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涵四處打量,觀察著房間裡的情況。
如果她真的是鬼,那麽她會去哪裡?
隨便走走?
不對。
從他醒來開始,那個阿姨就一直待在這個房間,根據多年的看/片經驗,這個鬼應該是被困在這裡的。
執念太深的鬼會離不開她最後死亡的地方。
而且如果她能走,剛剛為什麽一直不走?
只是想在這看著他和李茵茵聊天?
沒有道理。執念那麽深的鬼肯定有未完成、未了結的心願,他們應該是迫切想要去到某個地方或者去見某個人才對。
如果按照自己現在的這個邏輯推理下去,一定發生了什麽讓這個鬼阿姨能夠離開困住她的房間。
會是什麽呢?
什麽東西會是溝通鬼物和人間的渠道?
李涵皺著眉頭。
在這個房間裡,沒有人燒香,沒有人燒紙,沒有人會做法,那麽現在只有一種可能……
他緩緩看向桌上的那隻紙杯。
——貢品!
他送給鬼阿姨的東西,對鬼來說,就是貢品。
而水杯是空的,杯沿有牙印。
李茵茵從小就有咬杯子的習慣!
李茵茵喝了貢品。
出事了。
這是李涵的第一反應,他感到遍體生涼。
慌忙打開手機給李茵茵打了過去,咬著牙在房間裡轉。
“……”
“……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
李涵一拳砸向病床。
“李茵茵你這個笨蛋,給我接電話啊!”
11:58分
李茵茵失聯。
李涵當機立斷,他一把拔了自己的吊瓶,胡亂套了件衣服,遮住手上的住院條和病號服。
他推開門往外看了看,值班護士不在護士站。
很好。
他貓著腰一路衝到了電梯間,電梯在1樓。
按亮電梯,他焦急地等待。
醫院的電梯總是慢吞吞的,要不是病房在18樓,他現在已經衝下去了。
“叮咚,2層到了”
“叮咚,3層到了”
……
快啊!
他打開手機再次確認時間,11:59:48。
“叮咚……”
12點整。
“啪”,電梯廳的燈熄滅了。
面前的電梯屏幕上,電梯停在了8層,再沒有了動靜。
李涵推開了樓道的門,18樓的感應燈亮起。
他站在樓梯口,往下看去,底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曲折的樓梯像是只有耐心的魔鬼,靜靜等待著自投羅網的獵物。
他的手緊握著扶手,心跳加速,他必須要下去,必須要去找李茵茵。
“咚”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一腳踏進了黑暗。
然後他左手拉著欄杆,在盤旋的走道上高速奔跑跳躍起來。
五步並三步,三步跳一步!
“咚咚咚”
隨著他的飛奔,感應燈一層層亮起,打破了黑暗的束縛。
他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
“咚咚咚咚咚”
還有身後那密密麻麻的腳步聲!
燈光亮起的瞬間,他的余光能清晰地看見身後那隱隱綽綽的鬼影。
他們緊緊跟著他,有如跗骨之蛆!
突然,
冰涼的觸感從左腳腳踝處傳來,他被什麽東西扯住了,那東西突然發力死死地扣住他。 刹不住的慣性讓他的身體猛地向前傾斜,李涵猝不及防,整個人向前栽倒,頭部猛烈地磕在台階上,鮮血頓時從他的頭顱中噴湧而出。
“砰!”一聲沉悶的響聲,李涵連滾幾級台階,倒在了地上。
感應燈熄滅,黑暗徹底籠罩了他。
李涵失去了知覺。
他是被毛茸茸的大腦袋舔醒的,身體和精神都疲憊不堪:“我剛剛在做什麽?怎麽趴地上了?”
“汪!”
“可可?”
腦袋上的劇烈疼痛讓李涵神思恍惚,他有些頭暈目眩,惡心想吐,但他還是開心起來。
是他養的金毛。
他正在浴室,給可可洗澡。
浴室的頂燈昏黃。
“李涵,給他洗乾淨點,別讓你爺爺奶奶又嫌棄它。”
浴室門被敲響。
爸爸在外面喊他。
“哦,哦,好,我馬上。”
李涵拿起刷子給它打上犬用沐浴露,然後看了看四周。
好奇怪的感覺。
李可可咧嘴微笑,舌頭掛在嘴巴外面,嘴巴上的毛打濕了一大圈,她那圓溜溜的眼珠直勾勾地盯著李涵。
黑色的鼻子微微顫動,不停地嗅著李涵的褲腿。
它又看了看正在溢水的浴缸,伸出大舌頭,露出討好的表情。
“可可,你想洗澡?”
“汪”
大金毛歡快地轉了個圈。
門突然被推開來,媽媽看著他微笑道:“快給他洗吧,把它送你爺奶那住到你高考結束就幫你接回來。”
媽媽……
李涵眼神有些迷茫。
爸爸也走過來,眼神嚴厲:“快點洗完,你明早還要去上課。”
李涵沒說話,他站起身走向他們,拉住了門:“哦,知道了。”
門在合上的瞬間,他的目光垂下看著門外父母的腳。
金毛跑過來咬住他的褲腿,把他往浴缸裡拖。
他耳邊開始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
好吵。
他單手抓著扶手,一隻手按著太陽穴,頭痛欲裂。
金毛的力氣大了些。
但他紋絲不動。
水聲、拍打聲、狗叫聲、汽笛聲、隔壁小孩的哭聲、樓上鄰居的吵架聲,還有仿佛來自很遠很遠的若有若無的嬉笑聲……
耳邊越來越吵。
他的目光漸漸模糊,就像是有一層迷霧覆蓋在他的眼前。
他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個扭曲的空間中,世界開始旋轉。
上一個瞬間他在浴室裡,金毛拖著他。
下一個瞬間,他卻發現自己到了市中心的那條十字交叉的主乾道上,視野中充斥著無數的人群、車輛和建築物。
汽車的轟鳴聲、喇叭聲和行人的喧嘩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首喧囂而雜亂的交響樂。
廣告牌不停地閃爍著,播放著各種各樣的廣告宣傳語。
商店的招牌不停地閃耀著,發出刺耳的噪音。
有人在吆喝著叫賣,有人在斥責著吵鬧的人群。
公共汽車和地鐵的喇叭聲此起彼伏,穿過了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在這個嘈雜的環境中,李涵頭痛欲裂。
有人撞了他一下,大吼道:“沒長眼睛啊。”
他沉默著,低頭打量這些人的腳。
他們和浴室外的爸媽一樣,腳尖都是反方向的。
寒意從他心底滲了出來,他的心臟狂跳,腎上腺素瘋狂分泌。
他不斷地揉著太陽穴,試圖緩解頭痛的感覺,但這種嘗試隻讓他感覺更加難以忍受。
他的思維變得混亂,無法集中精力。
下一個瞬間,他卻又回到了浴室。
記憶和聲音像碎片版不斷的閃回。
他感覺自己像是處於一個無盡的漩渦中,無法逃脫。他感到自己的精神和生命力正在被迅速消耗,變得越來越疲憊。
李涵的心臟在急促跳動,汗水不斷地從額頭滑落,浸濕了他的衣服。
他睜開眼,目光閃爍。
順著金毛的力道,李涵走向了浴缸。
他眼前的水龍頭並沒有打開。
但浴缸裡的水卻在不停地上漲。
“咕嚕咕嚕”
水從浴缸裡溢出,從浴缸流到牆上,再從牆上流向了天花板。
浴室的空氣變得越來越濃稠,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抓住了他的喉嚨,讓他無法呼吸。
他感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在拉扯著他,試圖讓他脫離現實世界。
之前隱藏在雜亂聲音之下的嬉笑聲漸漸大了起來。
“是他嗎?”一個聲音問道。
“是你嗎?”另一個聲音接著問。
“是他啊。”第三個聲音說。
“真的嗎?”第四個聲音疑惑道。
“假的嗎?”第五個聲音譏諷道。
“你什麽時候說過真話?”第六個聲音諷刺著。
“嘿嘿嘿,鬼都是倒著的,哪裡有真話。”第七個聲音發出毫無掩飾的笑聲。
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李涵幾乎精疲力盡。
——他們是假的。
——都是假的,這是父母出事的前一天晚上。
——爸爸、媽媽、李可可,都已經死了。
他的脖子被無形的手拉扯著,以一個扭曲的姿勢向浴缸的水面靠攏。
——思考,我從哪裡進來的,要回去。
他只能用一隻手撐著浴缸,另一隻手死死抵著地面,極力穩定著自己。
這些鋪天蓋地的黑暗和噪音,仿佛惡魔的低語。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雙眼通紅,定睛看著房間裡的一切。
——剛剛有個聲音說鬼是倒著的?那是不是說明,我現在有可能就在地獄,我的腳底反面才是真正的我所在的那個空間,我們互為反面?
——重力是在頭上的,所以水往天花板流?
李涵努力看向反射著昏黃燈光的地面,到處是水漬和破碎的光。
那如果是這樣的話,出口在這水面下面?
地面上的水滴變成了紅色,像是一雙雙眼睛。
——好像有什麽東西躲在這下面,他們倒站在地板上,彎著腰低著頭,從下方窺視我。
那些水滴匯聚成鮮血一樣的細流,一步步向他的腳底靠近。
“走……走開。”李涵從喉嚨裡逼出幾個斷斷續續的音節。
他一邊掙扎一邊勉力思考。
汗水砸向了水面。
——如果真是這樣,那為什麽我的汗還在往下淌?
李涵雙腳蹬著地,和虛空的力量抗衡。
——矛盾點在這,這裡的一切都在讓我以為我在真實時空的反面。
——他們想讓我進入那個水面底下,不管是被迷惑著走進去,還是誤以為那是整個空間的出口而走進去。
——他們的目的,就是讓我進去!
“涵涵怎麽洗了那麽久?快點,要上課了。”
“李涵,快進去給它洗澡吧。”
“哥哥,這裡好黑,我好害怕,你能不能來陪陪我?”
……
李涵猛地睜開雙眼,咬緊牙關。
你們最失策的地方是……
李茵茵這個笨蛋根本不會喊我哥哥!
因為,她是那麽的埋怨我啊!
額角青筋暴起,李涵怒不可遏地一拳錘向水面,大呵一聲:“老子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