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是浙東一帶。”刑部侍郎謝方叔出聲提醒。 江浩然一臉鬱悶的問道:“水患不是一般都在夏季暴雨多發的時候才會發生的嗎?昨晚是下了那麽大半夜的小細雨,難道這就造成水災了?不可能吧?”
江浩然故意顯擺一下小幽默,想緩解一下兩個派別剛才舌戰唇槍造成的僵局。不料古代大臣都沒什麽幽默細胞,全部繃著一張苦瓜臉,虎視眈眈瞅著他。江浩然好一陣自討沒趣。
剛才奏報災情的張昊站了出來,解釋著說道:“皇上說的沒錯,水患一般是在夏季多發。這次災情卻是去年秋季長江下流決堤,衝毀了無數等候秋收的農田所致。受災百姓根據統計有兩百多萬,當時朝廷已及時籌備錢糧賑災,但預算還是出了錯誤。這段時間很多災民的災糧就已用光,連春耕余糧都當成救命糧吃到肚裡去了。皇上,災情嚴重,請盡快作出定奪,盡快籌糧賑災,安撫百姓,否則那麽多人餓著肚子,恐怕大事不妙啊。”
“難道他們還敢反了不成?”中將軍孫不可第一個站出來怒斥張昊:“你別在這裡妖言惑眾。朝廷明明細心的統計過災情再發錢發糧,那些災民如果安分守己,節約著用,絕對可以維持到今年春收。恐怕他們全都拿著朝廷發下的災糧換算成錢,拿去吃喝嫖賭揮霍光了。這些人就是餓死了也不值得同情。”
“我倒是覺得實情不是這樣,恐怕那些賑災錢糧大部分都被當地貪官暗中苛扣,用來中飽私囊了。反正朝廷有人罩著他們,我們就是想查,也查不出一點異常。”元芳意有所指的說道。
這句話就誅心了。如果實情真是這樣,整個朝廷中能把那些貪官罩住的人能有幾個?
人心所向,眾望所歸,矛頭直指史彌遠,因為誰都知道,逝東置製使薛極,是史彌遠一手扶持上位的心腹,當時也是由薛極全面督辦災糧分配下發一事。
一個暗中苛扣錢糧,一個在朝廷上設法打掩護。這樣一來,如果不是貪得太嚴重,本來應該收到十斤災糧的災民最後只收到一斤,那麽要把這樁貪案翻查出來還真是有些困難,畢竟古人的調查手段沒有21世紀那麽先進。
就算是調查手段先進得無孔不入的21世紀,那個打著救災濟民這個華麗口號的紅十字會,不也照樣拿著百姓們省吃儉用捐上去的錢大肆揮霍?紅十字會某高官的乾女兒郭某某,不照樣住大別墅,飛機隻坐頭等艙,出入不是瑪莎拉蒂就是蘭博基尼,一身愛馬仕裝飾,出門提的包包從來叫LV?
“放肆!你區區一個四品諫議大夫敢在這裡滿口胡言汙蔑同僚!要不要直接指名道姓告訴大家,你懷疑史丞相暗中勾結地方貪官,置百姓性命於不顧,喪心病狂的把他們的救命錢糧挪為己用?丞相高官厚祿,會在乎這點小錢?”副樞密使莫澤第一個站出來,替史彌遠打抱不平。
江浩然就鬱悶了,就算你官再大,工資再高,難道竟高到不把二百多萬百姓的賑災錢糧放在眼裡?如果真是這樣,宋朝官員們過的到底是一種多麽奢侈滋潤的生活啊。
可惜這是不可能的。古人說出來的話,也常常帶著讓人哭笑不得的病根。
“人心可誅,流言殺人!”樞密院參政胡榘也開口說道。
“元芳你在放屁!丞相身正影端,是你可以汙蔑的嗎?管好自己那張臭嘴,免得哪一天有頭睡覺卻沒頭起床!”李知孝滿臉怒色的瞪著元芳喝道。
真正的大人物從來不屑親自動口去與人爭吵,自會有一大群馬仔急不可奈的跳出來衝鋒陷陣。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一直臉色陰沉的史彌遠卻突然回頭,狠狠掃了眼那些站出來替他說話的心腹,怒聲斥道:“全部閉嘴!清者自清,老夫光明磊落,有心跟老夫過不去的人盡可謗議,老夫絕不自辨。如果想搞倒老夫,大可以拿出證據。”
江浩然面如死灰看著這些一個個爭吵得面紅耳赤的大臣,心想這哪是朝廷命官啊,明明就是一群整日喊打喊殺的癟三流氓。
“好了好了。”江浩然不希望局面鬧得更僵,果斷罷手製止:“大家同朝為官,應該相互尊重。沒有證據的事,就不要拿出來作為攻擊他人的把柄了。咱們以事實說話。如果拿到證據,真的有人貪贓枉法,我一個都不會放過,但是沒證據的攻擊就是汙蔑。大家要深刻認識到這一點,以後說話還是要小心為妙。流言可以殺人,不僅可以殺別人,弄不好自己也會栽進去。”
聽了這話,趙昀派看向江浩然的眼神就顯得怪異起來。這家夥,到底站在哪一邊?
看來以後在朝廷上更加不好混了啊。很多人紛紛這樣想道。
“我們現在最要緊的就是盡快討論出一個決策。這事應該怎麽解決,是哪個部門專門負責,站出來說說意見。”江浩然問道。
“這事由尚書省戶部負責。”尚書令李知孝出聲說道。
“好,你給提提議見。這事應該怎麽解決?”江浩然問。
“讓各州各縣盡快詳細統計災情上報,朝廷立即調糧調錢發放賑災,這是最穩妥的做法。如果災情實在嚴重,已經迫在眉睫,根據各州各縣的大體受災情況先下發一部分災錢災糧,再細心統計災情,做出適當的調整和支配,這也不失為一個上策。”李知孝侃侃而談。
“皇上,現在災情已經相當嚴重,不可一再拖延了啊。”張昊焦急的說道:“很多州縣都有餓瘋的災民聚重鬧事,再拖下去會對國家安穩不利。”
“當地難道就沒有一點賑災能力,萬事都要指望朝廷?”江浩然雖然對宋朝的框框架架只是一知半解,一上任就面臨這麽一攤棘手事,心裡或多或少都有一點惱火,所以這話就不免有些責備的意味。
“皇上有所不知,各路(省)每年的財政收入,除了當地開支會留用一些,其余都要上交朝廷。他們確實沒有這個能力。”張昊答道。
江浩然點了點頭,問:“當地那些土豪地主難道就不管管?”
他知道宋朝由皇權官僚地主組成統治階層。地主位於這個階層末端,但佔據了宋朝統治階層的最大結構。
何為地主?就是本身擁有大量土地,再把這些土地租給農民,然後對這些農民進行剝削的那一類人。
這些地主是怎麽來的?
經過數千年的封建皇權統治,皇帝佔有整個天下。可以說,皇帝是全國最大的地主。手下們,比如哪位大臣立了功啊,哪個太監馬屁拍得響啊,皇帝老子一高興,得,給你塊土地作為賞賜,這些人就搖身一變成為地主。
當然,絕大部分都是民間一些富有者,通過種種卑鄙下流的手段,如恐嚇威脅,趁人之危,反正就是種種令人發指的殘酷手段,對別人的土地進行兼並。
這樣做的後果是,地主手上的土地越來越多,因為他們越來越有錢,而那些自耕農的土地會越來越少,因為他們越來越窮困潦倒。
於是這個皇權官僚地主結構的社會就越來越頑固, 越來越難以攻克,這就是封建社會一直發展緩慢的原因,因為大量勞動力為了生存,一輩子被困死在租賃來的那一小塊土地上,空不出手去幹別的事情,沒有機會讀書識字更沒機會搞科研創新推動社會進步。
有項研究指出,宋朝5%的地主卻佔有全國80%以上的土地。剩下的不到20%,才是眾多自耕農能自由支配的自由田。
其他沒田耕的農民怎麽辦?
只有一個出路,那就是在地主手上租用田地。這些人比自耕農更慘,自耕農隻受皇帝老子那個大地主的剝削,這些人卻要受到皇帝老子和自己地主老爺的雙重剝削。
更正確的說法是,所有土地都要受到皇帝老子的剝削,但地主們把這些損失全部轉移到自家那些租戶頭上。
看來這種情況必須盡快改變才行。江浩然暗自在心裡下定決心。
在他看來,這個社會要變,土地改革尤其首當其衝。江浩然決定照搬黨國曾經奉行的那套,打倒一切地主豪強,為天下受苦受難的千萬百姓謀取福利。
尤其重要的是,打倒地主,少了這些嘴臉可惡的寄生蟲,就能適當提高稅率,分到田地的百姓應該意見不大,完全是一舉多得的事情。
國家財政收入增多,有了龐大的財力作後盾,將來的大舉用兵就更有保障。
江浩然沒想到的是,這個改革,竟會在這個國家引發一場空前嚴重的動亂和災難,他的統治首次面臨巨大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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