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善惡,正反,對錯,陰陽,是需要一盛一衰方可存在。若是出現極盛,或者極衰,則容易產生極端的情緒,最後走向毀滅。
我叫聶白,是個陰陽先生,調和著陽世與陰間,就像打太極一樣,我不會側重於某一方。如此,我才不至於觸及忌諱,從而引火燒身。
我是如此想著,也是如此抉擇著我的行為與決斷。
“你聽說過縛靈貓嗎?”
馬小又到我這破草屋裡蹭飯來了。
馬小是三門的末子,因為他父親是外姓的關系,族中的大事小事都與他沒什麽關系。
他雖然說過並不在意,但是看他時常流露出憂愁的情緒,我知道他並不滿足於現狀。
馬小正值壯年,再加上他行事風風火火的性格,我擔心他會做什麽錯事,將瓷碗放在木桌上。
“你問它幹啥?”
馬小嘴裡蹭蹭蹭的咬著白蘿卜絲。“你先告訴我那是什麽?”
“世間萬物由體與靈魂組成。體為軀,是我們能真真切切看見的。魂和靈則需要通過體所表現出來的狀況,從而去確定它們的存在。人有靈魂,魂有三魂七魄,爽靈、胎元、幽清三魂,三魂先天合一缺一不可。魄為後天所成,也就是我們俗稱的成長,常有變換。靈得於一個通字,知萬物,知命數……”
馬小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不耐煩道:“講重點!”
“我這不是跟你科普科普嗎?”
我開著玩笑說:“要不要拜我門下?”
聽我說了門下兩個字,馬小明顯的停頓了一下,就像是看電影時突然卡碟一樣。
“你看著比我還小,要我拜你?不過你答應幫我一個事,到時給你養老都成!”
我知道他無事不登三寶殿,但如此趾高氣昂的求人態度,我還是生平少見。
“嘿!你說話還真不客氣,怎麽?難不成我還得叫您一聲馬哥?”
我雙手抱著拳,他反倒開始哈哈笑了起來,嘴裡的蘿卜絲噴的到處都是。我隻好將瓷碗護住。
“看著點!糟踐了這糧食。”
馬小這才停了下來。“說正經的。這縛靈貓到底是什麽?”
“是貓唄!”
“你就端著吧!不說我自己查去。”
馬小說著起身走了。
正所謂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我自然是不會看著馬小去瞎折騰,怎麽說,他也算上我為數不多的朋友……不,相識吧?
“別急著走呀!我又沒說不告訴你。”
馬小樂呵呵的跑了回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吱呀吱呀的。
我捧起瓷碗喝了一口,砸吧一下嘴,說:“縛靈貓!顧名思義,就是有著能夠束縛靈體的生物。這種生物的修煉都是極端化的,稍有行差踏錯,就會萬劫不複。”
馬小右手抵著自己的下巴思索道:“如果人為的乾預它們修煉,往好的一方面想,能不能改變這種極陰極陽的狀態?”
“理論上講,可能。實際操作上講,可能微乎其微。”
“怎麽說?”
“你知道沙漏吧?每一次的上下顛倒,沙子都要經歷一次墜落。極陰極陽就是沙漏的上與下,當整體上下顛倒時,先發生墜落的,是最後落下的沙子。要改變上下的位置,就要先確定哪邊,才是真正的上,哪邊是真正的下。而在決定的這段時間裡,就是我所說的過程。再說回那個沙漏,反覆的顛倒,沙子也會反覆的出現在兩個空間中。”
“也就是說,
你認為的陰,其實是陽出現在陰的空間中。就像是一隻羊披上了狼的外套,鑽進了狼群中。” “對!要想改變,就要像拆掉織好的毛衣一樣,找到最後完成的繩結,這樣才能一點點扭轉乾坤。”
馬小一拍大腿。“明白了。”
他的思維很活躍,能理解我說的意思,也能察覺到那些細微的地方。
說實話,如果他願意成為我的同行,我倒是可以指引。前提是他要願意,而不是出於某種需求。
馬小說:“被縛靈貓束縛的靈魂,會怎麽樣?”
我用筷子夾起胡蘿卜絲,看著馬小,然後放進嘴裡,咀嚼兩下,咽了下去。
馬小眼神中流露著不忍。“有沒有辦法阻止?”
我搖頭否決,接著說:“無法終止,除非……”
馬小急切問道“除非什麽?”
“同化!”
“什麽意思?”
“你聽說過一體雙魂嗎?讓被吞下的靈魂與宿主的靈魂共鳴,從而達成一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狀態。”
“如何共鳴?”
“兩個完整的靈魂靠在一起就能。”
“你能辦得到嗎?”
我詫異的看著馬小,“你這是終於肯說出找我的目的了?”
馬小見我話鋒一轉,索性將事情的原本始末告訴了我。
原來馬小所在的三房中發生了一件怪事,一個叫夕霧的女孩自從入睡後一直沒醒,剛開始族人以為孩子是貪睡,直到那女孩睡了一天一夜也沒有醒,才察覺事情可能不簡單。
於是父母趕緊帶著孩子去醫院,一番檢查下來也沒瞧著什麽問題。
女孩睡了整整一個星期也沒醒,只是每逢凌晨兩點鍾,就會發出貓打呼嚕一樣的聲音。
我問馬小“你怎麽會想到是縛靈貓的?”
馬小也不瞞著說:“因為我看見了。”
“你看見什麽了?”
“那天我知道了夕霧的事情後,就趕緊驅車去了醫院。在我快走到病房的時候,我看見一團黑影一直站在門口,我很肯定那就是一隻貓。後來我在醫院看見了二房的宗親鐵林,他一直在外地,所以我懷疑夕霧的事可能跟二房有關系。我去查了鐵林,發現他在外地的工作,就是尋找縛靈貓。”
“所以你認為是鐵林用縛靈貓害了夕霧?”
馬小點頭。
我搖頭。
“不可能!按縛靈貓的習性,它不可能會心甘情願當人類的工具。”
馬小說:“鐵林沒那個本事,但是柱首有啊!”
“你這只是猜測。”
“但是邏輯沒問題。”
“你在挑起族裡的矛盾。”
“我沒有挑起,它本來就存在。”
我站了起來,凳子倒在身後。“你會害死很多人的。”
“難道夕霧就該死嗎?”
我與馬小吵的不可開交,彼此都氣血湧上了額頭,差一步就要動手了。
“你打算怎麽辦?”
我呼出一口氣,尋著翻倒的凳子坐了下來。
“我要救夕霧,無論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