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藝茗,30歲,是一名語文老師。
我資助了倆個女孩,8年。
因為自己淋過雨,所以想為其他女孩子撐起一把傘。
我出生在一個農村家庭,家裡,五個孩子。
初三那年,中考出成績那天。
窗外下著蒙蒙的雨,狂風呼嘯。
我坐在父母身邊,雙腿並攏,雙手置於膝蓋之上,臉上滿是喜悅之情。
因為我的分數,足夠上市裡最好的高中。
父親拿著一筒水煙管,低著頭,不停地放煙草,不停地點煙,一口又一口地吸著。
母親坐在旁邊,默不作聲。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我喜悅的心情也逐漸消失。
“藝茗15歲了吧。”
父親抬起了頭,望著天花板,吐出了最後一口煙。
“對,剛過生日。”我小心翼翼地回答著,一直觀察著父親的神色。
“我們剛剛找到一戶人家,他們的彩禮很豐厚,夠你三個弟弟以後上高中了。”父親轉頭看向我。
我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父親,想說什麽,卻說不出。
母親低下了頭,在一旁抽泣。
“我……我想……我想上高中!”我站了起來,鼓起勇氣向父親說出來我的心聲。
“女孩子家家的,初中文憑就夠了,你讀書,那你三個弟弟要不要讀書?每次都是前五名,不是第一,有什麽用?考不到,就滾去嫁人!”
父親坐在椅子上,瘦削的身影卻仿佛一座大山。
我的眼淚也湧了出來,帶著顫音:“我……我能……”
“夠了!”父親噌地一下站起,一巴掌呼到我的臉上,對我怒目而視。
“下個月就嫁過去!你看著她,今天開始,不準離開家裡半步!”他憤怒地指著我的母親,給我下了死刑宣告。
我再也忍受不住,癱倒在地,嚎啕大哭。
父親也準備回房間。
見狀,我踉踉蹌蹌地爬起,拚了命地往門口跑,將桌椅全部撞翻。
父親憤怒地轉身,在我開門時狠狠地揪住了我的頭髮,一路將我拖著,再像丟垃圾一樣丟回房間。
緊接著我聽見了外面傳來的上鎖聲。
我埋在被子裡,眼淚浸濕了被褥。
我的妹妹用手輕輕拍著我的後背,臉上,也掛著兔死狐悲的眼淚。
只有我和妹妹的成績能穩定在班級前五,但從來不會得到父親的讚揚。而三個弟弟,就算考到60分,也會被父親抱著懷裡誇獎。
我不甘心,我憤怒,我恨!
天無絕人之路,在我被禁閉的第二周,媽媽將我放了出去。
她小心翼翼地將我送出村子,一路上一直在回頭。
她只是讓我跑,跑出去,能跑多遠,就跑多遠!
我一路飛奔,在最後回頭,深深地望了母親一眼,她抱著頭,跪坐在路上。
只是在很多年之後,我才得知,那天,母親被那個男人打得半死。
那天午夜,我唯一的妹妹,跳樓了。
但我能跑去哪裡?
除了學校和村子,其他地方我就再也沒有出去過。
我下意識走到了學校的教師宿舍,敲響了班主任的門。
班主任是數學老師,一個禿頂的中年男性。
他開了門,見到我,很是驚訝。
我站在走廊,呆滯地跟他講述了前因後果。
他只是眉頭緊皺,跟我揮了揮手。
“走吧,我不會跟你父親說,但我幫不了你。”
說完,便關上了房門。
一堵門,將我和整個世界,徹底隔絕。
隔壁的房門突然打開,一隻纖細的手臂將我拉進房內。
她是支教的語文老師,姓鄭,大家都很喜歡她的課。
不知為何,見到她的那一刻,我就衝上前,緊緊地抱住了她,小聲地抽泣。
“我明天的車回市裡,你跟我回去吧,以後,我供你讀書。”
我抬頭望著她,失控的情緒徹底釋放。
她只是緩緩地撫摸著我的頭。
後來,在鄭老師的資助下,我順利讀上了市裡的一中,也成功地考到了一所985的師范大學。
逢年過節,我總是帶著東西去看望鄭老師。
鄭老師那,就是我的家。
大三下學期,我去到了一個山村支教。
在那裡,我見到了無數跟我一樣的人兒。
我帶的是初三,臨近中考,但班上的女生卻越來越少。
問起其他同學,說有的去打工了,有的,嫁人了。
我心裡只剩悲哀,想幫忙,卻無能為力。
那天,班上最後一個女孩正上著課,她的成績,總是班上的第一名。
她的父親,卻突然闖入教室,一把扯過她,抓著就往外拖。
女同學拚了命的掙扎,大聲向我和周圍的同學求救。
她或許知道,一旦被拖了出去,這輩子,就不會回來了。
見到她,我仿佛見到了當年的我。
我衝上前,一把推開她的父親,蹲下,抱著女孩,死死地盯著這個男人。
“讓她讀完這個學期。”我盡量控制自己的語調,讓自己不要情緒失控。
這個男人也沒說話,狠狠地看了我們一眼,用手指指了指,扭頭就走。
我隨即下了課,抱著泣不成聲是女孩回了我的宿舍。
帶著她,我連夜去到了另外一個市。
在那之後,我拚了命地實習,找工作。
期間,我又額外資助了另外一個女孩。
剛開始,一個月隻掙2,3千,我會拿出大半資助她們讀書,我只是希望,她們能夠堅持下來。
每天,我都會忙到深夜才睡,但我覺得值得。
因為,我能看見她們眼裡的光。
這一資助,就是8年。
平時,我們沒有交流,過年的時候她們會給我發個短信,僅此而已。
我也只有她們的電話號碼和銀行卡號。
在她們畢業之後,我也就停止了資助。
在30歲生日這天,我同時收到了倆個女孩的短信。
但是,不是祝我生日快樂。
第一個女孩給我銀行卡轉了這些年的資助費,倆倍有余。她說,她現在在做全職太太,很感激我這些年的幫助。
第二個女孩給我發了婚禮請柬。
我都沒有回復。
第二個女孩見沒有得到我的答覆,便加了我的微信,大致說很遺憾沒有好的家庭,吃了很多苦,而自己最大的優勢就是年輕,漂亮。
呵。
她說婚姻是第二次投胎的機會,這個男人大她15歲,很有錢,男方現在急著要幾個孩子,她隻想盡快結婚,備孕。
她說,她只是在把握一次,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而已。
翻她的朋友圈,看著一系列旅遊,奢侈品,備婚備孕分享,我心裡,莫名覺得堵的慌。
我沒有回復她,只是選擇了刪除好友。
第二天她也給我轉了倆倍多資助金額的錢。
她的婚禮,我沒去。
我還在資助讀不起書的學生。
但我再也沒資助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