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朔望會,白蘭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補課,邵華在午夜前去研究所,一同商議使用時之鑰來拯救路希薇爾的計劃方案。
“世界該由什麽組成?是切實存在的物質?還是虛無縹緲的意識?芸芸眾生還是無機物?
都不是,又或者都是。
世界的空間與時間構成了一個世界的基本,猶如坐標軸一樣,決定了每一個點;物質與意識創造了世界中的存在,一切活物死物皆由其組成;生命與死亡構成了世界的輪回,世界內的存在依附於這個輪回;命運則是世界的底層運行方式,猶如精巧複雜的天平一般決定了一切。
倘若沒有這次的世界融合的驗證,我們根本無從觀測到這些世界核心,也無從尋找拯救世界的辦法。所幸在討伐利維坦成功之後,我們得到了兩個世界共有的基本核心之一‘生命’,驗證了有關平行世界的理論,或許據此能夠找出安全融合兩個世界的方式或是徹底剝離兩個世界的方法。”
節選自《世界的融合》作者——望。
白蘭手指放在那個熟悉的名字的上方,到現在他還是沒想通對方為什麽要離開朔望會,又為什麽要對路希薇爾下手,毫無征兆,卻同時仍舊懷抱著拯救世界的理念。
“真是個很矛盾的人啊。”
白蘭躺在床上自言自語了一句,隨後一天的疲憊在這一刻就爆發出來了,身上沒有一處不在疼的,渾身上下都是完全脫力的狀態,看來他離適應這種朔望會的高層生活還得好一段時間。
一天的四處奔波可太累了,好在都是有驚無險地解決了,除了最後在地鐵上的遭遇有些離奇:間隙出現的原因太過蹊蹺,但也找不到人為因素,簡單的入了個行動檔案便草草地了結了。埃米蒂的假冒朔望會成員的問題倒是很好解決,畢竟沒做什麽壞事,還幫了白蘭一把,因此邵華給了她一個朔望會通用終端,激活權限,隨後又給她做了個登記,就放她自由了。
變成真的了,可喜可賀。整個過程順利到埃米蒂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這其實只是因為,朔望會目前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研究所內,在遠離了那些群魔亂舞的研究所成員,蕾切爾將邵華帶到了自己的研究室。
遺珍·安提凱希拉天體儀就放置在這裡。彼時所長還在的時候,便會不間斷地催動它,去往無數的可能性之中,得到那份他們的希望。而現在,所長身陷可能性之海中,曾經璀璨無比一次又一次照亮未來的遺珍也只能在研究所成員的保養下,不沾染一絲塵埃,卻再無法釋放出那般耀眼的名為希望的光芒。
邵華手上提著那個黑色的小匣子,裡面的時之鑰就是他一回到朔望會,匆匆處理完埃米蒂的事情,立刻趕來研究所的原因。
“生命之核已經被望拿走了?”
蕾切爾點了點頭,來到那個裝置前,原本放置在儀器中心的綠色三八面體已經消失不見。
意料之中的事情,對方取走生命之核,無非就是為了那個轉化計劃。邵華取出時之鑰,代替了原本生命之核的位置:“那麽就讓我們看看,這件東西能夠起到多大的幫助吧。”
儀器啟動,無盡的畫面自其中湧出,感謝曾經望留下的理論與成果,依據曾經對生命之核的研究,複現實驗過程,在時之鑰的驅動之下安提凱希拉天體儀再一次啟動,格雷特的意識短暫地自可能性之海中回歸,一如曾經生命之核短暫復活了名為朔的存在一樣。
定位,接續,目標可能性之海。
在這一刻,旁邊的大顯示屏上,面色憔悴的男子扯出一個笑容:“恭喜你們啊,又成功找到了一塊核心。”
“敘舊的話就免了,格雷特,我們時間有限,你必然知曉當我們再次喚醒你時,已經發生了些什麽。接下來就告訴我們該做什麽吧,就像以前一樣。”
沉浸在可能性之海的格雷特,他早已洞悉這個世界的一切,見證過無數的結局,也知曉一切的發展,稱為全知者毫不為過。即便他從未蘇醒,他依舊能夠知道時間軸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以及這次蘇醒之後,會給自己帶來什麽樣的結局。
“把路希薇爾的遺珍剝離,以時之鑰作為驅動,由天選者親自駕馭諾亞方舟前往無數可能性之中,去追求那一份希望。”
格雷特閉上了眼睛,他又一次指引了未來的方向,這種越界的行為已經使得可能性之海暴動起來,象征終結的十二座燈塔的光亮愈發明亮,滅絕日的可能性再次增大一分。
“想想還真是抱歉啊,沉溺在這片可能性之海裡......這種時候竟然不在你們身邊並肩作戰......就當是我這個懦夫能夠為你們能夠做的最後一件事吧——即便你們這次拯救了路希薇爾......”
話未能說完,被強行限制回了可能性之海,無數的畫面在他面前展開,每一個畫面都會帶給他感同身受的體驗,這是窺視未來,改變未來的懲罰,過度干涉可能性的結果就是永恆地沉浸在其中。即便時之鑰能夠短暫地將他扯出這片海域,可受到的反噬也只會更大,隨著時間的延長,他只會越沉越深,直至再無意識,徹底地消散在這片可能性之海中。
原本想在徹底消失前好歹為他們做些什麽的,至少也要告訴他們有關路希薇爾的未來,連這都未能做到,自己還真是沒用啊。
格雷特歎了口氣,這便是他意識中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之後,一切陷入黑暗,在這無數的可能性之中,再也沒有一個名為格雷特的存在。
得到這份指引,邵華並沒能高興起來,他深知自己已經再也見不到格雷特了,垂下手臂,止住顫抖,才讓語氣如平時般平靜。
“準備哀悼儀式吧,蕾切爾,從今天起,你就是新的研究所所長了。”
邵華取走放置於安提凱希拉天體儀中的時之鑰,重新裝入了黑色匣子之中,對著蕾切爾說道。
蕾切爾沉默了一會,表情有些沉重地點了點頭,格雷特那近乎遺言的話語,已經告知了他們有關他自己的結局。
世界之外,少女處在無邊的陰影之中,少女手握著閃爍無數光影的水晶球,注意到其中的一簇光熄滅了,悲傷的表情在她臉上一閃而過,再度歸於淡漠。
在少女的身後,那將一切存在都淹沒在它光芒之下的巨大光球,有無數個水晶球環繞著閃爍著,可那些都不是她的。
她站在那裡,繼續懷抱著那個水晶球,一如無數年來。
而白蘭則是直接自夢中驚醒,他又見到了那個身影,記憶沒有模糊,對方的身影清晰地印在了他的腦海之中,他想不明白對方到底是想要他做什麽。
睡意全無,身上仍舊在不斷地發痛,隻得站起身,從窗口眺望。
城市的夜景璀璨無比,自他的角度望去,能夠看到那被無數燈火眾星拱月的閃亮無比的朔望之光,只是可惜,在這一刻,不知為何那光在閃爍三次竟然暗淡了下來,好似在為逝去者默哀。
整座城市陷入了某種寂靜之中,燈光依次地熄滅,他們也在為逝者默哀。
放置在床頭的終端嘀嘀的響起來了,一條消息自其中顯現——前任研究所所長格雷特離世。
在這濃鬱的夜色襯托之下,白蘭身穿著櫃子裡不知何時擺上的黑色西裝,或許一直都有這麽一套服裝放置在每個人的房間之內。很快他來到了朔望會的大廳,所有人都穿著清一色的類似的黑禮服,即便是蘇摩爾也換掉了那身萬年不變的破舊的西裝。
正前方,邵華正在為格雷特致悼詞,用以紀念和追憶他的那輝煌且壯麗的過往。
“......他說他懦弱,未能堅守住本心,以致於迷失,但卻少有如他般的勇敢的人,在見證無數灰暗的未來,幾度迎來末日之後,仍舊選擇將光芒遞到我們手中,我們感激他所做的一切......他是一個偉大的存在,盡管他從不引以為傲,但我們會銘記他所做的一切......”
白蘭只聽到了這麽一段,因為他未曾見過對方的模樣,也未曾與對方一同並肩過,沒有建立過什麽深厚的羈絆。
因此他無法代入其中,隻覺得沉重。
整個流程很快就走完了,大家依次走向了朔望會花園最深處,一片用以哀默之地。
在這裡,墓碑林立,可以得見每一個犧牲者的名諱,有曾經獨屬於他們的標致物作為紀念,而現在,大家將手中的白玫瑰放在了名為格雷特的墓碑之前。
即便是神經病的研究所成員,也依舊肅穆無比。
白蘭卻沒由得想到,若是,他們沒能拯救路希薇爾,這裡是否,要立起一座用以祭奠她的墓碑?
深夜裡,自從來到朔望會,白蘭第一次見證到了朔望會的犧牲。
之後是一個緊急的會議,有關人員調動以及諸多職權的再分配。
乃至最後的,有關拯救路希薇爾的計劃方案。
最後留下來參與這個計劃方案的人不多,寥寥十數人,但都是如今朔望會的頂梁柱。
“對路希薇爾進行遺珍剝離的話,成功率大概有多少?”
邵華首先提出了格雷特給出的預示裡的第一步,同時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剝離天啟者的遺珍。這項技術最開始是為了一些無法駕馭自身遺珍的天啟者們研究的。
眾所周知,天啟者分為有遺珍跟沒遺珍兩種,那研究所就提出了能否讓有遺珍的天啟者重新變回無遺珍的狀態,於是剝離遺珍的實驗就相當草率地開始了。
後來發現剝離雖然成功,但是天啟者也就失去了幻力核心,身體會遭受重創,乃至短時間內死亡。之後對此的一系列研究成果表明:天啟者在擁有遺珍之後,體內幻力會自動形成核心,以遺珍為載體,驅使幻力。此時的遺珍幾乎與天啟者性命相連,一旦剝離,首先是大量的不受控的幻力會破壞人體,其次即便得到了及時的醫治,清理掉了這些幻力,但因為長時間身體都被幻力侵染,虧空會導致嚴重的後遺症,最終只能在痛苦中死去。
盡管後來對這項技術又進行了多次改良,減去了大部分的後遺症,但是幻力核心的問題一直未能得到解決,也就放棄了這項技術的使用,間接地導致了七項考核的出現,來幫助天啟者們掌握自身的遺珍。
“理論上是完全可行,但是以路希薇爾現在的狀況,恐怕一旦剝離成功,路希薇爾就會失去生命。”
蕾切爾思考片刻給出了答案,並且補充道,“況且,就算能夠保住生命,但如果失去幻力作為支撐的話,生命力的流逝速度會遠超估計,就算有阿瑞雅與維斯那也無法保證路希薇爾能夠堅持到那個時候。總的來講,不到百分之十。”
“先做好相關準備吧。 ”
邵華點了點頭,盡管這個可能性有點不足了,但是格雷特的帶給他們的預言,從來沒有出錯過,那是全知者在可能性之海,見證過無數的破滅替他們打撈出的希望。
“那麽,接下來,我們繼續安排相關事宜。”
在靠近舊城區的某個地區內,望端著酒杯,凝視著朔望會的方向,這裡剛剛結束了一場與朔望會同樣的追悼儀式,無關立場、陰謀、收買人心,只是為了表達對犧牲者的敬意。
“不去朔望會看看麽?”
阿薩斯自黑暗中顯出身形,自從追悼儀式結束,望就一直站在這裡,看著那邊,端著酒杯,喝的卻又很少,很罕見地,臉上流露出了個人的情緒。
即便是一直跟在對方身邊的他都很少見望會露出這種表情,這個男人一直都是那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好似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是一個遙遠的觸不可及的存在,但是此刻,對方短暫卸下了那副外表,露出了內心的模樣。
“沒什麽必要。”
望抿了一口褐色的酒液,思量一會,露出一個有些苦澀的笑容,搖了搖頭,“格雷特肯定已經知道我做了什麽,要是他還活著,肯定不會待見我,就不去給他添堵了。”
阿薩斯沉默下來,重新回到黑暗之中。
望依舊站在原地,良久之後,才喝完了手中的酒,重新倒滿一杯,灑在了朔望會的方向:“那麽再見了,我的朋友。”
他還有更多事情要做,他要讓所有人的犧牲都不會白費,他一定要做到,他已經再無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