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劣性如同野草,卑賤繁多,可總有人用自己為燃料綻放出絢爛的火花。向著黑夜,發出閃瞬的怒吼。
之後留下那荒蕪的原野...
但野草終會再次長出,薪火也會重新燃起。
他們舉起火焰照耀前路,留下薪火,代代永存。他們起於野草歸於灰燼,等待後來者尋找他們保護著的薪火...
隱秘的隱秘裡,書頁輕輕掀開,未知但又存在的故事在此展開。
粗壯的樹木在黑夜裡抱團無聲的反抗,空出的狹窄縫隙拒絕著外來者。乾枯的枝丫向著夜空無力的伸去,想要擁抱著那遙遠的孤傲冷月。
“哈...哈...”林中傳來急促的呼吸聲,一束微光在壓抑的黑暗中出現,疲憊的人護著燃起微小火焰的火把,粗糙的匕首切割著眷戀纏繞他的樹根,在狹隘的縫隙裡艱難爬行。
鮮紅的血從他身上流下,落在帶著刺的根上,它們歡愉的吞吃著,而這點鮮血並不能使它們滿足,它們渴望著更多。
刺撕扯著他的皮肉,透明的汁液順著刺尖滲透進他的體內,給他帶來了深淵般的沉淪快感,像是告訴他,你不用向前了,停下吧,我們會給你最好,融入我們吧。他睜著布滿血絲凸起的眼睛抵抗著,他不能停下。
更小的根枝向著他的胸口伸去,妄圖熄滅那黑暗中的渺小火焰。他護著火焰,如果這唯一的火焰熄滅,那他,他們所做的努力都將化為雲煙。
他掙扎這,一點點的蠕動前行,向著這片森林做著反抗。
“阿夜。”
蒼老的男聲輕輕的呼喚從林間深處傳來,他切割樹根的手顫抖了下,但他沒有停下繼續前行著,遠離著。
“阿夜。”這次是帶著慈愛的女聲。
“阿夜,天黑了,回家吧。”
“阿夜,這麽暗了你去哪裡!快回來!”
“阿夜,快回來了,回家。”
“阿夜,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的那把匕首嗎?快,回來我給你。”
“阿夜,今天外巡隊獵殺了一隻異獸,我給你做了最愛吃的肉餅,你快回來啊。”
林間的低語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阿夜沒有回頭,混濁的淚一滴滴的從他那髒亂的臉上滴落,他咧開嘴,笑著。盡管笑的很醜,他笑著。他知道,他快要出去了。
他更加奮力的蠕動著,身子更加卷縮著,護著火焰,聽著耳旁的虛幻聲音,口中喃喃著回應。
“阿母,阿夜可是帶回了可以解決族人飽腹的食物種子呢,以後不會有族人死在圍殺異獸的狩獵中了,弟弟他也可以不用餓肚子了,可是我好像回不去了。”
“咳咳。”阿夜咳出了血,他好像更加的虛弱了:“但是沒關系哦,族長大人答應了我要照顧我弟弟的,族長大人對小孩子那麽好,你們放心吧。”
“還有阿爸,我現在可是和你一樣成為了外巡隊的一員了,咳咳,不再是那個看見異獸屍體都發抖的小鬼了啊!我還拿著你的那把匕首參加過外巡隊的狩獵呢!你一定會為我驕傲吧!咳咳。”
他說著很多他們已經看不到的事情,哪怕他知道他們是假的,他們不會回應他的話語,畢竟人怎麽可能聽見逝去之人的話語呢?可是他還是聽著那熟悉的聲音,在最後的路途還是忍不住回應著。他騙著自己。
那低語伴著他,他回應,他爬行。
不知多久,又或許很短的時間。
月光溫柔的撫在了他臉上,
他回過了神。他看見了孤月,看見了曠野,看見了那曠野站著的和他一樣的人。 啊!他出來了啊!
那人看見了他,跑到了他面前把腰間的刀拔出對著他,警惕著。
“暗號。”
阿夜看著那個少年,警惕是對的。禁地裡出來的可不一定會是原本的人,除了族地在外都存在著欺騙。
他不為那舉動寒心,反而很是欣慰。
“薪火永燃。”
聽見這回答,少年急忙把刀放回腰間:“長夜將明。”
還是經驗太少呀。
阿夜從懷裡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個皮毛袋,他看著這個東西,它是多麽珍貴啊,它裡面裝著的是他們活下去的希望啊,為了它,已經有五個人步入了黑夜,或許之後會有更多人為它步入黑夜。可那又怎樣,它會給更多人帶來希望,這就夠了。
他把一隻手隱晦的藏在靠近匕首的一側,另一隻手將皮毛袋珍重的交給了少年。他看著少年,少年和他一樣臉上帶著少年的青澀,他們一樣眼中有著微光。
“接下來就交給你啦。”他說。
少年把手放在上面,準備取過, 可是那手捏的很緊,他拿不過來。
少年有點不知所措,抿著嘴看著阿夜。
阿夜看著少年的表情,笑了笑。這孩子好像是第一次參加外巡隊的活動吧,和他以前真像,他把手松開,讓少年取走。
那少年接過,將袋子塞在了他心口位置。他抿著嘴:“你呢?”
阿夜笑著,躺在地上仰頭看著月亮,對他擺了擺手:“讓我休息下吧。”
少年看著他,他是多麽的狼狽,渾身染著血,樹根死死纏繞著他的腿。
“願銀月指引你去往安寧的歸鄉。”少年抿了抿嘴,認真的對阿夜說到,然後轉身離開。
阿夜看著少年離開的背影,喃喃回應著:“願薪火為你照亮生的前方。”
陪伴著他的火焰熄滅了,樹根拖拽著他回到樹林,林間黑暗湧動,吞噬著他的身軀。
他在這一刻想了很多,這還是他們部落頭一次探索南方啊,以往都是在東方沼澤邊緣或者荒野探索捕獵。不過要不是有著遠行泉,他們這支外巡隊怕是全部都會折在這片森林吧。
阿夜的腳掙扎了一下,沒掙脫藤蔓,索性放棄了,躺在地上任它把自己托向森林裡,閉著眼睛。
“阿爸,阿母,我來找你們了,我...回來了...”
他是第六個,希望會是最後一個。
“嗷嗚!!!”淒涼的荒野,有著狼群為月獻上讚歌。
新的火焰點亮,步入了曠野,踏上了去往孤傲的山,回家的路。
前路未知,但他們從未退去,他們身後盡是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