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大崽子都在醫院躺了十多天了,怎麽還不醒。”
“醫生說大哥除了三高,其他指標都正常的呀,這怕不是腦子壞掉了吧。”
“看這樣子,也不知道在沙漠裡受了多大的刺激。”
家人的聲音不斷地刺激著陳伶,無奈陷入精神黑洞的他隻覺著自己的身體動彈不得,腦子裡縈繞著男人沒說明白的“交易“,
“陳伶,要開始了。“
離開沙漠的第二十天,意識始終徘徊於無盡黑暗中的陳伶,終於在白依的聲音闖入後得以掙脫束縛,逐漸恢復了清晰。
像是延綿的山巒突然出現了一個斷層,不管陳伶如何努力地去回憶自己逃出沙城的片段,得到的都是一片空白。而白依也跟未曾出現一樣,在陳伶的生活中沒了一絲痕跡。
“陳大燒餅,大門口有你的到付快遞。”
即使回到了百無聊賴又不愁吃穿的生活已然過了三個月,陳伶仍會時常感到恍惚,明明沙漠中的點點仍歷歷在目,那句“世界的頂端”也一度讓自己的心境翻天覆地,可一切又仿若隔世般突然回歸到了從前的現實,而那個蒼白的女孩也很突然地不再被任何人提起。
“陳先生,從境外寄出的到付件,麻煩您這邊確認後支付292元,並在平板簽名欄處用正楷簽個字,謝謝。”
陳伶踢著人字拖,身上松松垮垮的白襯衫露出了大半截,搭配了一條不合身的西褲,讓他感覺走起路來有點不得勁,無奈到付件必須自行簽收,只能拿著吃了一半的玉米晃悠悠地走到零一氣派的大轉門外,與這城市中心的繁榮和西裝革履的人群有些格格不入。
“這是從哪兒寄來的,有寄件人的姓名麽?”
“抱歉陳先生,寄件人選擇了隱藏與自己相關的所有信息,我們這些跑腿接單的底層馬仔沒有權限知道呀。“
“您要是想知道,可以掃一下上面貼著的二維碼查詢完整的物流信息。”
雖然這點錢也不是很讓人在意,但在聽到這個高昂的快遞費時,陳伶還是有些驚訝。不停翻看著手裡輕飄飄的普通快遞袋,想了許久也實在想不起自己在境外有什麽朋友,更掂量不出裡面裝了什麽,但看起來不至於是什麽危險物品。抬頭看了看明明滿眼寫著不耐煩卻只能賠著笑臉等在一旁的“零一專屬”快遞員,陳伶還是選擇先付款後解密。
“人果然是一種用利益來驅使的動物。”
收了錢拿著平板的小哥翻了個白眼就頭也不回地往零一大樓裡鑽,連客套的“謝謝”都不願多說一句。聽嘴碎的保潔阿姨說這小哥想在保衛處謀一個職位,最近時不時地就拉著一車小零食或小禮物往安保辦和人力中心扎,久而久之竟也混得能隨意進出部分樓層,左右逢源,一時讓陳伶竟感到有點自卑,不由地輕吐了一口唾沫。
“真是一朝得勢萬人捧,一夕落魄眾人唾啊。“
陳伶往亂糟糟的辦公桌抽屜裡丟下快遞就對著陸剛毅一通感慨。
“我可算明白了,這程序二部為啥設在頂層廊道盡頭的犄角旮旯裡,說啥跟大佬辦公室同級別,風景堪比B城最高塔,還不是因為這裡是連保潔阿姨都不需要打掃的地兒。”
“搞得像誰還不知道零一大佬的辦公室都在二層似的,窗外頭除了樓就是樓,連西海灣的角邊邊都看不到一個。”
“咱們程序二部的人也是有過輝煌的啊,也有過人聲鼎沸的時候。剛毅你和杜磊以前不也在富婆堆裡遊刃有余,
談下來的客戶雖然少,但都非富即貴。咱們溫婉姐姐雖然身材如壯牛,但這探聽八卦的本領也幫市場中心那幫小娘們多少擋過幾個天價代言人的塌房啊。我雖然沒本事吧但是至少也是個領導家屬,你說這怎現在成了現在這個境地。” 難得見到平時目空萬物的陳伶嘴巴跟開了機關槍一樣對著自己的東家一通掃射,陸剛毅和杜磊連同辦公室的其他人,都跟打開了話匣子似的,從保衛大哥的勢利眼到人力小姐姐的潑冷水,從A城的富婆聊到D城的貴婦人,最後從隔壁公司最新創立的護膚品牌到Z國剛火起來的藝人,一時間整個程序二部像被突然打通了穴道一樣,變得熱鬧無比,屬實算是刀子捅了屁股,開了眼。
“少年,U盤裡的內容能幫到你。“
直到聊得口乾舌燥,陳伶才看到郵箱界面閃爍著的新郵件提醒,猛地一拍腦袋,想起了那封自己花了高價帶回來的快遞,撕開後果然是個模樣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U盤。但當陳伶想要再次打開郵件時,發現已被設置了“閱後即焚“,無法找回了,以至於還未來得及仔細看一眼發件人。
U盤裡的文件很少,只有幾張有點模糊的圖片,像是從監控錄像中截圖下來後又做了裁剪的,和極短的一句話。
“梁佑民的二公子,Layer酒店。”
照片上是相同的一個男人,和不同的幾個年輕女人在酒店大堂、回廊、泳池以及套房內做著不同卻類似的不雅動作。
雖然對照片上的男女是一點熟悉感都沒有,但是Layer這個建在C國南城郊區的豪華酒店陳伶是印象深刻。倒不是因為它極盡奢華的裝修風格或者那總統套一晚大十幾萬的高昂費用,而是因為C國本身就是全球出了名的“罪犯之國”,更是因為Layer那臭名昭著的頂層房間是專供給富豪們用來進行肮髒男女交易的場所,甚至可以說是個紙醉金迷又充滿暴力血腥的風月場,聽說隨處都是繩索和鋼釘。即使多次被媒體曝光,甚至引來C國各個武裝力量頻頻地入駐掃蕩,依舊不斷地有鮮活的女孩被蒙著眼睛捆綁著手臂送進去,又包在麻袋裡被扔出來。
“梁鉉,梁氏實業集團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梁佑民的小兒子,26歲以幾乎滿分的成績博士畢業於我國目前排名最高等別的理工學院,曾被其幾位導師譽為“研究AI的天賦型選手”。後在校留任了8年, 培養出數不勝數的計算機人工智能算法研發專家,並獲該校最年輕榮譽院士稱號。
因其清秀的樣貌和瘦高的身材,梁鉉授課的視頻時常被其學生傳到各大短視頻平台,引來眾多粉絲的關注,甚至視其為流量明星般地追捧。“
“今日,梁佑民夫婦宣布其剛過完36歲生日的小兒子梁鉉回歸梁氏實業,出任集團研發中心總監一職,主導仿生機器人研發項目,並成為梁氏實業唯一官方代言人。此消息一出,各路資本紛紛增持梁氏股票,今日一度漲停。“
“附有梁鉉周邊的梁氏各類小型家用機器人在各平台一上架,就被其粉絲一掃而空,我台在此呼籲各位理性消費,按需消費,避免無用消費。“
……
打開網頁隨便找個搜索網站輸入“梁佑民二公子“,跳出來的都是鋪天蓋地的好消息,連其個人各類社交帳號下的留言也都清一色是讚揚,不管是不是資本的力量,總歸是乾魚肚裡尋膽,少見呀。
“真無趣。“
陳伶隨意看了看各個網站上長達幾十頁的人物介紹和幾條最新消息,人嘛倒是照片裡頭的男人,女人們嘛還沒在梁鉉各樣的新聞裡頭見著,其實男與女無非就是情場上的那點風月故事,讓陳伶撓破了頭的還是寄件人的身份和目的。
這新聞是越看陳伶心裡越不是滋味,同樣都是富貴人家的公子哥,同樣都是搞技術,憑什麽這看著挺普通的一人可以登頂各大排行榜,還擁有一眾女粉,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啊。
“算了,到點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