的整齊馬尾也散了一半。
李涵喉結上下動了動:“謝嗯。”
“什麽?”李茵茵皺眉。
“我說……”李涵清了清嗓子,“謝……”
“嗡嗡嗡嗡嗡”
這時,李茵茵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李茵茵趕忙接了電話往外走:
“哎,好,什麽?”
“你進不來?”
“哦哦,我知道了,因為晚上門診的那個口會關掉的。要不,你在急診的那個入口等等,我這就下來。”
……
李涵挑挑眉。
算了,不謝了。
他眼神一轉,發現臨床的阿姨正盤腿坐起在床上,對著他滿眼鼓勵地笑著。
李涵有種心事被看穿了的尷尬,眼神左右看了看:“咳咳,阿姨,你要不要喝點熱水?”
阿姨看著他的杯子不說話。
李涵觀察了一下,發現阿姨的床邊櫃子上什麽都沒有。
乾淨是乾淨,但連個杯子也沒有豈不是很不方便?
他一邊腹誹,一邊彎腰在自己床邊的櫃子裡翻找。李茵茵給他買了些紙杯,用來給他當漱口杯的。
他拿出一隻紙杯,倒上熱水,然後把杯子放在櫃子上推向臨床那側。
“阿姨,喝點水吧。”
阿姨還是在笑:“謝謝你啊小夥子。”
剛喝了水,一晚上沒上廁所的他頓時有了點如廁的靈感。
他單手拿下自己的吊瓶,踩著拖鞋往房間裡的衛生間走去。
李茵茵兩手拖著一大包水果,用屁股頂開門,一步一步磨蹭進來:“李涵?”
李涵在廁所回應道:“叫哥哥。”
李茵茵別別嘴,她把水果拿出來放在桌面,擺放整齊,輕聲嘟囔:“我才不叫呢。”
然後坐在李涵床上,左右打量著病房,雙手交叉於胸前:“總算布置好了,累死我了。”
“嗯?”她看到櫃子上的紙杯, 臉上露出點笑意:“算你還有點良心,知道給我倒杯熱水。我今晚先是被你嚇死,然後又為你跑前跑後。”
她拿起紙杯吹了吹熱汽:“哼,本姑娘笑納了。”
她喝完水把杯子放到一邊,提起自己的書包,走到廁所外敲門道:“喂,我先走了,還得回去寫作業,水果牛奶記得吃啊。醫生說你有點營養不良,別整天吃泡麵。”
“嗯,路上慢點,到家跟我說一聲。”李涵蹲在廁所上應聲。
聽著外面的關門聲,李涵揉著肚子呻吟:“是不是最近沒吃什麽水果的原因,釋放人體廢料怎麽這麽難啊?”
李茵茵走進電梯,按下一層。
電梯緩緩下降,突然,頂上的的燈閃了一閃。
李茵茵看了看空無一物的四周,不自覺地裹緊了衣服。
李涵從廁所出來,伸了個懶腰訕笑道:“阿姨,你晚點進去吧,現在裡面的氣息還比較濃厚。”
“阿姨?”
他看著空蕩蕩的隔壁病床,心生疑惑。
這麽晚,阿姨去哪兒了?
他走到自己床邊,腳步頓住。
床尾插著他的病歷卡:李涵,男,21歲。
這是醫院的規矩,每張病床上都有病人的病歷和姓名,方便醫生查房查病歷。
他倒退著走了兩步,側頭打量。
剛剛阿姨坐著的鄰床床尾乾乾淨淨,只有一張空白的卡片——那是這病床還沒有人住的意思。
病床上的被子疊得像豆腐塊一般整齊。
這張床從頭到尾都沒有人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