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後媽當時放話說，如果我想上大學，生活費，學費，我自己解決。”

　　張妗吸了吸鼻子，可能是這裡的晚風靠山，夾裹著一點點涼意，於是她又將自己的膝蓋抱在懷裡，繼而說道。

　　“我親身爸爸那個人呢，是個窩囊廢，也不知道這樣的人當年怎麽會滿嘴謊話騙了我媽的，也可能是因為有了兒子，反正對我後媽的話那是言聽計從。

　　我說爸我還是想上大學。

　　他只是抽著煙不說話。”

　　“高三之後我就開始認真學習了，但是基礎差啊，於是我就去接近我們班成績最好的那個男生，我就是這樣的人。”她輕輕笑道，“只要誰對我有用呢，我就會去接近對方，我不管別人會在背後說什麽或者指指點點，我只是有我自己必須要做的事情。”

　　“基礎差，我就靠死記硬背，好在我學的文科，很多科目是可以通過背來提高不少分數的。所以我才考上了正江大學，這已經是我用盡方法，拚盡全力的結果了。”

　　陳木安靜地聽著。

　　“後來啊，錄取通知書到了，我爸還是給了我這第一年的學費，不過呢我到了大學軍訓那會兒，被我後媽發現了這件事兒，她打電話來罵我，手機號碼我其實隻給了我爸的，但她追著罵，說我騷貨，敗家，說我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

　　我爸跟我說，往後的我就得自己想辦法了。

　　可是我現在去哪裡能夠掙到錢呢?

　　我原本上大學之後我想的是，我要擺脫自己高中時期的生活，我不要再靠這種小聰明去換取好處，它只會讓我付出越來越多的代價，但好像也沒什麽特別的辦法。

　　哦對了，那個助學金，我雖然提交了資料，但是我知道我應該申請不到。

　　因為如果學校去查，只會了解到我爸的家庭，家庭情況挺好的，跟我寫的那些根本不符合，這種小伎倆應該是騙不過學校的吧。”

　　“所以你的錢是怎麽來的。”陳木問道。

　　“這就是重點了，想要有錢讓我在大學生活，還要交學費各種，那就得到學校外面，去社會上才能夠撈到這種好處，可是大家不簡單的。

　　我自己總覺得自己早熟，但人家畢竟在社會上那麽多年，多活那麽多個年頭，不是白活的。我哪裡玩得過呢?”

　　陳木沒說話，表示默許。

　　是這樣的，自己以過來人的身份，看高中時期的別扭和矛盾，看大學生談戀愛，難免覺得稚嫩又傻裡傻氣的，一些舉動在沒做出來之前，意思就寫在了眼睛上，有些時候還沒開口呢，接下來要說什麽就已經昭然若揭。

　　年少的心事和年少的熱情洋溢是一樣的，永遠藏不住，嘴巴閉上了，會從別的地方偷偷跑出來。

　　“我比同年級的大兩歲，別人十八歲高三，我已經二十出頭了，我以為自己敢於出入各種酒吧場所就是老練……嗯，當然很快我也在這上面吃了點虧，還好我收場快，所以沒什麽大事兒。”

　　“後來是我找到我同學的一個哥哥。

　　她可是我閨蜜呢，她哥哥是做物流這一塊的，算個承包商一類?反正有些小錢。

　　我於是靠近，賣弄風情，我閨蜜知道後跟我鬧掰了，她哥哥呢……想睡我，不白睡。

　　我小說電視劇看得多，我知道這東西給出去可就不值錢了，於是我靠小聰明，也算是之前吃一塹長一智，要到了一些生活費，不過是借的，只是不算利息，要還的。

　　不想還?也可以，

我就得如他所願。　　嗯……上次在酒店見面我們說得很清楚了，他是剛好出差過來正江區這邊走動，順便多給了幾千塊，是我跟他‘借’來的。”

　　張妗深吸一口氣，她講述很漫長，直到這一刻才完全講完，回過神來的時候，放眼望去，靠近後山操場的那棟宿舍樓都只有一半的寢室在亮著燈了。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說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耶。什麽都沒發生我還借到了錢。”

　　她突然問陳木。

　　陳木搖搖頭:“我相信或者不相信，這個都不是很重要。”

　　張妗笑了笑，回憶和講述的過程中，她有時候眼角會沾上晶瑩的淚珠，但很快就被她抹掉了，她不習慣在別人面前哭，她覺得丟人，不能跟自己的媽媽一樣。

　　“那我是不是很壞?”這是她第二個問題。

　　“不知道。”陳木還是搖頭，“壞人和好人，不是那麽容易區分的，什麽是好人?按照你說的，你爸爸對他的親身兒子是不是疼愛有加?那他算不算好人?但是對你和你媽媽開始呢?他是不是壞人?”

　　年輕人總是習慣把人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劃分好壞。

　　但實際上出了社會之後，道德上的好與壞界限不是那麽清晰的，除非你犯法。

　　“那……你知道我為什麽覺得你不一樣嗎?”

　　“不知道。”

　　陳木其實也想要問這個問題。

　　張妗都不理會謝淦春，為什麽第一天自我介紹之後就來找自己說要“認識一下”?

　　“直覺。”

　　張妗說道，她把抱著膝蓋的一隻手伸出來，在月光下像是想要抓住什麽，回應她的只有偶然的一陣掠過的夏日晚風，“我總是靠直覺去接近一個人，靠直覺去做一些看起來沒有道理的判斷，大多數時候它對我是有用的。”

　　“我總覺得你不一般，但具體也說不出來。

　　你比他們那些同齡的男生要落落大方，要更加穩重，應該說是感覺起來成熟一點?

　　我的直覺告訴我，如果我不想要走上那條‘不還錢讓對方如願以償’的路，可能你就是我的機會。”

　　“你特麽喜歡大叔?”陳木點了根煙，抽得滋滋響。

　　“不是，我接近的所有男生我都是想跟他們‘做朋友’。”

　　“你還是個渣女啊。”陳木無語。

　　“問就是朋友，只是個意外，哎呀只是一次而已，哎呀你不要多想……對吧?”

　　張妗被逗得笑起來， 前俯後仰，剛才那種講述故事時候比較壓抑的氣息一掃而空。

　　“所以……你來告訴我，我的直覺，是對的嗎?”

　　她挪動了一下屁股，靠近陳木，呼吸出來的氣息讓陳木的耳朵一陣癢癢，氣氛突然間就有點曖昧起來。

　　就這麽沉默了一會兒，張妗的嘴唇在逐漸靠近的時候，陳木突然間說:

　　“你為什麽喜歡這樣子?”

　　氣氛瞬間像個肥皂泡一樣“啪”一聲破裂。

　　張妗嗔怪地看了陳木一眼，隻好回答:“因為男生都喜歡啊。”

　　“不這樣的話，怎麽能夠讓關系迅速靠近?”

　　兩個人所說的，是指為什麽張妗在聊天的時候總是喜歡逗弄對方。

　　“不過剛才的可不算。”張妗怪陳木破壞了氣氛，“哼！”

　　“我好像是第一次跟別人講起自己的故事，可能是憋太久了吧，也可能是因為別的，我自己也想不清楚。”

　　陳木還是沉默。

　　一根煙的功夫過後，他掐掉了煙頭。

　　“你的直覺對不對我不知道，不過我確實有事情要找你去做，從性格上來看你也很合適。

　　同鄉會那邊，我需要你混進去。領工資，一個月八百，足夠你當生活費了。

　　前提是……你別混著混著就成老大了。”

　　“你考慮一下，每個人都多少有自己的故事，每個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時刻，但如果選對了，每個人也都可以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機會稍縱即逝，我隻給你五分鍾的時間，我們今晚就要有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