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頭巨龍從海底緩緩地遊回到岩壁,他伸出另一隻前爪,鬥氣精準地射出,將束縛幼龍的金屬鎖鏈切開。
巨龍輕輕地哼唱起來,那旋律竟然和小洛在燈塔基底唱得一模一樣。
幼龍安靜了下來,他立刻把他們含在了口中。而小洛則仍然被他死死抓住,他把小洛放到自己的眼前。
小洛面前,是一對如教堂落地窗般大小的青色瞳孔,這雙龍眼有著凶狠暴戾的壓迫力。
他緩緩地從口中吐出幾句生澀的通用語:“人族的孩子,請告訴我實話,為什麽我的孩子,會出現在這裡。”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麽會在這裡。”小洛被嚇傻了,他害怕這頭龍族的前爪一甩,他就會被拍死在岩壁上。
“它們,為什麽會在你的肩膀上?”
“我把他們從燈塔的地下室救了出來,他們被不知道什麽人鎖住,如果我沒及時去救,他們倆肯定會被淹死。”小洛說。
這頭龍沒有再說話,他迅速爬上岩壁,和另一頭巨龍匯合。
他把口中的幼龍用舌頭推到這頭巨龍的嘴裡,隨後他再次盯住小洛,對他吐出一口龍息:“我剛剛用了龍語魔法,人族的孩子,說假話你會立刻死。告訴我,你見到了什麽?”
小洛心想,我本來就問心無愧,你既然想讓我說真話,那我就說唄。這麽想著,他的心神安定下來,於是把如何從書中看到這個預言,又如何跟朋友找到這裡,最後又如何在燈塔裡救了幼龍,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說完以後,他感覺抓住自己的爪子松開了一些。
這頭巨龍對他的同伴說:“他沒有說謊,也沒有刻意隱瞞什麽,他說的很詳細。只是那本書,為什麽會有如此精準的預言?書的作者是誰,總不能是泰坦吧。”
他的同伴聽到“泰坦”的名諱,有些畏懼地說:“不要做沒有根據的猜測,既然孩子已經接到,就快走吧。現在人族的部隊只有少量守備軍,如果他們的法師支援過來,會非常棘手。部落的艦隊還在糾纏我們,不知道他們想幹什麽。”
抓著小洛的巨龍轉過頭來,這時候他的瞳孔已經變得圓潤了很多,看著不再那麽駭人。
他說:“人族的孩子,你叫什麽名字。你確實救了我們的孩子,龍族永遠感念你的恩情。”
小洛猶豫了片刻回答:“我叫安赫爾·洛佩茲。”
對他施加龍語魔法的巨龍,感覺他的話,像是真的,但這個孩子的內心卻在否定這件事。
“這是我全部的名字。我缺少母親的姓氏,因為我媽媽從沒有告訴我爸爸她到底姓什麽。現在也不可能知道了,她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裡。”
小洛解釋道。
沒有母姓的瓦洛蘭人,看來這是一個被詛咒的人族少年……這頭巨龍說:“我叫薩菲隆,那是我的丈夫薩裡法斯,我們同屬於納薩裡奧族群。今天不適合久敘,我們現在要把你帶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至於前路,祝你好運。”
小洛也松了一口氣,看樣子他安全了。
正當雙方達成協議,兩頭巨龍準備起飛之時,在海域的另一端,出現了十來艘沒有揚起旗幟的戰艦,看不出來自哪裡。
這支艦隊向著異族船隊和岩壁前進,沿岸也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火把,向著礁石區方向靠攏,那一定是白鷺港的守備軍部隊。
薩裡法斯·納薩裡奧冷冷地哼了一聲,他感應到了空氣中元素的的力量在匯聚,
話語中的高傲變成了擔憂:“我們和部落艦隊對峙了太久,人族秘法神殿的狗男女到底是趕到了!” 守備軍營地,晚間例會。
帕斯雖然累得要命,但還是盡量讓自己筆挺地站在長官的身後。
老洛佩茲正在分配任務:
斥候小隊的兩個小隊長,都是非常優秀的獵人,他們倆和新招攬來的雇傭兵保利諾,歸於秘法神殿法師達斯力克先生指揮,任務是尋找龍族蹤影,在能力范圍內進行驅離,無法驅離的情況下立刻向長官回報。
達斯力克法師眼見老洛佩茲提供的三個助手,都十分精明強乾,知道這絕對是守備軍中的精英,他再三表示感謝,遞給老洛佩茲一塊秘法琉璃,說:“當琉璃發燙的時候,我會向你傳遞信息,請一定要注意查看。”
老洛佩茲則附在達斯力克耳邊,告知了保利諾的全名,以及姓名詛咒的限制方式。
達斯力克短暫地驚訝之後,神情恢復了平靜,他帶領兩位獵人和風騎士保利諾離開會議室,趕往龍族曾經現身的海域。
下午,在老洛佩茲前往喪鍾鎮的時候,他已經在沿海地區布置好四個偵查守衛。
這種守衛的造價昂貴,每個都價值整整75個銀幣,這已經相當於士官帕斯一個半月的薪水。偵查守衛可以點亮一大片區域,在這裡發生任何元素波動,都會被法師察覺。
但偵查守衛覆蓋的面積還遠遠不夠,而且無法偵測海面上的情況,達斯力克必須倚仗風騎士擴大搜索范圍。
送走法師,老洛佩茲繼續安排任務。
晚間,全營房保持二級戒備,在崗和預備巡邏員不得卸甲,集合哨響三聲後必須全員整裝到位,聽候指揮官差遣,否則軍法處置。
各個小隊的指揮官,包括後勤、預備隊,都起立領命。
部隊文書立刻撰文,派出信使,向蘇摩爾軍區(白鷺港的上級行政單位)匯報當前狀況,請求增援部隊協助白鷺港守備軍進行防禦;其次,希望信仰聖殿支援牧師,蘇摩爾大區的秘法神殿支援法師,這個任務交給秘法神殿協辦,讓他們幫助發送法術密信。
邁克爾·普拉特的話雖然只是暗暗點了一下老洛佩茲,最好向蘇摩爾匯報,老洛佩茲當時沒做回應,但他已經把這件事情牢牢記在心裡。
秘法神殿的參會代表答應下來,立刻讓助手準備文書和施法材料。
老洛佩茲看著會議室的眾人,額頭沁出汗珠。
最棘手的事情來了,他還需要再找一個靠譜的信使,通知皇室。
瓦洛蘭皇室對白鷺港這個小小的港口城市其實是非常看重的。因此這裡的守備軍薪資,並不是由當地財政負擔,而是直接由皇室支付,每年豐收節,皇室會以帝都的標準來發放獎金,這個獎金標準是白鷺港當地其他政府部門的六倍之多。
白鷺港守備軍的其他待遇,也要遠遠優於其他類似的港口城市,比如食堂,比如休假。
老洛佩茲做為長官,需要定期向皇室直接述職。這樣做最大的好處,就是還原這個港口的真實場景。不需要層層上報,如果出現問題,不存在官官相護,信息由地方直達帝都。
老洛佩茲需要選定一個能順利將密信送達的人,一個不起眼但是忠於職守的人。他思來想去,決定讓哨兵阿吉擔任這個角色,讓他去記錄並且傳遞整個事件。
敲定人選以後,他不著急下達命令,因為還需要更詳細地調查,才能讓述職報告更加詳盡,讓帝都負責人了解到白鷺港平靜的波瀾之下,暗藏洶湧潮水。
“行了,都清楚自己的職責,散會!”老洛佩茲說。
沒分到任務的都松了一口氣,回到自己的宿舍,分到任務的則立刻衝出營地,爭取早點解除這令人生厭的二級戒備。
二級戒備狀態下,全部營房守備軍,必須在自己的房間內待命,不得外出。甚至食堂都不能去,飲酒、抽煙等行為全部都是不允許的。
同時為了保證立刻響應集合哨,每個小隊都得安排值班表,這意味著每個人都要輪崗,這對戰士們來說是一種警戒狀態,但也是精神負擔。
“帕斯,跟我去一趟海邊。”老洛佩茲說。
他們倆騎馬來到平時巡邏時走過無數遍的碼頭道路上,這時候已經很晚了,冷星與緲星都沒有出現,天黑得格外早。
由於是大退潮,無法出海,在外海的船隻也沒辦法靠岸,這時候的港口顯得有一些清冷,這種清冷帶給老洛佩茲平和安靜的錯覺。
他們倆都是武士,粗人,對環境的感應力很差。
帕斯這時候肚子很餓了,他感覺自己能吃下去一整隻烤乳豬, 他提醒長官:“洛佩茲長官,我們去吃點東西吧,靠咱倆在港口來回踱步,也看不出什麽問題來。”
“是啊。”老洛佩茲其實只是想在海邊散散心,“偵查就交給專業人士來做。”
接下來就是無盡的等待,他們倆來到海邊的一個小酒館,要了兩份豬排,兩大碟子蠔油海帶,一大桶土豆泥,一盤子新鮮水果,幾個烤番茄。
帕斯甚至不去切豬排,直接拿著啃了起來,顯然是餓壞了。
老洛佩茲一邊吃一邊盤算要不要回家看看,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寫信。
他加快了進食速度,對帕斯說:“今晚值守,你前半夜,我後半夜。我馬上回家看一看,如果有情況,去我家找我。從這裡到我家的老房子,只有一條路,你應該認得。”
帕斯嘴裡塞得滿滿的,用力點點頭,他去過幾次,認得路。
老洛佩茲把自己一口沒吃的豬排推到帕斯跟前:“豬排,海帶菜都是你的,年輕人多吃點,不要浪費糧食。”
說完站起身付了飯錢,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老房子在白鷺港城鎮的邊緣,離海岸和營房都很近,老洛佩茲很快就來到了房門前。廚房是最靠外的房間,燈還亮著,他打開門鎖推門進去,發現灶台上還有奶油湯,但已經涼了,油脂凝結成了一層白霜。
睡在庭院裡的奧蕾哈婆婆被開門的動靜驚醒了,她揉揉眼睛站起來,問道:“奇了怪,今天居然能趕在前半夜回來。”
老洛佩茲問:“小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