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總坐在他家土房子前,癡癡的望著那條新修的公路……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認識他。很多時候我都要從他家門前經過,所以對他的印象挺深。依稀記得幾年前村裡整治,他養的那條藏獒被人拉走了,對此他並沒有說些什麽,或者只是我從未聽到過他說些什麽……
村裡通了路,那條路在他家門前拐彎。因為地勢較低,每次下雨,水都會灌進他家面前的小塊空地,湧入他的屋子。後來他在拐彎處堆了層十幾厘米厚的土堆,築成一道壩,水進不去了,卻又堆積在壩的外面,所以我時常見他穿著雨鞋站在水坑中往外掃水。
所以他恨這條公路,但這其實是母親告訴我的……
我和母親從他家門前經過時,偶爾會瞧見地面上有一堆碎玻璃,她說這是那個人恨這條公路,所以用瓶子砸它。父親與母親的想法不同,他對我說這是那些修車的人沒有生意,故意撒些玻璃來扎車輪……但我的想法與父母不同。
我認為,這條路給我們帶來方便與幸福時,卻給他帶來了折磨與痛苦,我們的舒適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所以他討厭我們這些人,他也想讓我們體會他的苦楚。
但事實是什麽?我不清楚……因為他什麽都不說。
村裡剛開始扶貧,就有人來拆掉了他的土屋,他無家可歸,於是便先搬著東西去到了橋洞下,苟活……
我最初以為是他的孩子接他走了,直到一天夜裡我從外面回家,留意到橋洞下有一團光亮,我趴在橋邊望去,看到了幾個桶和一個電飯煲,那人坐在橋洞口,正木木的朝著遠處張望,火的亮光在他身上打滾,我隱約的看清了他的臉,似乎是已經麻木。
天涼了,風多了,雨也多了。到了秋冬將要交替的時節,可一旦老天想起“秋”將要離去,流下不舍的“淚”,那些“淚”便會匯聚成一道水流,從那人的“新家”流過,築成現實中的“楚河漢界”。
若秋聽見天在啜泣,匆匆趕來安慰它,那又會帶起一陣陣風,他家裡的東西也會像是見了光的老鼠,四處亂竄。許多“老鼠”跑的太歡,一不小心就會跌入橋下的溪流,所以風雨過後,我總是能在橋上,望見那溪邊有著一個佝僂的身影。
新房子總算是在冬天到來之前修好了,但只有矮矮的一層。那棟房子和之前一樣,嵌在角落中,四面牆壁只有兩面可以看見。房子下面是一層又高又厚的水泥台,台子左邊只和他鄰居的院壩流了一條小縫,這樣他便不用擔心家裡進水,也不用擔心怎麽出來。
也是在這之後,那條馬路上似乎再沒有出現碎玻璃,是因為扶貧也幫助了修車的人,還是解開了他心頭的恨?
我無從得知,我只能去揣測——也許,他是想通過摔瓶子,來反抗這世事的不公,亦或者,他只是想要一個,不會讓他感到痛苦的安心的家。
一切都恢復了正常,我本該就此釋懷的……但……我總感覺奇怪……甚至是有些不可思議……
他家那面朝公路的兩面牆壁上,竟會有五扇門,還沒有一個窗戶!每當我經過他的門前,看見他的新房子,內心總會有一種憤慨與愧疚,我經常讓自己不要去操心,因為他的孩子會照顧他。
可我從未見過他的孩子……
再後來,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沒見過他的人了,每到這時我的腦子就又會開始胡思亂想,直到今天,我看見他又坐在家門前的時候,這才松了一口氣。
我望著他,他一邊放著收音機,一邊看著面前的公路發呆……
(故事本該到此結束,但因為這些內容是先前編述,所以並未包含後來發生的,我又了解到的一些事,這些事很重要,正因為發生了這樣的事,我才意識到自己思想上的漏洞,所以接下來便是我對上述故事的補足)
那人在新家中生活了幾年,已經漸漸的習慣了,我偶爾會想起他在橋洞下生活的日子,就想著去裡面看看。
那之前“入口”,如今只剩下了碎石和黃泥,那裡被堵死了。
無法置身處地,我便寫不出最真實的感覺,所以有些遺憾,我想以最真實的筆墨去記錄下這個人,記錄下他的感受,他對我後來的創作啟示意義重大。
在一次偶然間,我親眼目睹了整個過程。
在道路旁,有戶人家囤積各種廢品瓶子拿去賣錢,有時若未放穩,瓶子便會摔下砸的粉碎,那人看見,居然很快的就取來了鏟子與掃帚,將地面收拾乾淨,他竟是清理碎玻璃的人。
回想起曾經對那人的評判,我感到慚愧,我不了解那人,卻仍以一種最壞惡意,去揣測一件事。
剛開始扶貧,村上就馬上找到了他,那間房子之所以有五扇門,是因為當時需要趕工,秋冬交匯之際,那人住在橋洞下,雨水繁多,陰冷潮濕,所以須得趕在冬天之前將房子建好,否則他就會被凍死。
村上也有人找他,出錢讓他先去酒店住下,可那人不願,因為他放心不下家中的鍋鍋鏟鏟。
而為什麽不先暫時留住他的土房子,等冬天過去後再修,非要趕在秋冬交替這一時段開工,是因為那年遇到了罕見的暴雨,若雨水堆積,越過他修的土壩湧入土屋內,房子可能會塌,所以必須拆掉。
因為一直下雨,房子的工程只能一拖再拖,雖趕著陰天小雨的時候建,但牆遲遲的乾不了,無奈隻得暫時裝上五扇卷簾門,讓那人先搬進來住下。
他家的台子,之所以能離領居家的院壩見只有很小的縫,這是因為那位領居,希望施工的人這樣做。
我了解這一切後,發現許多事不像我最初所看到的,猜測的那麽黑暗,反而處處體現著細微的溫情與關懷。
其實我還了解了一些事,其中也不缺乏溫情,不缺乏人與人之間的相互關心,但內容冗長,敘述不便,加上會涉及一些那人的隱私,所以不應多說。
但正因如此,我才意識到,是我把一切都想的太過悲劇了。
世間的一切不是那麽美好,但也絕非我們所想象的那麽的差。人總是會抱有一種猜疑之心,去揣測一件事背後的真相與原因,然而真正的情況其實往往會與想法大相徑庭。
我思慮良久,最終得出薄見,我覺得會出現這種情況的原因,其實與每個人的生活環境,與每個人性格有關。
我的母親是一個有同情心的人,時常對發生的意外,或者對一些悲劇的事情感到惋惜,所以在看見那碎玻璃的時候,她便聯想到那個人,【站在他的立場上惋惜】
我的父親日夜操勞,為了供養我們上學,所以對錢看的很重,於是在他瞧見那堆碎玻璃,聯想到的便是【人性與利益】,因為沒有生意,所以扔玻璃扎輪子來掙錢。
我對此事本無知無見,但因為父母兩人的話語影響(環境),結合思考,所以在看見地上的玻璃時,便【站在那人的角度上來揣測人性與利益】,我覺得是因為【我們享受到了,他沒享受,所以他恨我們,不想讓我們過的舒服】
但事實的真相就只是因為另一家的瓶子沒放穩,摔了下來……
這便是這個人對我的啟示。
我最初將其記錄下來,只是源於一種同情心作祟,而如今,是因為我對他的尊敬。
將這故事分享給大家,便是希望各位千萬不要以最壞的惡意,去揣測自己不熟知的人或事。
我當時隻覺是世道不公,扶貧的人貪汙腐敗,所有人都欺負弱勢群體,所以對未來感到恐懼,但事實正如上文所述,這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樣。
在學生的宿舍中,每到晚上便偶爾會掀起一場臥談,大家談天說地,有時就會扯到未來與現實。
一到此處,大多人便會開始感慨今後生活不易,說一些消極的話語,感到人生苦楚,未來無期,而心中的情感也隨之消沉,開始有些痛苦煩悶。
可為什麽要苦悶呢?
只有融於黑暗的人,才看不見身邊的黑暗,若是身為新生的後來人的我們能意識到世間存在著種種黑暗,這不就代表著我們沒有融於黑暗之中嗎?
我們是什麽?我們是新生的後來人,我們是脫離黑暗的光!是未來的光!
認識到黑暗的人越多,就說明世上的光越多,這麽多光匯聚在一起,終有一刻可以衝破壓在我們頭頂的黑雲!
所以若你因為了解到世間留存的黑暗,對未來、對人性、對生活都感到失望之時,那請不要灰心喪氣。
因為能這樣想的你,便已經脫離黑暗,成為了黑暗中的一束亮光。
光不會匿於黑暗,光會照亮天空。
(接下來我本該寫【作者在文中蘊含的內容】,但當時我蘊藏在文中的內容,大多是一種對社會黑暗的思考,但那些其實是錯的,至少在這篇故事中如此,所以我便不再提及)
(誠然,世上有一些人如我最開始的所述一致,沒有人性,貪汙腐敗,但他們不能代表全部)
(未來,這些人都會離世,那時掌管著一切便是我們,是我們這些未來的光,光有這麽多,前程又何需憂慮?)
(可能現在你已經融於社會,適應著各種生活方式,但你若心中有光,便莫要融於黑暗,如此,你便是光明的開端,你們現在所積蓄的一切了力量,都是量變引起質變的開端)
(所以未來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