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約的地方是第一烤場,但陳木想了想,是要派張妗打入同鄉會內部,人多耳雜的,他還是辛苦了一下自己,打包,要了兩瓶啤酒,約張妗到正江大學的後山開發區。
陳木對這個地方印象很深刻。
眼下正是在最後的建設收尾階段,基本已經半開放了,這是正江大學的校內商業街,跟樂活小鎮不同,這裡的地皮和產權都是學校本部的,商家要入駐,也得過學校的手續。
按照陳木記憶中的時間來算,基本再過個把月這裡就開放入駐了,對於校內的很多學生來說,樂活小鎮實在是太遠,吃個飯走回宿舍一身汗,校內商業街就剛剛好彌補了這個缺點。
這裡很快就會熱鬧起來。
陳木接近蔡永強除了“創業激勵計劃”,校內商業街這裡的店面他也惦記著。
“檔口只是一時的,想要搞成小團體,還是得這裡。”
陳木提著東西往這裡走的時候,剛好看到張妗已經坐在小台階上等著了。
這裡往後就是一片山林,左手邊還未曾圍起來,是一片荒野,夏天的時候草可以長得很高,可能是因為人煙稀少,這裡到了晚上反而格外清涼。
“你終於請我吃飯了。”張妗笑吟吟地接過陳木手上的東西。
“有事相求,總得客氣點兒。”陳木笑道。
“什麽事?”
“吃完了再說,吃完了就不好拒絕了。”
“哼!”張妗鼻子裡出氣,睫毛輕輕顫動,隨著陳木“砰”一聲用筷子打開了一瓶啤酒,她眨巴了下眼睛突然“咯咯”地笑了起來。
“笑什麽?”
“你這麽晚請我喝酒,是不是想睡我?”
“那還我,明兒中午再請你喝。”
“你大中午就想睡我?”
“那還我,別吃別喝。”
“你想白睡?”
“啊,那不然你想白吃白喝?”
“……”
陳木咧嘴笑笑,開車這種事,只要我接住梗,我就立於不敗之地,比誰臉皮厚罷了。
“到底喝不喝?”他遞過去。
“喝。”
張妗明顯沒啥經驗,一仰頭,差點嗆到,梨花眼都出來了。
“……你自己要我買的啊,別一瓶啤酒就倒的量,我待會可不好送你回宿舍。”陳木無語。
“怎麽連你也嫌棄我。”
“?”
“你不是來聽我的故事的嗎?”張妗抹掉眼角的淚花,笑嘻嘻問道。
“是,不過有條件。”陳木指著燒烤和啤酒,“呐,這是還你之前請我的。聽故事的話呢……後面我讓你做的事就是酬勞。”
“分這麽清楚。”張妗嘟了嘟嘴。
“我又沒說讓你做什麽,萬一真要睡你呢?”
張妗“咯咯”笑了起來,可是又仰頭給自己灌了一大口啤酒,又不出所料地嗆到,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悠著點。”陳木遞過去一張紙巾,就著台階一屁股坐下,這裡右手邊就是後山操場,再過去點是一片荔枝山。
因為這裡未開放,基本沒什麽人溜達到這裡來,情侶們都在正江大學的人工湖邊,小樹林溫存,後山這裡只能聽到沙沙響的樹葉聲,風輕輕滾著草,伴隨著夏日特有的夜來香味道。
陳木愜意的半躺在台階上,感受了一會兒夏夜的氣息,張妗才緩緩開口。
“得從我很小的時候開始說起。”
“我媽媽是被騙了,當了小三。
” 她出生在一個小城鎮,小城鎮裡的故事往往從街頭巷尾開始,很小很小的時候,張妗就知道爸爸不能叫爸爸,要叫“叔叔”,因為怕鄰居說閑話。
“我媽被我爸騙了之後當了小三,女人總是死死抓著愛情不放,把我生下來之後,我的人生裡一開始就沒有‘爸爸’這兩個字。”
“我童年還是稍微比較快樂的,不懂事,沒人管,就是跟其他小朋友可能不太一樣,但我也察覺不出來,只不過我開始上小學的時間比別人晚,大了兩歲,所以你現在應該叫我姐。”
張妗笑吟吟說道。
“我人生中第一次開始覺得丟臉是六年級那會兒,我媽帶著我,去我爸家裡鬧事兒,大年三十的晚上,我媽得知了消息,說我爸給他的原配買了我們那個小縣城裡最豪華最新的小區房,因為原配給他生了個兒子,而我們還依舊住在那個小小的巷子裡,廁所都是公用的,洗澡洗衣服都要用井水……”
“大年三十晚上我媽在我爸跟他原配的那個家門口哭,鬧。
人最怕的就是對比,可能我媽在那一刻發現自己堅守的‘愛情’就是一個笑話,從頭到尾她不過是一個被騙到最後的傻女人,她崩潰了。
我那個時候已經明白了很多事情,我站在別人家門口只能安慰她不要哭,但是我也一邊哭,可是我當時不覺得難過,我覺得很別扭,很丟人,很難堪……”
她說:“小朋友知道太多事情其實是不好的,早熟與之帶來的就是跟同齡人之間好像格格不入,於是我沒有什麽朋友了,我有一段時間變得很孤僻,獨來獨往,腦海中一直反覆重映那個時候在別人家門口,我媽在地上撒潑,我在旁邊想讓她回家的畫面。”
“可是我還是懵懂的,其實到現在我也不是很明白,我媽是個好人啊,她只不過是被騙了,又很傻氣地覺得有情飲水飽,可是好人……好人也不應該知道自己是小三了還寧願當一個小三吧?
我不是很理解自己的邏輯,可有些事情又是說不清的。
她後來崩潰,歇斯底裡,對我只剩下打和罵,她一方面是愛我的,一方面又把我當成籌碼,好跟我爸對峙。”
“是不是很好笑?”張妗轉頭看向陳木。
陳木舉了舉手裡的瓶子,喝了一口,示意自己在聽。
“事情到後來呢,就是我上初二那會兒,嗯……我爸給了我媽一筆錢,讓她離開我們那個小城鎮,本來風言風語在這種小地方就是很容易傳得滿天飛的。
他說得好聽,說是顧及我媽往後的生活,同時為了給我更好的生活和未來,他要求我媽把我留下。”
“這件事情呢,掰扯了很久,我一會兒體會到我媽對我溫柔的愛,一會兒她又很容易暴跳如雷,一會兒我是她的心肝寶貝,一會兒呢,我又好像是談判桌上的某一個物品。”
“後來我就住進我爸的家裡啦。”
“我爸的原配,就這樣成了我的後媽。”
“我讀書晚,比同年級的人都大個兩歲,偏偏我還不聰明,成績很一般,後媽罵我,說我跟我媽一樣是個騷貨,我叛逆的時候我心裡就想,那我就是個騷貨,我騷給你們看。
男生給我示好,我就全盤接受。
宿舍裡某個女生總是可以孤立我針對我, 我就去給她喜歡的那個男生送水,溫柔體貼,因為我早熟,我知道青春期的男生在想什麽,於是我就可以風騷起來,總是一個吊一個準。”
“所以我的高中很豐富,跟我來往的男生很多,當然我總是懂得如何點到即止,又能夠順手拿到一些好處,我被女生暗地裡罵我也不在乎,我後媽說,我這種騷貨上大學就是一個禍害,所以我肯定是得自己搞得到學費的,不然考上了呢,也不給讀。
不讀怎麽行?
我雖然不聰明,但是我還是明白讀書,學歷,在往後的社會上很重要。
我靠著這樣的做法給自己撈到了不少好處,我自以為自己已經很老練了,可事實上我的早熟好像只是針對那些幼稚的,青春期的男生而言的。
這樣的手段到了社會上,就沒有用了……”
陳木眯了眯眼,他突然間想起來了什麽。
“你給我發短信的時候,是在哪裡?”
“在酒店。”
張妗的回答讓陳木稍稍愣了一下,她“咯咯”地笑起來,眼睛在月光下一眨一眨,這裡沒有路燈,只有月光灑下來,燈紅酒綠的廣府很少能看到這樣明晃晃的月色,像是銀色的,輕輕鋪灑下來的薄薄的紗,覆蓋在兩個人的身上。
“很少看到你這樣的表情哦。”張妗打趣道。
陳木笑了笑,繼續半躺著看天,示意張妗繼續講。
“不是你想的那樣啦,是在酒店,不過你聽我說。”
張妗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一刻急於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