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館外的馬路牙子上,有個身穿公牛隊24號球衣,腳下踩著塊滑板的短發少女,忽然啪的一下將手機摔在了地上。
似乎是覺得沒消氣,於是她又抬腿狠狠踩了幾腳,這才稍稍收斂情緒,撿起手機吹了吹,盯著碎裂的屏幕,艱難的找到一個號碼打了過去。
何遠聲接到錢關打來的電話時才想起來,他好像說過這周要和他聚聚。
掛掉電話後,他便調轉方向去了酒吧。
“太子爺,這兒呢。”
角落的卡座裡,錢關站起身朝他招了招手。
坐下後,何遠聲接過他遞來的煙放在桌上,環顧了一圈,發現和他一起的兩男四女自己一個也不認識。
何遠聲上輩子跟同齡人差不多都玩不到一塊兒去,反倒是和何近風的幾個哥們兒走的非常近,因此他在學校基本上沒有特別要好的朋友,大多都是些點頭之交。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如今他也很難跟他們有什麽共同話題,所以從坐下後便一直沒主動開口說過話,不過臉上卻始終保持著笑容,別人問他什麽,他也表現的頗為熱絡。
畢竟錢關這人他還是有些喜歡的,落了他的面子總歸不好。
讓他感到十分納悶的是,身旁這個叫杜鵑的短發女生從進門開始便一直拿鼻孔看著他。
而且每次只要他一說話,她就會冷哼一聲。
何遠聲上下打量了她幾眼,確定自己真的沒什麽印象之後,也就沒再關注她。
坐了一個多小時,實在是覺得無聊的緊,何遠聲起身去結了帳,跟幾人打了聲招呼便離開了。
出了門,他才發現杜鵑一直跟在他身後。
何遠聲一開始以為她也要回家,所以並沒有太過在意,直到發現她一言不發的跟著自己上了摩托車後,才意識到不對勁。
“同學,你喝多了吧,這是我的車。”
杜鵑掏出手機塞進他褲兜裡,面無表情道:“我手機壞了,你賠給我。”
“你手機壞了,要我賠給你?”
何遠聲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然呢?”杜鵑理直氣壯的看著他。
“我是你爹?”何遠聲問道。
“我是你媽!”杜鵑朝他吼道。
何遠聲恍然大悟,難怪總覺得她聲音聽起來有些耳熟,原來是那個瘋婆娘。
“你到底是誰?”
“我!是!你!媽!”
何遠聲看著她憤怒的表情,不禁陷入了沉思。
莫非身後這個少女真是我媽?長的倒是非常好看,可怎麽會這麽年輕?難道她也是主角!
“今年美國總統換屆,你知不知道誰會當選?”何遠聲表情嚴肅。
“你媽。”
好吧,我真是個大傻逼……
何遠聲黑著臉將她扔下車,一擰油門,揚長而去。
杜鵑從地上爬起來,氣的直跺腳,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踩著滑板追了上去。
回到小區停好摩托車後,何遠聲一扭頭,差點沒把下巴驚掉。
杜鵑滿頭大汗的倚靠在小區門口,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上來的,她雙手撐在膝蓋上,上半身隨著呼吸瘋狂搖擺著,仿佛下一秒就要斷氣了一般。
何遠聲是真有些怕她出什麽事,小跑著過去扶住她的胳膊,沒好氣道:“死不死得了?”
杜鵑實在是沒力氣罵他了,乾脆一屁股坐在滑板上,仰起頭凶巴巴的瞪著他。
“你有毛病是吧?”
何遠聲見她還有心情瞪人,
狠狠彈了她一個腦瓜崩,轉身去樓下小賣部買了瓶水丟給她,蹲在她跟前問道:“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跟著我?” 杜鵑一口氣灌下一整瓶水,緩了緩呼吸後罵道:“傻逼!我是你媽!”
“死三八!再跟著我屁股給你打成兩瓣。”
何遠聲罵罵咧咧的警告了她一句,便轉身朝家走去。
杜鵑趕忙起身抓起滑板,一瘸一拐的跟著他上了樓。
站在門口,何遠聲見她陰魂不散的一直跟到了這兒,隻感覺頭疼不已。
“你到底想幹嘛?”
“賠我手機!”
“憑什麽?”
“你說呢!”
“我怎麽知道!”
何遠聲看著她憤怒的表情,心裡也是一陣火大。
這死丫頭問她什麽話也不好好說清楚,每次都打啞迷。
他深呼吸一口氣,快速打開門閃身進去後,趕緊將她關在了外面。
“開門!”
聽著震天動地的踹門聲,何遠聲忍無可忍,打開門後,單手攔腰將她提到沙發上,撿起地上的拖鞋對著她的屁股狠狠抽了十幾下。
杜鵑被他打的滿眼淚水,抓住機會翻過身,扯住他的衣領,一口咬在了他脖子上。
“嘶!死三八,再不松開我襲胸了!”
不說還好,一說她咬的更凶了。
何遠聲一把揪住她的耳朵,像是拔蘿卜般使勁往外扯。
兩人就以這樣的姿勢在沙發上僵持了十多分鍾。
最終還是何遠聲率先投降才得以收場。
分開後,他們一個捂著脖子坐在沙發這頭,一個捂著耳朵坐在另一頭,雙方你瞪著我我瞪著你,互不退讓,大有隨時再來一架的勢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手機鈴聲打破了這種針尖對麥芒的氣氛。
何遠聲從褲兜裡掏出兩個手機,將她的那個爛手機隨手扔在桌上,來到陽台後接通了電話。
掛掉電話後,他的心情總算是美好了起來。
回到客廳時,並沒看到杜鵑的身影,何遠聲以為她終於走了,心裡長長松了口氣,正準備去臥室拿銀行卡,路過衛生間時卻聽到了裡面傳出的嘩啦啦流水聲。
這到底是個什麽神仙啊!
何遠聲大受震撼。
杜鵑洗完澡出來時,身上穿著一件又肥又大的白色短袖,下半身是一條同樣寬松的短褲。
她就像是看不見何遠聲一般,閑庭信步的來到沙發上盤腿坐下,手裡拿著條毛巾擦拭著濕漉漉的頭髮。
“你臉皮是加厚版的嗎?”何遠聲愣在原地問道。
杜鵑斜了他一眼,面無表情道:“我改主意了,不用你賠手機,從今天起把這房子借給我住。”
何遠聲被她給氣笑了,惹不起總躲得起吧。
他回到臥室取來銀行卡,打開門道:“走,給你買手機去。”
杜鵑點點頭,穿上他的拖鞋跟著他出了門。
來到小區附近的商場後,何遠聲按照她舊手機的型號,給她買了個一模一樣的。
“這下你總該滿意了吧。”
杜鵑朝他攤開手,用命令的口吻道:“把你手機給我。”
何遠聲乖乖照做,他現在隻想快點送走這個瘟神。
杜鵑將自己的號碼存到他手機裡面,跨上摩托車對他吩咐道:“走,我要回家收拾點東西。”
“你還想幹什麽?”
“你耳朵聾了?說了回家收拾東西。”
“手機都給你買了,你還要纏著我?”
“是你自己要買的,關我屁事,快點走。”
何遠聲強忍住想要打人的衝動,盡量心平氣和的問道:“你到底是誰?我幹了什麽散盡天良的事你要這麽折磨我?”
杜鵑冷笑道:“你對我承諾過什麽心裡沒點數嗎?”
“我對你承諾過什麽?”
何遠聲一頭霧水,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失憶了,腦子裡壓根兒就沒有關於她的半點記憶。
杜鵑呵呵冷笑了兩聲,終於說出了實情。
“你暑假的時候說好了會約我打球,結果我等了你這麽久,你都沒有半點動靜,打電話也不來,見了面還假裝不認識我,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就這?”
何遠聲險些噴出一口老血。
今年暑假的時候,他幾乎每天下午都會跑去體育館打球,他技術不錯,說話又好聽,大家都超喜歡跟他組隊的。
所以經常會有陌生的球友要他的聯系方式,彼此分別時,也會客套一句下次一起打球。
這都多少年了,他哪裡還會記得杜鵑這麽個人。
上一世他在三中與錢關並無任何交集,這一世蝴蝶揮揮翅膀,沒想到竟然會招來這麽大一個麻煩。
杜鵑見他這副態度,不禁怒上心頭,指著他的鼻子罵道:“渣男!”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何遠聲坐在路邊的台階上,抓耳撈腮道:“杜大姐,是我不對,我跟你道個歉,下次你約我打球我一定出來,你現在能不能乖乖回家,別瞎折騰了。”
“晚了!”
杜鵑見他服了軟,氣也消了一大半,“你平時反正又不住家裡,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先借我住到高三畢業,以後我會給你錢的。”
“你怎麽知道我房子空著?”
“你不用管,我就是知道。”
“我不缺錢,就算空著也不給你住。”
何遠聲那房子柳如芸每隔幾天就會去一趟,他哪裡會這麽輕易的讓她住進去,到時候免不了又得被絮絮叨叨說教個沒完。
而且萬一要是被何近風知道了,小命難保。
“何遠聲!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是不是對這句話有什麽誤解?”何遠聲滿臉黑人問號。
杜鵑雙手抱胸,無賴道:“反正那房子我住定了!”
“你在想屁吃!”
何遠聲那點本就不多的耐心徹底被耗光,猛地起身將她抱起來丟到一旁的綠化帶裡,跨上摩托車逃離了作案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