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我厲聲呵道:“小天!”
我的聲音洪亮貫耳,按理說黑霧會被陣散,然而並沒有任何效果。
黑霧鑽進了青年的七竅,短短數秒,詭異的紋路浮現在青年的面容與脖頸上,泛著紫黑色,如同擁有生命一樣流動。
“冥頑不靈!”
我站於青年身後,口中默念道:“真常之道,悟者自得,得悟道者,常清靜矣……”
隨即右手作劍式,食指中指至於青年背部的至陽穴前,用力點了下去。
黑霧撒時消散,彌留一聲似哭非笑的靡靡之音。
青年意識緩緩恢復,揉著太陽穴問:“我這是怎麽了?”
“心生恐慌,你剛才被邪祟鑽了空子,佔了心神。”
“那我……”
“你心勞體虛,我雖能讓你靜心,卻不能幫你解惑。你不肯說,沒有人能救你。”
青年轉身看著我,想要將我看穿,然後長歎一聲,說:“跟我來吧。”
青年走到一間房門前,取出房卡抵在把手上,隨著哢嚓一聲,青年回頭向我說道:“就是這裡。”
我站在門口向裡望去,此時正是午後,陽氣最為濃鬱之時,可這房間之中,竟然是一個有著實體的陰物,寒氣刺骨入髓,青年沒一會就靠著門坐了下去。
我問青年:“你是不是在養魅?”
青年搖頭說:“我不知道,我只不過是看她可憐,給她開了一間房。”
“你不是修行之人,繼續讓她呆在這裡,你會沒命的。”
青年苦笑說:“我早就知道這天會來,沒想到來的這麽猝不及防。聶先生,能不能給我點時間?”
青年的眼神看向屋中,我尋著他的目光望去,黑暗中的人影緩步走來,面容俏麗,眼含柔情攝人心神,濃發披散,身著紅裳綠綢,腳踩繡花鞋。
見著走來的女子,我不由得吟詩道:“木魅山鬼,野鼠城狐,風嗥雨嘯,昏見晨趨。”
她看著我,眼神中我竟看不到絲毫的情愫。不多時她含唇微動,說道:“老怪物!”
說罷一步跨出門檻,消失在走廊之中。
青年問我:“剛才那魅是不是認識你?”
我笑道:“怎麽可能?魅生於山野,善於蠱惑人心,然後引誘至山中殞命。”
青年從地上緩緩起身,乘坐電梯去了一樓,我看他身上的黑霧正在變淡,就沒有再去打擾他。
我繼續完成之後的巡視工作,摸清了這座酒店的布局。之後我返回了保安室,從夕叔那裡打聽到宿舍的位置。
我也奔走了一天,期間還用了一次出陰神,這導致我腦袋剛靠著枕頭就睡著了。
第二天我從夕叔那裡得知,小天已經離職了。
突然又少了個員工,馬小十分生氣的跑來找我要個說法,我就將魅的事講給他聽。
我們坐在大廳的休息區,他笑談說:“小天能看見魅,說不定也是個修行的好苗子,你怎麽不收他為徒?”
我說:“我與他沒有師徒的緣分。不過既然你提起這事了,我得先給你吃顆定心丸。夕霧如果醒了,她得拜我為師。”
夕霧為什麽會排斥魂魄,我現在還沒有頭緒。這個問題如果短時間內解決不了,夕霧剩下的三魂與五魄也會脫離。
等到雲團吞下夕霧全部的魂魄,再加上縛靈貓自身對魂魄的束縛,天地人三界就會失去對夕霧的牽製,導致她的魂魄再也沒有容身之地。
若是真的走到那一步,
我就只有讓縛靈貓與夕霧共生了。 善惡只在一念之間,非人非靈的夕霧或許會是這世間的一場災難。
而我也會受到牽連。
我大致推演了一下事情的發展,回過神來去看馬小時,他還在抱著頭作思索狀,我幾乎以為他快要睡著了。
“我去找她的父母談談,這件事以後再議。我今天來是還有另一件事。”
“什麽事?”
“夕沅,他請你去吃家宴。”
“家宴?”我起身再次問道:“還是請我?”
……
馬小開車帶著我去族裡,夕族位於鎮子的正北方,途中馬小給我講著族中的規矩,無非是能少說話,最好一個字都不說。
夕沅是族中的柱首,主管族中一切的祭祀祭祖。他的為人就連足中的子弟都不敢恭維,他近乎瘋狂的癡迷於陰煞邪靈,有傳言說,他通過古法復活了死者,但是沒人親眼得見。
數個時辰轉瞬即逝,我在車內猶豫了片刻,這才推門下了車。
馬小在我身側耳語道:“柱首親自出來迎接你,看來他很看重你。”
我的心情很承重,出陰神一事非同小可, 他若是為此而宴請,我得做好最壞的打算。
陰陽作用於人的身體,彼此調和而達到一種平衡,來保持身體的健康,情緒的安穩。
靜心打坐,在沒有純粹的將體內的陰氣全部轉化為陽氣時,出陰神容易,卻也只是意識的化身,本身自然而然就處於一種極其危險的狀況中。因為在出陰神的時間中,外界對本身造成任何的傷害,本身都不會閃躲。
這也是我當時為什麽選擇醫院的大廳。人越多的地方,陽氣越重,這讓尋常的陰寒之物不敢靠近。但是較為強大的陰寒之物,比如說馬面,它會很輕易的發現我的陰神,意識的化身。
從夕沅能看見我的陰神推測,他的修行,是側重於陰氣。
而我這將死之身,同樣是以修行陰氣為主。
這是我的弊端,同時也是他的弊端。
我小聲與馬小說道:“他應該會單獨找我談話。”
夕沅站在石階上面,宅門的外側,等著我過去。
我撇了一眼他身後宅門的門檻,過膝的高度。
我拱手道:“晚輩聶白,應約而來。”
夕沅自上而下說道:“登門拜客,哪有空手來的道理?”
“修行之人,名利錢財皆乃身外物。晚輩貧寒,身無分文。夕柱首若是不嫌棄,家宅中有著二兩白蘿卜絲。”
夕沅輕蔑地笑了一下,側身朝宅院中伸出右手道:“聶小兄弟客氣了,這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家宴,繁文縟節我們不用去理會,隻管吃好!喝好!”
我抬手道:“您是長輩,您先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