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側廳忽然寂靜,燭光明滅。
拉克絲放下指尖轉動的筆,露出為難之色。
“怎麽突然想著留宿莊園了?”
“我有些仇家在外面。”塞拉斯低語,而後真摯地對視著她。
拉克絲傷腦筋地用柔嫩的指關節揉揉太陽穴,而後開口。
“我倒是無所謂,但冕衛家族有規定,莊園只有族人,家仆還有教習們可以居住,外人最多留宿一晚。”
她眼下之意很明顯,塞拉斯不屬於這三類人,是無法居住的。
“除非你願意降尊紆貴成為家仆,但那樣......”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塞拉斯。
塞拉斯明白她想說什麽,只要成為冕衛家族的家仆就可以居住了,但那樣對一個胸中銳氣橫生的少年來說,很致命。
“我明白了。”
他坐回座位,陷入沉思。
自己不會做任何人的奴隸,德瑪西亞的奴隸是沒有人權可言的,甚至於不算是德瑪西亞公民,而是一種財產。
如果自己為了住在冕衛莊園,選擇了成為他人財產,塞拉斯覺得自己太對不起這個名字了。
他忽然想到還有一種人可以居住,連忙問道:“教習不是也可以長期居住嗎,要怎麽成為冕衛家族的教習?”
“噗嗤。”
沒想到拉克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筆都掉在了桌上,笑得花枝亂顫,讓燈火都晃悠起來。
“冕衛家族的教習是需要通過考核的,能通過的都是一些六十歲的古板老頭子,其實是因為他們不方便來回走動,況且大部分教習本身就是我們家族的人,所以才會有一條教習可以長期居住莊園的族規,”
“有機會就行。”
塞拉斯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繼續追問:“什麽考核,行測,申論還是面試?”
一套詞問得拉克絲直搖頭。
“什麽都跟什麽啊,你只要能經得起賢者之石的三問,就可以擔當教習了。”
“什麽賢者之石?”
聽到這個陌生的詞匯,塞拉斯疑惑了一下,看向拉克絲。
“哎呀,這個你就別想了。我從會說話開始就抱著賢者之石,到現在也經不起三問,那些教習老頭子最多的也只有五問就被問的跑路了。我想別個辦法吧,別想這個了。”
拉克絲起身,抱著課業,忽然想起了他之前對自己說的兩句話。
“對了,能不能告訴我物有本末,事有始終這句話是出自哪本書裡的。”
“我隨口說的。”
“那我引用了,就說是一名叫塞拉斯的賢者說的話。”
“都行。”
聽到這個回答,拉克絲喜上眉梢,提起筆在自己的課業最後寫上這句話,而後美滋滋地合起作業本,看著還在思索的塞拉斯,歪歪頭。
“你還在想啊,算了,帶你去看看,那塊石頭你其實剛進來的時候就該看到了。”
塞拉斯點點頭,跟在拉克絲後面,心中沉思。
不論如何,自己必須要成為冕衛家族的教習,哪怕不為了躲避這次災禍,這種身份地位也對自己以後很有幫助。
此刻還是深夜,距離天亮還有時辰,拉克絲提著吊燈,往前走著。
莊園因為過於大,兩人再次走了很長的時間,返回了一開始來到的門庭處。
“在這裡?”
塞拉斯疑惑地觀望著漆黑的四周,沒發現有什麽奇怪的東西。
“看這!”
一聲呐喊傳來,
他循聲尋找,看到了拉克絲提著燈,站在一個巨大的,雕刻著銘文的石球前。 “這個東西就是賢者之石?”
看著這個普普通通的巨型石球,塞拉斯撓了撓頭,不敢相信這麽個不起眼的東西就是能讓普通人晉升冕衛教習的賢者之石。
“是啊,除了我偶爾過來拍拍它以外,都沒什麽人過來,畢竟最近一次出現冕衛教習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
拉克絲跳下來,對著他解惑。
“一會你長時間注視它,就會進入冥想狀態,到另一個世界一樣。那時候大石頭就會問你一些稀奇古怪的問題,我們稱為賢者九問,回答上三條你就是教習了。”
“那麽簡單?能不能透個題。”
聽到隻用回答三條問題,塞拉斯再次開口,想知道這東西能不能鑽個空子。
“哼,想得美,結束冥想狀態後沒人記得賢者之石問了哪些問題,所以至今誰也不知道它會問什麽。”
拉克絲輕哼一聲,嗔怪了一下塞拉斯,而後走向別處。
“之後我再來找你,我先去把那份課業交給思業教習。”
“嗯。”
看著站在賢者之石面前,陷入思考的塞拉斯,拉克絲微微搖頭。
她有些話怕打擊這位很有想法,很有趣的少年,因而沒有說。
第一,賢者之石的賢者之問極其難以通過,別說回答三道問題,就連進入冥想狀態都比較困難,凝視時間一旦超過了一刻鍾,那大概率連一道問題都回答不上。
拉克絲自己依稀記得她隻回答了一道問題,而大哥蓋倫心性堅韌過人,回答了兩道。
而他們這些貴族可以說享盡了各種資源,饒是如此也只是在這個年齡才回答成這樣。
有回答過五道問題的教習猜測,賢者之石問得問題需要自身閱歷極其豐富,且天資也要極其聰慧,非如此不能通過,因此年齡與天賦是硬傷。
她看塞拉斯年齡跟自己差不多,哪怕這位奇特的少年也能回答上一兩道,也無濟於事。
第二,哪怕通過賢者之石的三道問題,也需要一位在職的教習作保,這樣才能正式成為教習。
而一旦成為冕衛教習,哪怕是三問都是可以直接受國王表彰和冊封的,四問更是直接封賜爵位。
三世陛下親口說過,能通過賢者之石的人,都是大才,王國一定會重用的,因此整個王國只要有點勢力的人無不前來試石,但卻沒有多少人成功,久而久之,也就沒人來了,連冕衛莊園自己的人都不怎麽來。
因此,拉克絲看向塞拉斯的背影輕歎,不是不相信他,而是在三十歲之前成為冕衛教習確實是一件天方夜譚的事,極少極少有人能做到。
但饒是如此,拉克絲也衷心希望他能成為三問教習。
“當年緹婭娜姑姑給我指婚後為了服眾,言稱一旦有外姓二十歲以下男子成為教習,哪怕是三問她都會立刻取締我與王族的聯姻。塞拉斯,希望你能做到,我真的不想當政治聯姻的犧牲品……”她面露苦澀,低語著,去尋找自己的思業教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