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鉉終歸還是回到梁氏了,我還以為他要裝一輩子風雅書生呢。”
飯桌上,陳伶的母親楊敏看著手機裡不斷彈出關於梁鉉回歸的新聞,有點悻悻地嘲諷道。
“我聽大姐說,梁氏對夏城北面那塊大荒地勢在必得啊。據說梁佑民這次可是給梁鉉下了軍令狀的,老爸你有信心麽。”
陳洱,陳伶的小妹,也是零一科技的董事長夫人,但她倒不愛插手丈夫公司的事情,另辟蹊徑地選擇靠文字賺取貨幣,目前已經小有名氣,最近還剛出版了自己的第三本長篇小說,躋身於當代年輕暢銷書女作家行列。
“他梁佑民還不是相中了那塊地足夠大,可以給他做那個仿生機器人項目麽,要不為什麽突然讓專門在外頭拗人設的梁鉉回他梁氏實業坐鎮。本來咱早就打點好了,90個億出去保證那片地的使用權能到手,現在梁鉉回來還不知道會有什麽變數。”
陳伶的父親經營著一家航材公司,近年來已經逐步發展成國內首屈一指的寡頭企業,正準備在夏城拍地建六期工廠。這搶著回了話的大妹妹陳怡管理著其中的機體結構件項目,兩人平日裡都極少有時間和機會在家裡吃飯,今天倒是難得。
“小怡啊,你還是太年輕,你以為梁佑民相中的是那塊地麽,仿生機器人不過是個噱頭罷了,梁鉉回來也不是真要做什麽項目,他只是看時機成熟了,帶著資金和流量回來給咱柳城政府那幫人做戲看罷了。只要回歸這件事達到足夠大的影響力,上頭就肯歡快地送地又砸錢,之後哪怕這個項目爛在手裡,也有國家的資金和面子兜底。這兩父子的小算盤打得可真夠精明。”
一直在瀏覽電子報紙的陳家當家人陳術依舊保持著他的處之泰然。
“下周我會親自跑一趟夏城,只是這塊地恐怕是拿不下來了,梁氏可是一塊強硬的大石頭。“
陳術扶了扶額頭,放下了手裡的平板,拿起了湯匙。
“可惜了咱們打點上下花出去的錢啊。“
感覺到餐桌上氣氛的轉變,陳伶拿起湯碗就往自己房間走,從前談及這些商業話題時,他都會選擇快速扒拉完手裡的飯菜,回到房間沉入遊戲的世界,因為每次對話的最後總會轉變成全家一起數落他的不才。想想也是合理,這整個家裡也只有陳伶沒有好好走父輩鋪就的黃金路,甚至可以說還在起點趴著。
但這次的對話,倒是讓陳伶有些在意。今日恰巧送達的風月照片,今日梁鉉恰巧地宣告回歸,再加上自家恰巧陷入與梁氏實業在土地使用權上的爭奪,都太像有人在做刻意的安排,如果要更直白地說,那就是有人專門做了一個局在等梁鉉往裡跳。陳伶不禁想起被困在沙城時那場關於“交易”的對話,或許這三個月以來,時常出現在自己夢境裡的白依重複念叨著的“開始了”,指的便是這個局。
陳伶瞬時覺得有點手足無措,他知道,能幫陳術快速擊垮梁鉉的把柄,此時恰好躺在自己辦公室的抽屜裡。
次日,陳伶很反常地起了個大早,出發去辦公室時,甚至還忘了讓劉嬸打包好自己的早飯。
回到辦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深埋在抽屜雜物裡的U盤翻了出來,然後又仔仔細細地拿著梁鉉簡介裡的大頭照對了好幾遍,陳伶終於松了一口氣,這幾張風月截圖雖然有點模糊,但絕對能讓專業過硬的娛樂記者和粉頭們一眼就認出男人的身份。
“陳伶,你中大獎了!”
就在陳伶盯著圖片犯愁自己是否要插手這件事時,
溫婉那粗獷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頓時嚇得他一哆嗦。 “這不是梁鉉麽,霍,還是好幾個不同樣式的女人啊,玩兒的可真花。”
“你哪兒搞來的照片,我可是扒了整整大半年這個男人的負面新聞都無果啊。”
“這消息隨便賣給哪個娛樂報刊的頭版,你可都賺大發了呀,比刮刮樂可來錢快。”
“陳伶,我宣布你以後就是我親大哥!”
溫婉雖然平日裡不著四六,但是對任何領域的任何八卦,都可謂是有著自己獨特的敏感度,可惜了這女人沒有什麽遠大的志向,否則當個職業狗仔不知道能拿捏多少年輕人的明星美夢。
幸好平日裡除了這個堅持準時打卡上班的溫婉,辦公室裡的其他人都是趕著午飯時間才踏入零一的大樓,否則這價值上千兩白銀的新聞被那些個大嘴巴男人們知道了,不出三分鍾就能在這大樓裡被傳得沸沸揚揚。
得,這局中人現在怕是不做也得做了,剩下的問題就只有以什麽名義和形式把圖片交出去而已。但陳大燒餅總是隱隱覺著,事情不會只是梁鉉的花邊新聞這麽簡單而已。
“小怡,你如果不跟咱領導去夏城,今晚能回趟家裡一起吃個飯麽。”
思前想後,陳伶還是覺得把消息交給已經混跡商海多年的親妹妹來使用較為穩妥,畢竟自己一沒人脈,二沒錢又沒名,三沒相應的防范意識,萬一最後事沒辦好還給親爹媽捅個簍子,罪過反而大於功績了。再者說了,若不往上報,誰又知道這功是自己立的呢。
當晚的陳家書房,陳怡接過照片,從最初的驚詫萬分,到反應過來後的喜出望外,轉為最後的口呆目瞪,一向最愛怎呼的陳家二妹妹,竟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話來。大概是因為比天上掉下來個“好消息”更讓陳怡意外的,是自己和父親煩惱了整整一周的事情,竟然被家裡的混子大哥給快速解決了。
“領導,夏城那塊地你不用親自出馬了,這事兒咱家可出個了意料之外的大功臣!”
果不其然,連平日裡處事穩如泰山的陳術也變得多少有點語無倫次。
“小怡,我我我這邊馬上,額明天最早一趟就回去,你你你讓你哥帶著東西就在家裡等著,千萬不能讓外頭的人提前知道這件事。”
強忍著心中多年來少有的愉悅感,陳伶似乎開始有點明白,沙城裡的那個男人為什麽以提供信息作為交換條件,因為這種手握他人把柄的感覺,跟拿捏他人的生死一樣,都會讓人有種異樣的成就感,甚至容易上癮。
但是,神秘的男人究竟想從他這種混吃等死的人身上得到什麽信息呢,如此大費周章地送來一則花邊娛樂新聞又真的只是為了幫自己在陳家立功而已麽,陳伶躺在床上再一次陷入糾結之中,總覺著自己正一步步走入外人安排好的泥沼裡,有點難以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