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支離破碎,哀傷無法終止。
“別回來。”一個模糊不清,但熟悉的聲音說道。
海普猛地睜眼,光怪陸離的幻境如潮水般退去,周圍是一片柔和的白色和人群。
四肢傳來冰涼的觸感,劇痛襲來,他不喜歡被束縛著,他開始掙扎。
“醒了!”有人注意到。
人群圍了上來,他們吵鬧著,擁擠在他病床前。海普感到頭痛欲裂,世界再次黯淡下去。
“別回來。”模糊不清的聲音再次響起。
“薇拉……”
海普猛地坐起,大口喘息著,心臟跳的飛快。他回憶著發生的一切,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幹了什麽?他殺的是誰?聯合組織基地的深潛者?
護士跌跌撞撞的跑向門外,或許是去找醫生了吧?海普胡思亂想著。
“我們正在討論,你何時會醒來,托克維克。”老人從門外走進來。“我們要向你道歉。”
老人硬朗的臉龐上滿是愁容,花白的頭髮亂糟糟的,毫無光澤,就連身上的製服也滿是皺痕,海普盯著他那標致出神。
“是的,我們三個老家夥都要給你道歉,我們忽視了你的情況。”“沒錯。”又有兩位走了進來,在這小小的病房裡,竟然齊聚了聯合組織的三位領導人。
調查員協會,守夜人協會,局外人。這是聯合組織的構成。
守夜人,其標志是手掌之中帶著微睜的眼睛,象征著他們幾乎不聞不問的處理方式,他們很巧妙的避開了所有的認知危險。最高級的守夜人被稱為“真視”,標志完全握成拳頭,用武力粉碎所有敵人。
調查員,其標志是運轉的精致齒輪,它們是最重要的零部件,以海普舉例,它的標志是多個齒輪所構成的複雜齒輪組。他們讓聯合組織這個龐大機器運轉著,他們負責收集資料,收集情報,然後將它們無害化,交給守夜人。
局外人,如名所示,他們不參與任何行動,標志是非常簡單的兩個圓,小圓在大圓之外,沒有等級之分,他們負責蒸汽武器的研發,後勤,以及經費的賺取,幾乎每一個貴族都和他們有聯系。
“一群對知識采取全開放的瘋子,一群選擇性接受小心翼翼的理性者,還有一群跳出圈外,以權謀利的家夥。”曾經有人這麽評價道,然後他就在三個小時之內消失了,但不管怎樣,這句話倒是人盡皆知。
海普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被他們按住,。“算了,托克維克,安心休息吧,我們會給你一段長假,我們被你身上的光輝蒙蔽了眼睛,忘記了你也需要幫助,我們三個老家夥能做的就這麽多了。”守夜人領導人一臉歉意。
“……”
“我殺了誰?”漫長的沉默後,海普詢問道:“我記得不是很清楚,我並不想為自己開脫,但我確實失去理智,聯合組織基地不可能會有深潛者,那個人是誰?”
“托克維克,你還是一如既往的敏銳啊。哈哈,也不知道是好是壞。”調查員領導人一臉不是滋味,他不知道該怎麽說,只能用笑聲掩飾尷尬,盡管裡面充滿了苦澀。
“是心靈庇護所的新負責人,很有個性的姑娘。”最終還是局外人領導人坦白。
“……”
房間陷入死一樣的沉默,房間內除了幾人的呼吸聲,再無其他。海普坐在床上,看著三位老人,他們眼中並沒有怒火,只有對他的愧疚與心疼。
是呀,傳奇調查員失去理智隨便殺了個人怎麽了?別說一個人了,
就算他清空一條街,最後也就是訓斥。 殺人凶手被稱為英雄,人們簇擁在他身邊,關心他的安危,沒有人在乎死亡的人,亡者死亡後能記住他的只有殺死她的罪人。
“這是個夢,對吧?”
“這是個噩夢,對吧?我為什麽醒不過來?”
“我覺得你應該先擔心自己,你受了很重的傷,我們動用了一件異常物,才把你從生死線上拉了回來。”守夜人領導人說著遞過來一面鏡子。
海普看去,曾經的黑眸已經消失,取代而之的是閃著亮光的紅色瞳孔,帶著一閃而過的瘋狂。他的黑發被白色的披肩長發代替,五官很精致,他失去了時間,失去了愛人,失去了理智,現在連容貌和軀體都失去了。
“薇拉不會喜歡的。”他喃喃地說著,伸手在頭上扯了幾下。
“沒事,我不介意。”他將鏡子扔到一邊,只是靠在床上,望著窗外,他神情冷淡,似乎什麽也不在乎。
“你好好休息吧,我們幾個老家夥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等出院了,好好的給自己放個假。”老人們陸續走出房間。
人必須學會承擔起責任,過了良久,海普想到,他站起。他想去看看那位負責人,他們沒有說過幾句話,他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太自私了,是不是,薇拉。”他走出病房,留下這一句話消散在空氣裡。
死寂的大理石碑上雕刻的幾個單詞,這就是生命的逝去,平靜的就像一滴水消失在了大海裡。
“不一樣,很不一樣。”海普靠著它。那光滑的石碑照出了他還不太熟悉的樣子。白色的頭髮略顯陌生。
他對著少女訴說著,盡管他已經聽不見,盡管再她生前他不願意傾訴。
“又一次,人們都認為我是個傳奇,忘卻了我並非無所不能。”
“可我會受傷,會害怕,我真的很害怕,我害怕受傷,我害怕死亡,我害怕她真的只是一場夢,我害怕我無能為力。”
“有些時候,承認自己的無能,比死亡更令人痛苦。”他眼中的憂鬱和悲傷如舊時與少女相見那樣。
墓園外的街道車水馬龍,輕風乍起,今天是個難得的好日子,明媚的陽光灑在大地上令人心神蕩漾,少女們追逐打鬧。男孩們在街邊看著,偶爾有一隊手持蒸氣槍的王國蒸汽兵經過,就會引起男孩們的目光。馬車飛馳,行人奔走,這是一個很好的時代。顛覆世界的蒸汽機,令人驚歎的鋼鐵飛艇,槍械,大炮,以及那該死的不可名狀。
“但這個世界總有希望,我對此深信不疑。”他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