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對面是望以及他的隨行者——格妮溫。
他們背對著這邊,正在俯瞰著整座城市。
不是阿薩斯?白蘭疑惑的念頭在心中一閃而過,腳步聲起伏間,大踏步來到了距離對方僅隔數米的地方。
狄薇奈特站在他的身後,不發一言,只是看著兩人,仿佛一位忠實的隨行侍從。
“不用擔心,阿薩斯不在這裡。”
望轉過身來,臉上帶著笑容,眼神隨意地打量了一下來到此處的兩人,說了一句幾乎毫不相乾的話語,“很好,與我所想的一樣。”
“所以呢?前會長邀請我來此地的目的是什麽?”
白蘭沒心情跟對方在一些無關緊要的地方糾纏,他並不擅長這些彎彎繞繞,單刀直入才是他要做的,他的身後站著的絕非空無一人。
這是白蘭在參加了格雷特的葬禮之後才明白的事情:當每一位天啟者都在結束那場哀悼之後,對他投以目光,打量的,好奇的,不滿的......但無一例外的,都是接受了他作為代理會長這一事實的人。
白蘭從那些眼神裡感受到了他們的意願:只要他想要的,他們就會做到。
他站立在了所有人之前,他的一舉一動都是身後所有人意志的體現,他的一言一語都代表了身後的所有人,他無需做出更多,只需要去替他們做出決斷,然後接納最終的結果。
何等的信任,那他為何不能去做得更大膽些呢?無須惶恐不安,平靜地領受這一份權力,然後背負起與之對等的責任。
就像此刻來到前會長的面前,絕非只是作為白蘭這個個體來到這裡,而是每一個仍然選擇留在朔望會的人所有意志的集合選擇了與這個叛逆面對。
無需對自己的想法有任何的懷疑,只需要問出他想問的問題就好,也無需在意對方的感受,因為對方此刻只是一介叛逆。
沒有當場拔劍相向,都已是克制。
白蘭切實地對前會長感受到了一種恨意,那是在那場葬禮之上每一個人都曾傳遞過來給他的,盡管他們並未開口,但他依舊能夠感受到在那目光之下潛藏的東西。真奇怪啊,明明昨日還無多少仇恨,今日的憎恨卻如同燎原的烈火般熊熊燃燒,幾乎要將他燃燒殆盡。
“成長了啊,白蘭。”
前會長似乎是感受到了來自對方的恨意與不滿,但他無所謂地擺了擺手,“我此次絕非要為我所做的一切辯解,我無需辯解。
至於目的,很簡單,我會幫助你們拯救路希薇爾。”
“!”受害者的名字從加害者口中輕易地吐出,並且表示要對她施以援手,這種情況簡直是,荒謬。
這種荒謬的感覺盈滿了白蘭的內心,一瞬間他覺得對方可能是瘋了,忍不住質問道:“那你又為什麽要讓路希薇爾變成那副模樣?”甚至不惜先對我下手?後半句還未出口,便被望那平靜到了極點的話語打斷。
“當然是為了拯救世界啊。”
毫無愧疚,理所應當地說出了自己那宏偉的目標。
“簡直不可理喻!”
這一句話崩斷了白蘭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終究是克制不住內心的怒火,一瞬間便建立起了與狄薇奈特之間的幻力鏈接,銀色與紅色交織的光芒纏繞在兩人身上。幾乎同時的,格妮溫的千棘刺之槍便出現在手中,卻被望揮手止住了進一步的行動。
“不要那麽生氣,白蘭。”
望的表情並沒有多少的變化,
“我所說的一切都是真實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拯救世界,如果你非要在此地與我決裂,那路希薇爾可能再無可能得到拯救。” 冷靜,白蘭在內心深處止住了自己的怒火,努力讓自己變得與對方一樣地平靜,雙色的光芒開始收斂,狄薇奈特將她冰涼的手掌放在他的肩膀處,那份冰冷透過了衣料以及肉體,直抵心間。
深呼吸,白蘭再次開口,語氣不再激動:“那麽,前會長,你要如何幫助我們?”
在‘前’字上加重了語氣,時刻提醒對方在如今對他來說只是一個叛徒之一。
望毫不在意,他笑了一下,眼睛反射的光芒遮蓋住了他的眼睛:“準確來說,我只能幫到你,白蘭。其余的一切,都是你要去完成的。”
白蘭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對方,他很擔心自己再多說幾句,就會無法克制住自己的行動。
“我曾經對這種時空旅行有所研究,不,或許我也曾是其中的親歷者之一,因此我可以告訴你,在拯救路希薇爾的過程中,你應該做些什麽。”
望的表情發生了些變化,帶著些許懷念地笑著,將自己的理論以及指導娓娓道來:
操控諾亞方舟,進入可能性,精準定位,找到有關的時間節點......
不得不承認,望的幫助很大,盡管白蘭最開始還帶著不屑一顧的想法,但最終也隻得為對方所給出的方案折服。
“最重要的,找到那個朔災厄化的節點。”
提到那個名字之後,望短暫地沉默了一下,隨即便恢復了平靜的語氣,說道,“得到那顆災厄化的生命結晶,並將它帶回來,之後的一切,蕾切爾會代替我去解決的。”
“......望。”
對方給出的方案是如此的詳盡,以致於他都不得不為此沉默許久,才在狄薇奈特的解答下,勉強了解了個大概,“那你為何要將我叫來這裡?”
這份方案絕非他短時間內能夠完全記住的,對方不會不知道這一點,而且其完整度絕非短暫時間內就能想出,對方對此早有預料,甚至是在分裂之前,他便已經想好了拯救路希薇爾的方式,卻要親手將路希薇爾推入災厄化的地獄,並將拯救的行動交給他來執行。
究竟是為何?
謎團太多了,在這一刻,白蘭深深地感受到了那種對方難以捉摸的本性。
“我想問你幾個問題,僅此而已。”
望轉過身去,看著面前的城市,無盡的燈火盡收眼底,
“告訴我吧,白蘭,在你眼裡,朔望會的天啟者們,究竟是英雄?還是怪物?”
對於這個問題,白蘭並不需要經過多少思考就能給出自己的答案:“當然是英雄。”
你們曾經拯救了一切,這個世界的延續都曾依靠著你們,如果你們不是英雄,那誰又能是呢?
“很好。”望似乎是笑了一下,聲音變得有些輕松下來,“你果然是與我一樣的人啊。”
一樣?白蘭下意識就要反駁了,但對方的問題再一次拋了出來:
“如果有一天,只需要你放棄他們,便能拯救世界,你會如何選擇?”
古怪的問題,甚至讓白蘭有點反感,他很難想象作為一個曾經領導著朔望會的人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稍微思考一下,白蘭再一次給出了自己的答案:“當然不會放棄他們。”
沒有深思,只是遵從了自己的想法,但卻被對方覺察到了其中的不加思考一般。
“真的嗎?”
望反問一句,“拯救世界是他們的夙願,為此犧牲自己不是應該的嗎?”
“可是.......”
一時之間,白蘭竟然想不出反駁的話語,他與之有關的經歷太少了,完全無法給出任何有效的理由來反駁。
“你是不是認為,犧牲者的犧牲應當有所回報?英雄們應當活在他們喚來的黎明之中?光明的未來之中,應當有他們的一席之地?”
對方給出的每一條都讓白蘭感到深深的共鳴,卻無法開口表示讚同,因為對方已經轉過身來了:“那麽,我要做的,不正是如此?”
臉上滿是狂熱, 瘋狂,以及深深的疲憊。
即便傾盡英雄們的全力,也絕難將黎明喚來,那麽換個思路呢?既然普通人無法活在那個新世界,那麽隻讓英雄們能夠活下去呢?犧牲總是要有所意義的,無法犧牲者就留在過去好了。既然已經無法保留一切,那就舍棄絕大部分不好麽?救贖的天國遙遙無期,那便去擁抱地獄不好麽?
望,你真的想讓普通人,也能夠變成天啟者嗎?白蘭心中充斥著這個問題,他開始思考對方如今所做的一切,越是思考,蘊含在其中的那條線便越是明朗,更可怕的是,如今的他難以反駁對方的做法。
之後,望帶著格妮溫離開了,只是留下了一句:“白蘭,希望你不要辜負我的期待。”
被朔望之光點亮,被無數燈光圍繞的夜幕之下,這俯瞰一切的天台之上就只剩下了兩個人影。
白蘭站在原地,聽著風呼嘯的聲音,對方話語仍在他心間回蕩。
卻不敢深思,唯恐那些都變成了現實。
良久,白蘭才開口似是在詢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們究竟該怎麽辦?”
“就目前而言,我們需要去拯救路希薇爾。”
狄薇奈特回應了這個問題,語氣平淡,並未受到望話語的任何影響。
白蘭沒有吭聲,他很想去詢問狄薇奈特究竟對此是怎麽想的,一瞬間他的腦海裡飛過了無數的想法與假設,想了很多,最終卻只是轉過身,踏上了離去的電梯。
是啊,他現在最重要的,是去救回路希薇爾,不讓她墮落到地獄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