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晚宴,但此時已經是凌晨深夜了,算不上晚宴了,而且只有拉克絲和塞拉斯以及女管家三人在側廳。
冕衛家族的哪怕臨時準備的宴席都極為豐盛,擺在塞拉斯跟前的就是一盤色澤誘人,熟度恰好的牛排,澆上了熱氣騰騰的醬汁,旁邊還有一碗細膩的土豆泥,以及一杯清爽的檸檬水。
塞拉斯愣愣地看著這臨時準備的晚餐,記憶中他給莫洛夫乾活的時候能吃上新鮮出爐的麵包都算是極為不易了,更別說什麽肉食,牛排了。
他生疏地拿起刀叉,有些無從下手,牛排太燙了。
拉克絲端莊地坐在塞拉斯的對側餐位,穿著淡灰的毛衫,將本該被箍起來的金發披肩,看向塞拉斯。
她發現塞拉斯遲遲不動餐具,以為是他不喜歡。
“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喜歡吃些什麽,要是不喜歡我可以讓他們再去準備一些別的。”
“不必,挺好的。”
在明亮的燭光中,塞拉斯面露笑意,拿起餐刀,有些笨拙地分割著牛排,因為不熟練,分割地有些大了,而且依然冒著熱氣。
他默念咒語,口腔生出寒氣,包裹住牛排,而後再咀嚼吞咽下去。
這一套動作很快,只不過顯得入口的時候顯得像是鯨吞。
守候在一旁的女管家看到了這一幕,知曉塞拉斯不僅是平民,還有可能是貧民,眼中露出微不可查地輕視。
就算此人有恩於蓋倫少爺,自己也得早點想個辦法將他趕走,留這麽一個陌生外族男人在莊園,會對拉克絲小姐的名譽造成不好影響。
塞拉斯沒有察覺到女管家促狹的目光,繼續用這種較為難受的法子一點點吃著牛排。
一個盤子忽然被推到他跟前,是已經被整齊劃分好,排列成齊齊小塊的牛排,這是拉克絲的餐盤。
“喏,你吃,我還沒動過。”
“這.....”
看著拉克絲的餐盤被她自己推到他跟前,塞拉斯是真的感到驚訝,沒有想到身份如此尊貴的一位貴族小姐竟然善解人意到了這種地步,知道他不會吃牛排,特地幫自己分好了。
而女管家更是頭髮都豎了起來,她尖叫一聲。
“小姐,這太不合規矩了,就算是恩人,也不該逾越禮製!學堂的教習們應該給您教過。”
“煩死了,我本來就不愛吃這些東西,後廚還天天給我做。而且什麽規矩規矩的,那麽麻煩且沒用的東西,老師們和你們卻奉行的要命!”
拉克絲的美眸中生出一點心煩之意,很不喜歡女管家這樣批評自己。
塞拉斯微微搖頭,根據之前她自己說的話,猜到了為什麽拉克絲之前很喜歡找他問東問西。
冕衛貴族,身份高貴而外人鮮能接觸,看似光鮮,實則憋屈,被管束的極其嚴格。
他能觀察得出,拉克絲生性跳脫自由善良,有很不錯的家教,沒有貴族的臭毛病,但女管家這樣的人就不一樣了。
奴才若是做了主人,是絕不肯廢去“老爺”“小姐”的稱呼的,她的擺架子,恐怕比她的主人還十足,還可笑。
寬闊的側廳忽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拉克絲,不準詆毀教習們。”
一個滿頭銀絲,但顯得雍容的老婦人和藹地走進側廳,身後還跟著兩個女仆,小心翼翼地看著老婦人,生怕她摔倒。
在看到老婦人的第一時間,塞拉斯就起身了,因為他注意到女管家躬身行,
說明來人身份很高。 “祖母,你怎麽來啦?”
拉克絲看到了那個老婦人,喜笑顏開,上前摟著她的手。
“你大哥遇襲,卻是你去帶著人救他,事情怎麽樣了,你大哥呢?”
老婦人憐惜地揉揉她的腦袋,想看看孫女受傷沒有。
拉克絲晃悠晃悠小腦瓜,示意自己沒事,而後看向塞拉斯的方向。
“大哥沒事,在收拾爛攤子。多虧了這位塞拉斯小先生提前給我報信,救了大哥一命。”
“見過冕衛太夫人。”
塞拉斯微微躬身,知道她是拉克絲的祖母,應該是這座莊園真正的主人。
“雖然拉克絲頑皮,但她說你救了蓋倫那小家夥,那老身也該感謝你。”
這位老婦人衝著他含笑點頭,再次開口:“少年,你想要什麽?盡管開口就好,冕衛家族不欠人情。”
聽到這句話,塞拉斯神色沒有變化,心裡卻感到了來自這位太夫人的排斥。
不欠人情,也就是說冕衛家族不想和自己沾染因果。
他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來到莊園後見到的人都對自己有敵意,很奇怪。
這個老婦人,也想讓自己離拉克絲遠一些,話語委婉。
看似親近,實則疏遠。
看來,她早就來了,看到了拉克絲對自己的熱情分餐,甚至之前可能看到了拉克絲給自己整理衣冠的場景,讓這位古板的太夫人有些不悅。
總之她也想趕自己走。
“哎呀,祖母你這是什麽話。”
拉克絲聰慧至極,聽出了祖母對塞拉斯的抵觸,她在太夫人懷裡鑽鑽,撒嬌著。
忽然從外面急匆匆走來一個女傭,在拉克絲耳邊低語幾句,告退了。
在聽到女傭的話後,她面上浮現震動之色,但轉瞬即逝,唯有塞拉斯注意到了。
“祖母,我還有點事想要請教他。”
“好吧,莫莉,我乏了,扶我回屋吧。”
女管家莫莉聽到太夫人呼喚,急忙過去攙扶她,起身來開。
拉克絲俏皮地吐了吐舌頭,知道祖母遷就了自己。
兩人離去後,此時的側廳就剩下塞拉斯跟他拉克絲兩人。
“怎麽了?”
他看出了剛才拉克絲的不對勁,聽到那個女傭說的消息後面色瞬間垮了一下,好像聽到了一件很不好的事。
她朝四周瞅瞅,發現沒有人,板正小臉,一臉正色。
“你是否看到了法師們的臉?”
“沒有,他們出現時風雪漫天,什麽都看不見。”
塞拉斯如實回答,他確實沒看到任何一個法師的臉,包括教自己寒冰魔法的奧古斯都。
“唉。”
聽到他如此回答,拉克絲歎了口氣,坐回椅子上。
“我大哥哨騎來報,已經確定一共有五位法師消失在了秘銀城附近,甚至疑似已經潛入了秘銀城,現在全城封鎖,不允許任何人出入, 連莫洛夫伯伯的車隊都被迫停在了城外。明天早上搜魔人會大搜全城,我們家族的莊園也會馬上封閉起來。”
“什麽!”
聽到莫洛夫被困在城外,搜魔人會大搜全城,塞拉斯瞳孔一縮。
自己之前之所以能懷揣著魔法不被發現,很大程度都是依仗了莫洛夫的身份地位。
他如果現在進不來城,到時候如果自己離開冕衛莊園,一旦出現在街頭立刻就會被搜魔人發現抓到,關到老死。
“沒事的,那些法師沒有在城內作亂過,最多劫掠來往商隊,別擔心。”
拉克絲看向塞拉斯的凝重神情,以為他是在擔心法師作亂,出言解釋了一下,而後左手撐著頭,右手轉著一根筆,看著桌子上的課業愁眉苦臉。
筆轉著轉著掉在了地上,她剛想撿拾,卻發現塞拉斯已經幫她撿了起來。
“拉克絲,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他把筆交給拉克絲,臉色鄭重。
現在莫洛夫被困城外,自己唯一能依賴的貴族就是冕衛家族了,蓋倫正帶著搜魔人到處找法師,顯然不能找他。
太夫人跟女管家更不能找,她們很明顯想要趕走自己。
那麽眼前正在做作業的拉克絲,就是庇護自己的常青樹了。
“說呀,我還欠你個人情呢。”
拉克絲接過筆,指指被她掛在牆上的劍,那把劍是塞拉斯轉贈給她的,唯有拉克絲自己明白,那把劍象征著他對蓋倫的救命之恩。
“能否暫時住在貴莊園?”
“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