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維克蘭德最大的歌劇院，但實際上和其他沒什麽兩樣，拙劣的演技，低俗的劇情，除了周圍略顯豪華。

　　吵鬧聲似乎沒有打斷最前面白發男人的興致，盡管他的目光從未在舞台上停留。

　　台上演出的節目叫做《酒神》，很老套的節目，根本沒有什麽劇情和內核，無非就是酒神來到了各個地方，遇到難題，解決問題，然後和自己的信徒跳舞歌唱，很俗套。

　　是的，他的信徒都是年輕靚麗的少女，她們穿著薄紗在舞台上跳著，讓台下的男人們目不轉睛。

　　“我不喜歡這個，薇拉，你知道的。”海普小聲說道:“我想我們可以去海邊走走，然後吃個午飯，我們有很多事可乾，我有很長的假期。”

　　然後他站起來，走出劇場，形單影隻。

　　今天不是個好天氣，大霧，沒有太陽。幾位領導人給海普批了無限期的假期，直到他認自己狀態好一點。

　　他最喜歡的那件黑色的風衣在風中呼呼作響，他壓低半高禮帽，整個人憂鬱且哀傷，臉上帶著淡淡的疲憊，以及淡淡的與愛人相處時的笑容。他自言自語，周圍喧鬧，小販們的叫聲此起彼伏。

　　賣蔬菜，賣熟食的小販在道路兩旁，得益於維克蘭德完善的下水道系統，周圍並沒有很髒。

　　一位婦人和他擦邊走過，她臉上帶著麻木，她的丈夫或許在工廠受傷，或許在出海後再也沒回來。這是這個世界的常態。

　　“遠處有人在演奏風琴，你想聽嗎?薇拉。”

　　“不想?好吧，我們可以買點蔬菜，這肯定很新鮮，都是從城外農莊運過來的。也不喜歡?”

　　“我在跟誰說話……?對，是薇拉。”

　　……

　　在治療海普的時候，幾位領導人並不是沒有發現。

　　在一個昏暗的房間，一種晶瑩的液體被過濾，這是海普的記憶，必須要過濾掉那些令人瘋狂的知識，窺探傳奇調查員的大腦是很危險的。

　　機器停止運轉，整個房間充滿了蒸汽。

　　腦內建模的記憶投影被投放在光滑的牆壁上，畫面有些模糊不清和卡頓，眾人看著。

　　畫面中的少女笑靨如花，銀色的頭髮在陽光中閃著淡淡的微光，她身穿黑色的宮廷哥特長裙，披著鬥篷，淡紅色和淡藍色的眼睛滿是愛意的盯著畫面外的眾人，頭上的黑色玫瑰似乎也因為她散發出奇異的香味。

　　畫面緩緩播放，這是海普的視角，他不像現在一樣瘋狂，也不像那夢境發生之前那樣冷漠。最熟悉海普的調查員領導人甚至能從他那看似冷漠的語調中讀出其他的東西。

　　海普和她這夜晚的月亮下相互靠近，互相擁吻。

　　畫面跳躍，似乎是另一個時間點。

　　“憑什麽?你憑什麽去救他們，你會死啊！你不是救世主，你也不是神明，你應該和我呆在一起，我們可以繼續往內陸旅行。”少女淚流滿面，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到

　　“薇拉，繼續逃亡沒有用的，必須有人做點什麽。”

　　“那不該是你！不該是你！憑什麽是你！”少女摔砸著東西。

　　“薇拉，別這樣。”海普想要拉住少女

　　“滾啊！你以為我喜歡你嗎?不過是你救了我陪你逢場作戲而已，走開啊！”但她躲開了。

　　“……”

　　“誰會喜歡黑眼睛啊?你個怪胎！你這個人真的挺可笑的，還有可悲，好好去當你的救世主吧！滾！”少女用白哲的手指著門外，

盡管門外下著暴雨。　　“……”海普走了

　　畫面暗淡，只有抽泣聲。

　　畫面再次跳躍，那時候是很久之後的事了，陽光明媚，芳草鮮美。

　　望著遠處的小屋子，四周的景物在向後倒退著，越來越快，海普在奔跑。那是屬於他的家。視野搖晃不清，他奔跑著，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老婦人靠在二樓的椅子上，她在海普的視線聚焦處。

　　她好像看見了什麽，然後是笑意，沒有一點意外的神情，似乎早就料到海普會回來，堅信不疑，只是不知道哪一天而已，她站起身來，揮手打著招呼。

　　“砰砰砰”，一切近在咫尺，他已經幾步就走完了樓梯，畫面停了下來，海普的手握住了門把手，然後。

　　然後一切都破碎了，一片虛無，夢醒了。

　　“原來這樣嗎，這就是托克維克口中的薇拉。”

　　“動用008異常物，素材就用新上任的心靈庇護所負責人的，海普對她的愧疚感情應該是最重的，我們給他在現實中打造一個錨點。”

　　……

　　海普推開門，這是一家很裝修獨特的餐廳，幾位領導人推薦他一定要來看看。

　　純木質的裝修確實給人一種很溫馨的感覺，他模糊不清的想。

　　“你喜歡這裡嗎，薇拉，我們可以吃點東西，然後去海邊。”

　　他走到櫃台前，女服務員正在台下忙碌。

　　“薇拉，你想吃什麽?”他喃喃

　　但女服務員卻立馬站了起來，仿佛是在叫她。

　　一雙熟悉的異色瞳映入眼簾，海普覺得什麽時候相遇都不會顯得突兀。

　　……

　　海普點了兩份豌豆燉羊羔，找了個靠窗的位置，靜靜的吃著。

　　“薇拉，那個服務員跟你年輕時很像，冷一點再吃，別把自己燙著。”他對著空氣說，紅色的眸子閃微光。

　　“但僅此而已。”

　　“你要去海邊嗎?嗯，我也想去，什麽?你說年紀大了走不動了，沒事，我可以背你。”

　　“什麽話，你永遠是最漂亮的，時間只能在你的臉上留下痕跡，不能在我對你的愛上。”

　　“來，張嘴。”男人用叉子遞過去一塊已經吹涼的羊羔肉，然後它掉在地上。

　　“我怎麽會油嘴滑舌?都是實話。”

　　在陽光明媚的日子裡，男人對不存在的愛人甜言蜜語道，盡管她在他印象裡已經容顏盡失，成了一個老婦人。

　　如果有一個人容貌像她，氣質像她，甚至有一部記憶都像她，那她是她嗎?

　　“不是。”

　　……

　　“計劃不起作用，或許他只是單純的瘋了?”

　　“如果那樣就更好了，他的愛意能夠分辨出屬於他的人，即便他對素材有強烈的愧疚，但是也不會被迷惑。”

　　“我以為這種愛情隻存在於歌劇中。”

　　“藝術來源於現實。”

　　……

　　夕陽下，海普慢慢的走在海邊，身後的愛人對他耳語道。

　　“回去吧，今天走了很久了。”她說。

　　“嗯。”他說。

　　“今天我很開心，我不怪你當初離開，我當年說了很多氣話。”她耳語道。

　　“嗯，我知道，我們可以領養一個孩子，而且我現在是紅眼睛。”

　　一道影子慢慢拉長，或許在某些人的世界兩個互相靠近的身體重合在一起，但不可否認的是，她不在這。

　　這裡也不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