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面鼠使走的很安詳。
...
當他衝向梅恩的那一刻,梅恩毫不猶豫的動用了底牌——暗術聚變。
沒有任何的花裡胡哨。
唯一的問題是用幾個。
一個?
太少了。
人家長得這麽可怕,肯定實力也相當可怕,萬一要是一個沒砸死,那後果不堪設想。
十個?
還是太少了,暗術聚變的威力梅恩從來沒真正實踐過,雖然看上去不錯,但萬一是個隻響不炸的水貨炮仗呢?
三十個?
看上去足夠,但若是沒有毀屍滅跡,又變成如上次阿迪爾一般喚出了寄生女巫這種實力強大的存在,豈不是完犢子了?
在極短的時間內思量片刻後,梅恩決定了。
要用五十個。
於是。
青面鼠使向他衝過來的那一刻,伸出爪子碰到他臉的那一刻,嘴角露出一抹獰笑的那一刻,全部都在梅恩丟出五十個暗術聚變的刹那凝固了。
那一瞬間。
青面鼠使的腦海裡。
忽然浮現了自己出生時被瘟疫老人當做寵物投喂的畫面,浮現了下水道行汙穢之事的種種過往,浮現了每一個死於自己手底下的冤魂面孔。
這叫什麽來著?
臨時前的走馬燈。
而最後,青面鼠使的腦海裡還浮現出一絲難以置信的愕然。
這名叫梅恩的家夥真的只是一個實驗體嗎?
主人是在匡騙我吧?
主人是不是覺得我沒用了,想讓我死了,才讓我來暗殺這種家夥?
‘主人啊,真沒必要,你一句話我就當場自殺了,真沒必要讓我暗殺這離譜玩意兒來送死...’
抱著如此這般的想法,青面鼠使甚至來不及說一句話就去世了。
他走的很安詳,來不及感受到一點痛苦就歇逼了。
而梅恩也當場震驚了。
他原以為五十個暗術聚變至少也能搞出一點大動靜吧。
譬如把屋子炸壞什麽的,結果卻忽然發現就這?
沒有絲毫的大動靜,五十個小小的球體就像一朵朵馬戲團的煙花,在接觸青面鼠使的那一刻忽然綻放,聲音小的幾乎都聽不見。
暗色的星火形成了淋落的雨幕,披在青面鼠使的身上。
當雨幕消失,對方也跟著消失了。
“跑了?還是死了?”
梅恩有些摸不透。
他的鼻子聞不到青面鼠使身上的丁點味道,耳朵也聽不見絲毫的聲音,元素感知也察覺不到對方的跡象。
但好在,他蹲下身用手指摸索了一會兒,發現了地面上聚集起來的骨灰。
“為什麽還有骨灰?”
梅恩深深的皺起了眉頭。
他原以為五十個暗術聚變足夠把對方轟的啥都不剩,可現在竟然還留下了骨灰!
萬一有巫師通過它的骨灰傳送過來該怎麽辦?
萬一有巫師通過它的骨灰整一些詛咒類型的巫術怎麽辦?
萬一有巫師通過骨灰又復活了它該怎麽辦?
無數個萬一,不禁讓梅恩擔心受怕起來。
他連忙拿起掃帚,將骨灰掃在撮箕中,然後倒進了貓碗中,接著又混了一些細碎的生物肉沫。
當感知到胡珀養的那隻黑貓,將混著骨灰的肉沫全部吞下後,梅恩始終繃緊的神經才終於放松下來。
“看來五十個暗術聚變也不夠,還是用一百個比較好,
這樣的話連骨灰都不會剩...” 冷靜下來後,梅恩繼續思索著剛剛的戰鬥。
他發現暗術聚變目前只能粗淺的丟出去。
若非老鼠人貼臉,也不會這麽快迅速歇逼。
可若是有逃逸手段的巫師存在,估計就能很輕易的躲過。
威力再高,無法命中又有什麽意義?
梅恩相信,如果這老鼠人是寄生女巫,對方一定有逃逸的手段。
而在對方躲過聚變的同時,絕對會瞬間讓自己斃命,沒有再扔出另一發聚變的機會。
“需要一個投擲類的巫術增加暗術聚變的命中率。”
梅恩壓下心中思緒,準備敲開胡珀的門,問問這老鼠人究竟什麽情況。
但聽到裡面的呼嚕聲,小老頭兒顯然在睡覺。
梅恩敲門的手一頓,心想還是明天再說。
回到臥室,梅恩繼續冥想,恢復魔力的同時,順便製作暗術聚變。
...
...
次日清晨。
砰砰砰!
重重的敲門聲響起,胡珀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梅恩!快開門!再不開門老夫就踹了啊!”
梅恩從冥想中蘇醒,詫異的同時,打開門。
感知中,頭髮亂糟糟的胡珀看見他後,略顯驚慌的表情明顯松了一下。
然後又往屋子裡看了一眼,又抓住梅恩的手,像是號脈一般的摸了一下後,發覺沒有中毒的跡象,這才長長松了一口氣。
梅恩莫名所以:
“發生什麽事了?”
胡珀咬著牙道:
“你是不知道,昨天老夫不是被瘟疫老人那個老逼登喊了去嗎?”
梅恩納悶:
“然後呢?”
胡珀道:
“我和那老逼登有矛盾,昨天他喊我過去,我以為是找我求和,結果被他惡心了一個透。但今天早上老夫醒來轉念一想,不對勁啊,他故意惡心我有什麽意義?思來想去,這家夥是想針對你啊!”
“針對我?”梅恩一怔,隱約發現昨天的老鼠人,莫不是瘟疫老人派來的?
果不其然,胡珀自顧自的慪氣道:
“對啊,你在外面是我的實驗體,那老逼登想要毀壞我的課題,你就是他的目標。”
“而就殺人方面而言,這老逼登還真就只在寄生女巫之下。”
“且他還有個名叫青面鼠使的實驗體手下,人身鼠臉,那玩意兒可不弱,幫他做了不少醃臢事。”
“之前古堡裡有好幾個與他有矛盾的學徒,都是悄無聲息的死在青面鼠使手裡,還一點證據沒有...”
正巧說著,他發現梅恩低著頭半天沒說話,不由問道:
“你怎了?”
梅恩沉默片刻,道:
“青面鼠使來過了。”
胡珀一怔:
“來過了?”
瞬間,他一個閃身進屋,將梅恩攔在身後滿臉戒備的左顧右盼:
“在哪兒?該死的老鼠,給我滾出來!”
梅恩無言片刻,最終彎腰抱起再蹭自己褲腿的黑貓,放在了胡珀懷裡。
小老頭兒抱著貓楞了一下:
“你給我貓幹嘛?”
梅恩揚了揚下巴:
“被它吃了。”
胡珀頓時恨鐵不成鋼了起來:
“小兔崽子,都這個點了,你還有閑功夫和老夫開玩笑,青面鼠使怎麽可能被我家貓...”
忽然,他表情一僵。
他看了看自個兒懷裡仰頭望著他滿臉無辜的黑貓,又看了看梅恩平靜的表情,當即失聲道:
“你殺的?”
梅恩輕輕點了一下頭。
胡珀呆住。
許久。
他咽了一口唾沫問:
“屍體呢?”
梅恩歎了口氣:
“我給它乾成骨灰了...”
應該再來五十個暗術聚變把灰都乾的不剩。
他現在有些後怕,下次絕對不會再犯這種輕視敵人的錯誤。
而胡珀聽到“乾成骨灰”的字眼,瞳孔頓時一縮。
他尖叫道:
“什麽?你竟然給我的貓吃骨灰???”
“....”
...
...
總之,梅恩廢了好一番口舌,才將胡珀的憤怒平息。
並保證下次絕對不會再喂他的黑貓吃骨灰了——因為下次遇到的敵人絕對不會遺留下骨灰這種東西。
然後梅恩又將昨晚遭遇的事情一說,胡珀剛剛平息的憤怒再次雄起,放下貓就準備去找瘟疫老人血拚。
媽類個巴子,還真敢讓青面鼠使進自個兒實驗室裡殺人,真當老夫好欺負是吧?
看老夫不把你實驗室掀了去!
胡珀不止是因為瘟疫老人暗殺梅恩而憤怒。
更是因為他住在實驗室的情況下,對方仍舊沒有絲毫顧忌,在他的實驗室行凶殺人而憤怒。
他忍不了這口惡氣。
但所幸,梅恩將他拉住了。
正面撕逼不可取,等於是告訴對方我要搞你。
胡珀一時上頭現在衝過去,討不到什麽便宜。
且。
梅恩現在算是明白小老頭兒和瘟疫老人的恩怨了。
將他拉住後,梅恩皺眉道:
“您之前的意思是說,瘟疫老人是為了您的課題,將我當做了你的實驗體...所以才會派青面鼠使來殺我?”
胡珀沉著臉道:
“對外而言,你不就是我的實驗體麽?其他人不會向你動手,但唯獨瘟疫老人會。”
梅恩沉默許久,瘟疫老人不似寄生女巫那麽嚇人,但終歸是個快要逼近一階巫師的存在。
而且跟梅恩的風格一樣,都是個老陰逼。
被他盯上,就宛若睡著後一條毒蛇壓在枕頭下,隨時會衝出來咬人。
但所幸,梅恩看了一眼氣的直磨牙的胡珀。
小老頭兒這幅模樣顯然也不會坐以待斃,絕對會展開私底下的報復,估計也夠瘟疫老人忙一陣子。
‘我先繼續苟著,先讓小老頭兒和老逼登鬥一鬥,有機會了我在出手直接給他一鍋端...’
梅恩低頭琢磨了一會兒,按照他的風格,人家玩陰的,那肯定要比他玩的更陰。
但眼下還是得先苟一陣子。
暗術聚變目前用了五十個,還剩三百五十個,安全感直接蹭蹭蹭往下掉。
先把暗術聚變弄到十萬個再說。
且,眼下還有一些事情要做。
除開製作暗術聚變外,還有成為學徒後,成為巫師的必經之路——課題。
盲目移向還未消氣的胡珀,梅恩躊躇了一會兒問道:
“小老頭兒,你當初是怎麽挑選課題的?”
胡珀楞了一下,然後匪夷所思的看向梅恩:
“你成學徒了?”
梅恩連忙擺手否認:
“沒有沒有,我就是單純問問。”
“...”胡珀臉皮抽了抽,心說你擱這兒演尼瑪呢。
最終,還是頗具耐心說道:
“課題是一個很籠統的概念,全看你自己的志向。當然,想盡快成為一介巫師,那就挑簡單點的課題...譬如我的生物改造,才用五十年,我就摸到一階巫師的門檻了。”
梅恩傻眼:
“五十年摸到門檻?您是不是對簡單這個詞有什麽誤解?”
胡珀攤攤手:
“那沒辦法,你要困難點的話,你看接肢人,他都一百二十歲了,課題連閉環的門沒摸到,時間是我一倍多呢。而我現在只差一步就成為一階巫師,時間還不夠快嗎?”
“...”梅恩無言,好像還真是這樣。
沉默了一會兒,他又問道:
“可我看你們的課題,好像都和生物有關,要麽是生物改造,要麽是用生物縫合自身,又或者寄生生物之類的...就不能研究別的課題嗎?譬如元素?”
胡珀斜了他一眼,道:
“嗯...想法不錯,我哥哥就是研究元素的。”
梅恩神色一喜:
“然後呢?”
胡珀用手比劃了一下:
“墳頭草大概這麽高了。”
“...”梅恩腦門垂下黑線:
“為啥?”
胡珀嗤笑道:
“元素那都是一階巫師、甚至是二階巫師才能勉強去想的事情,我們一介學徒,研究元素不說毫無門路吧,也算是異想天開。其中個別元素,那更是三四階往上走的巫師才能嘗試研究。”
梅恩無言,妄想一口吃成個大胖子的想法消失的七七八八。
胡珀拍了拍他的肩膀,以過來人的身份勸道:
“元素之類的高階課題別去想,那不是你能去碰的,白白浪費時間,老老實實先從生物入手,它們對學徒而言便於研究,只需要解剖、觀察、思考就行了,總能找到入手的地方。”
梅恩不死心,又問道:
“那除了生物和元素, 還有其他課題嗎?”
胡珀笑了笑:
“你小子,看來對巫師世界的瑰麗一點都不懂啊...對我們而言,萬物都是課題,只要是你能想到的,都可以去研究。”
“神秘、星相、命運、藝術、奧秘、血脈、宗教、文字、歷史、時間、規律...只要你找準方向,超凡就會從其中誕生,只是難度的大小而已。”
頓了頓,他又歎道:
“當然,我所說的這些,都需要大量的時間去完成,我們學徒只是凡人之軀,壽命至多一百二十年的光景,在這轉瞬即逝的時間裡,這些學科我們連毛皮都摸不到,根本無法深入去了解這個美麗而複雜的世界。”
“所以,先研究相對而言簡單的課題,盡快成為一階巫師延長壽命,如此反覆,再去探索自己的終身理想,才是最為明智的選擇。”
胡珀說這些的時候,之前對瘟疫老人的怒氣潛藏下去,眼底流露出對整個世界的無盡憧憬。
生物改造只不過是他人生中的一段旅途罷了。
他還想去探索更為複雜的課題,去探尋更為深邃的真理。
恍惚間。
梅恩也感受到了他那種身為學者而站在宇宙中躬身蟄伏,思考萬物的微妙情緒。
但一時間,梅恩的心裡又充滿了茫然。
與胡珀身為學者,探索宇宙奧妙的態度不同。
他根本就沒有這方面的欲望。
活下去都已經夠累了,還擱這兒探索呢?
所以。
究竟什麽課題適合自己呢?
他並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