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龍尖嘯的聲音落下,燈塔下方再次傳來了“咕嘰咕嘰”聲,並且聲音越來越尖銳高亢,像是在回應這兩次尖嘯。
他忽然想起皮裡的話:“大退潮之夜,龍族也會去海域捕食,他們會囤積大量的食物哺育新孵化的幼龍。”
他們是來捕食的嗎?但看著這滿是仇恨的眼神,還有正處於對峙的艦隊和巨龍,為什麽會這樣?僅僅是捕獵而已,為什麽會招惹到異族艦隊?
是因為幼龍,異族殺了他們的孩子?
不對,如果是這樣,雙方早就打起來了。
他雖然在書中看過關於幼龍的描述,也看到過栩栩如生的插畫,但從來沒有真正聽到過幼龍的叫聲,剛剛那輕盈的聲音,難道是龍族的幼崽嗎?
他一肚子問題,再看一眼海面,雙方艦隊正緩緩地逼近這個燈塔,顯然他們都發現這裡有異常,而懸掛在岩壁上的兩頭龍,則更加緊張地盯著海面,他們不想和人數眾多的人類軍隊戰鬥,除非迫不得已。
小洛心想,得趕緊下去找出真相。
他立刻順著樓梯走下去,這一次他有了充足的光照,終於發現一道暗門,小洛把門拉開,這是通往地下室的路,燈塔人會在這裡儲藏淡水和糧食。
他用油燈照亮地下室的階梯道路,拾級而下,終於來到一個小小的儲藏室。
他舉起油燈,照亮了四雙閃著碧藍色光芒,帶著恐懼與仇恨的眼睛。
那顯然不是野獸,也不是人族的眼睛,那是房間的角落,匍匐著兩隻被鎖鏈束縛住的幼龍!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麽外面那兩頭巨龍,會如此痛苦地嚎叫,他們在呼喚自己的孩子。但它們的孩子,不知道被誰囚禁在這個廢棄燈塔的地下室,也難怪他們沒辦法發現。
這裡人跡罕至,如果不是大退潮,如果不是小洛看過那本詭異的預言之書,否則根本不會有人來這裡。
這兩條幼龍,就算不被餓死,一旦海水重新漲潮,也會被淹死在這裡!
好狠毒,是誰乾的這種事情?
小洛想試著接近幼龍,然後用鐵鍬挖斷鎖鏈,但是幼龍面對陌生人族,異常恐懼,對著小洛發出“嘶——哈”的警告聲,並且做出要攻擊的姿態。
小洛趕緊後退幾步,他不想引起敵意。
在聽到這充滿敵意的嘶吼,他終於恍然明白,一些探險書籍中有幼龍的描述,就是這充滿敵意的嘶哈。幼龍在離開父母,陷入恐懼孤立的狀態下,遇到了人族探險者。這些偷獵者捕捉到了幼龍,但只能聽到像野獸一樣的嘶吼。
幼龍跟父母交流的聲音,應該是溫柔輕盈的,像人族嬰兒的聲音才對。
所以才會有剛剛的“咕嘰”聲,但小洛當時還不知道是龍族幼崽的聲音。
小洛心想,他們喜歡聽我唱歌,聽我唱歌可以平複情緒?他們還需要進食,需要喝水,需要其他一些東西,不然這些脆弱的生命會死在這裡。
他從口袋裡掏出貝殼和螃蟹,又在地下室找到了可以烤東西的鐵架,雖然堆在這裡的木柴都已經受潮不能使用,但好在油燈有火,燈塔上方還有足夠的鯨油。
小洛把食材架在油燈上烤了片刻,邊烤邊唱著那首搖籃曲,漸漸他發現兩隻幼龍看它的眼神逐漸柔和起來,加上聞到了熟了的貝殼和烤螃蟹香氣,他們又開始咕嘰咕嘰叫了起來。
小洛把貝殼烤熟,掏出小刀切斷閉殼肌,撈出扇貝肉,小心翼翼地接近兩隻龍族幼崽,
他們不再做出攻擊姿態,而是盯著小洛手中的肉。 “一龍一塊,不要搶!”小洛叮囑他們,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聽懂瓦洛蘭人說的通用語。
到了安全距離,小洛把扇貝肉分別扔給兩條幼龍,他們靈活地接住、吞下,一氣呵成。
小洛眼見兩隻龍崽子對他態度改觀,想拿起鐵鍬,去砸開牆上的鐵鏈。但兩隻龍崽子看到鐵器,又進入到警覺狀態。
小洛和他們倆僵持了片刻,只能作罷。
“放松放松,我不會傷害你們。”小洛重新坐了回去,開始烤螃蟹,兩隻幼龍看著他,似乎又開始嘴饞。
“別看了!這是我的,我忙活了一夜也很餓。”小洛對他們倆說。
但架不住他們渴望的眼神,於是小洛隻好把兩隻鉗子掰下來,再喂給兩隻龍崽子。
隨著一陣哢啦聲,他們把蟹殼飛快地咬開,用舌頭舔乾淨蟹肉,再把殼丟下。
“吃得真快。”小洛也吃了起來,他感覺螃蟹肉雖然鮮香,可惜太小了實在不抵飽,而且看著這兩個龍族幼崽,顯然不是扇貝肉和蟹鉗能喂飽的。
如果讓他們專心進食,我或許能撬開鐵鏈。
這時候去哪才能找到吃的?總不能再去趕海挖蟶子吧,我挖一夜也不夠他們吃啊。
小洛腦海裡閃過無數念頭,忽然想到了一個營養豐富的東西。
“鯨油!”
這是用鯨魚的脂肪煉成的燃油,每年都會有很多鯨魚擱淺在海灘上,它們會被自己的體重壓死,沒辦法放生歸海。
所以白鷺港會有大量煉油的作坊,用鯨魚脂肪煉油,這種油脂非常廉價,也十分好用,營養豐富,只不過會有一股腥臊味。
很少有人會喜歡吃這種油,但應急用還是沒問題的。小洛又想,總不能讓他們乾喝鯨油,還是拖不住太久時間。
他鑽出燈塔的門洞,去礁石邊尋覓了片刻,發現了幾條擱淺的比目魚。用鯨油煎比目魚,應該夠兩個小家夥吃一陣子了。
好不容易再回到塔頂,給比目魚抹上鯨油,煎好魚肉,再下去的時候,龍崽子似乎已經認得他了,來回搖著腦袋表示歡迎。
他試了試魚肉的溫度,不燙了,於是他背著鐵鍬,緩緩地靠近,兩個小家夥聞著香氣,沒有注意他背著個鐵家夥。
放下魚肉後,小洛看著他倆快樂的啄食,抓緊時間取下鐵鍬奮力地去砸釘在牆上的鐵鏈。還好這裡的鎖具年久腐朽,牆面也因為長期泡水而被侵蝕,小洛砸了幾下,就讓右手邊的幼龍從束縛中解脫了出來。
他抓緊時間去砸左邊,這一次要困難得多,好在兩隻幼龍似乎知道他在救他們,雖然停止了進食,但並沒有再對他表示任何敵意。
砸了幾下,他忽然聽到腳下有踩水的聲音,他回頭看去,地下室的階梯,海水正在漫灌,完了,漲潮了!
他抓緊去砸鐵鏈,不一會兒,海水已經到了他腰間。
為什麽這麽快!
終於,他用力砸開了左側幼龍的鎖鏈,這時候海水漫灌的速度更快了。他把兩隻龍崽子都捧起來,放在自己的肩頭,他門身上還帶著鎖鏈,十分沉重,小洛不顧腳底下酸軟疼痛,抵抗著倒流下來的海水,拚命往上爬,這時候地下室已經被水灌滿。
他看到出口處的海水已經在漫湧,出不去了,一層很快也會被淹沒。他托著兩隻幼龍拚命地往上爬,海水就在他腳下追逐。
終於到了最高一層,他發現四周已經被海水包圍,之前的道路消失得無影無蹤,很快,可能連這座燈塔也會被全部淹沒。
怎麽辦!異族的戰船,正在逐漸向著兩頭巨龍攀附的岩壁逼近,也離燈塔越來越近。
巨龍感覺到了危險,其中一頭張口發出沉重的龍吟,他在威懾敵軍。
這聲龍吟讓小洛肩頭的幼龍激動起來,他們開始發出尖叫,這時候海水已經快要淹沒燈塔了,小洛絕望地想,拖著他們倆身上沉重的鐵鏈,我肯定沒辦法遊回安全的地方, 我該怎麽辦?
他帶著幼龍爬到頂棚上,海水逐漸包圍了過來,在最後的火光中,小洛絕望的眼神,和其中一頭巨龍接觸了。
龍族看到了小洛肩膀上,他們身處絕境中的孩子!
這頭巨龍立刻與適才發出龍吟的巨龍交首了片刻,其中一頭周身忽然爆發出淡藍色的龍炎,這龍炎將他龐大而粗壯的身軀照亮,他的前爪修長而骨節分明,一對龍翼展開,遮天蔽日。
他張開巨口,噴出龍息,藍色火焰將燈塔周圍圈住。
他飛到空中,用通用語,發出震耳欲聾的宣言:“龍息之內是我的領域,踏入者,死!”
他盤旋了一圈,重新落回岩壁上,昂起頭髮出一聲尖利的呼嘯,是召喚幼崽的聲音!
不遠處的異族船隊,在龍威震懾下,立刻停止了前進的勢頭。另一片海域的船隊,則因為戰士等級和戰船數量不足,根本不敢動彈。
另一頭沒有光亮的巨龍,趁著此刻如鷹隼一般敏捷落下,潛入海底。
小洛此時已經徹底被海水淹沒,他雙手托起兩隻幼龍,在海水中奮力站直身體。他有預感,如果這兩頭幼龍被淹死,白鷺港會遭受大劫難。
當小洛憋不住氣,感覺雙臂也無力支撐時,他絕望地睜開眼,想在水底看這世界最後一眼,就是這一眼,他看到海底有一團巨大的陰影,飛快地逼近,他還沒來得及思考這是什麽,一隻巨爪已經探了過來,將他向上托起。
就像剛剛他拚命地托起兩頭幼龍一樣。
是剛剛潛入水中的巨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