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拾著木桌上的碗筷,拿到水槽去清洗。
馬小一直坐著冷板凳,等我收拾完之後,他也沒有挪動一下。
我說:“走啊!”
“去哪?”
“先去醫院。”
一說去醫院馬小眉開眼笑,起身跑到門口伸出右手道:“請!聶先生,您請。”
我點點頭,端著一副高人的模樣,跨步出了屋外。
我一直都是一個人生活,來到這山上的茅草屋,仔細的算算,也有著三年的時間了。
我幾乎足不出戶,除了馬小會不時的來蹭飯外,少有閑人會來這孤山山頂上。
“聶先生,你說你也真是不閑麻煩,這山上一不通電,二不通水,出門不是上山就是下山。我還得跟著你受這苦。你說你這是圖啥?”
馬小跟在我身後下山,一路吐槽不斷。
“要不搬鎮裡去吧?以後找你也方便。”
“我不方便!”
我的語氣很強硬,他一時語噎,立在了原地。
我隻好解釋道:“我的工作特殊,要是不小心嚇著人了,我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再說我一個人也生活慣了。按你我這個年齡段的人來講,這是宅!”
“嘿!”馬小咧嘴笑道:“感情你還會上網?我真以為你是啥活了幾千年的老怪物了。”
我端正態度道:“我叫聶白,是個陰陽先生。小友,對看相測字可有興趣?要不要拜我為師?”
馬小嘲諷道:“你可拉倒吧!”
我咳嗽兩聲,加快步伐往山下走去。
馬小的車停在山腳,有車坐我倒也樂得舒坦,立馬鑽進了後排。
“你去後面幹什麽?”
我正感受著車內松軟的坐墊,馬小卻是一臉憂愁的看著我。
我說:“怎麽坐你個車你還不樂意了?”
“我沒嫌棄你土的掉渣。我的意思是你坐副駕駛去,路上說話方便。”
“你還想問啥?”
我有些疲倦的癱在後座,仰著頭長呼出一口濁氣。
“哎呀!還是這裡好。你快去開車,我們去醫院。”
我抬手擺了擺。
馬小見狀也懶的繼續勸我,坐到駕駛座,打著火,掛上檔,一腳油門就竄了出去。
……
我看著車窗外飛逝而過的山野,早已枯涸的河道,轉而被喧雜的車流所代替,一種厭煩的情緒莫明的席卷而來。
我轉頭時在後視鏡上看見馬小詫異的眼神,於是問他:“怎麽了?”
馬小說:“看不出來,你這種人竟然會厭世。”
“我這種人?”
我笑道:“是啊!來這地方三年了,連個徒弟都沒找著。好不容易找著一個有資質的,嘿,你還別說,他死活不同意。”
“您就別陰陽我了。我即便是真有那心,也得看家裡人的臉色。”
“也罷!我也呆的時間夠長了,是時候去外面走走了。”
“你要走啊?”
馬小不時抬眼去看後視鏡,他說:“準備去哪?”
我打哈哈道:“去醫院。”
“你不想說就別提了唄!你說這叫什麽事?”
馬小抱怨了一句,就沒再說話。
轉眼我們來到了鎮醫院,停了車,馬小就自個往醫院裡走去。
我疑惑他很著急嗎?立刻跟了上去。
過廊中少有人來回走動,我看著他們的臉色,感受著他們身上的黑氣。
馬小說:“這邊是重症監護區,
夕霧的情況畢竟特殊,就轉來這裡了,也方便照顧。” “她持續這種情況多久了?”
“一個月。”
“一個……”
我快步上去拉住馬小的胳膊,小聲問道:“為什麽這麽長時間?”
“我的調查也需要時間。再說,我實在是不想讓你卷進我們家族當中。”
“我這……”
我剛想反駁馬小的思想時,注意到了一團黑影從我身側一閃而過。
我趕緊側目望去,黑影拐彎溜進了一間病房。
“怎麽了?”
“我可能被那東西發現了。”
馬小問:“現在怎麽辦?”
我說:“想個辦法跟它談談。”
“怎麽談?”
我笑著看向馬小,說道:“你拜我為師我教你啊?”
馬小嘴角抽搐了兩下,“夕霧的病房就在前面,還進不進去了?”
“我有個話一直想問你。”
“你說。”
“我以什麽身份去?陰陽先生嗎?你難道要去告訴她父母說,喂,你女兒撞邪了,我給你們找著個抓鬼的。這樣說嗎?”
馬小撓著頭,顯然他沒有去注意這些。
我略帶著嘲諷的意味說道:“你還是多學著點吧!”
“什麽意思?你打算怎麽做?”
我沒回答他,徑直朝著前方走去,剛才黑影所去的病房,應該就是夕霧所在的病房。
來到門口,這是一間普通的雙人病房, 女孩在靠窗的位置,蓋著被子,右手露在外面,掛著點滴。女孩的母親站在病床與窗戶之間的位置,此時正在打著電話,不時用手背去抹眼睛。
病房的另一個床上躺著一個老翁,花甲的年紀,兩隻乾枯發黑的手露在外面。他的身邊沒有親屬在。
我在門口看著老翁,額頭凝聚著一團紅色氣團,似乎有著聚形的可能。
幽精離體?
胎光無極,不死不滅,魂歸於天。爽靈曉因果,知善惡,魂歸於地。幽精念凡塵,牽掛世俗,魂自然不願離去。
相逢既是緣,老人家!聶某冒犯了。
我掃了一眼床頭老人的信息,右手大拇指按住中指與小拇指,食指無名指前伸,按在老翁的胸口處,隨即屈膝蹲在老翁的耳邊喚著他的名字……我的語速很快。
第三次呼喚老翁的名字後,紅色氣團消散。我右手趕緊去握住老翁的一隻手,哭道:“爺啊!你怎麽了?”
正在打電話的女孩的母親也不顧著電話,朝著我說:“喂!小夥,你是他什麽人啊?”
我啊了一聲,然後看向床上的老翁,瞪大了眼睛,接著趕緊起身,向女孩的母親道歉說:“對不起!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女孩的母親點著頭,招招手,示意讓我離開。
我怎麽可能離開?
我心中暗自吐槽,開口說道:“不好意思啊!姐姐!我爺身體不好,三天兩頭的跑醫院,這不又轉重症病房了。我也是剛剛得知。姐姐您說說,這病怎麽就康復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