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
沈麗突然慘叫一聲,顫顫巍巍的挑起手中的擀麵杖,閉著眼對著面前胡亂揮打,“別……別過來!”
從側面看,那不過是一隻灰白色卷毛奶狗,只有一個手臂大小,像是田地裡滾髒了一樣。
實際上卻是個半肉半骨架的怪物,灰白色的頭骨只剩下快要被風化的骨架,中間燃燒著一絲絲灰色的火焰,眼窩空洞,甚至還能看到腐肉中有東西在蠕動。
怪物不是從火圈鑽進來的漏網之魚,而是從地面下邊突然冒出,就好像是老早以前就埋伏在此剛被召喚出來一樣。
土狗怪物四肢殘缺不全,也因為個頭的原因壓根談不上有壓迫感,剛從地裡冒出突襲時就被孫大山一腳踢飛了出去,半邊骨架碎了一地,掙扎嗚咽了半天才重新站起來。
但就是這麽小臂大點的狗子,孫大山那麽身強體壯被咬了一口以後居然想被點擊了一樣,全身酥麻的躺倒地上抽搐了起來,被咬到的地方還一直殘留著一縷黑色的能量經久不散。
“沈……”
聽到驚叫的第一時間,南星就一揮袖袍,灰黑色鎖鏈爆射而出,猶如一條在暗中伺機許久的黑色鐵蛇。
如果說以前南星射去的鐵鏈像是在袖袍中用手扔出去的,現在通過灌注靈壓,鎖鏈就好比是挽弓射出去的,迅猛了不知幾倍。
“咯噔!”
鎖鏈剛出手,南星就忽然感覺一陣心悸,靈芽靈體所化的心臟居然跟患了心臟病一般漏拍停跳了。
像是被什麽無形的力量緊緊抓住,開始出現了不規則的跳動,甚至感覺隨時都可能停止跳動。
體內原本淡藍色的靈力河流居然逐漸被一股黑氣籠罩住,變得狂暴異常,就連南星周身遊離的靈子都被感染的躁動了起來,一股股黑色的靈壓波動以南星為中心向外擴散而出,身邊的眾人甚至感覺此刻呼吸的空氣都如同渾濁的汙水般粘稠了起來。
南星試著壓製這股黑氣,但反而發現變得黑氣在侵蝕他的靈壓後越來越狂暴,仿佛無法阻擋。
而且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南星突然發覺,他與之前流動的靈子斷聯了……
“這是……怎麽回事?”
張知雲手裡拿著不知道從哪扒出來的木弩護在正在靜心結陣的小道士身邊,他雖然近視,但是離南星最近看的也是最清楚。
南星的鎖鏈剛剛脫手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接著他臉上露出了極為痛苦的表情。起先,只是空氣中充滿渾濁、粘稠的感覺,沒過多久,肉眼可見的黑霧便從南星體內散出,擴散到周圍。
受黑色濁風的影響,原本肢體不全顫顫巍巍站起的的小土狗,不知道是受到了刺激還是恐懼,居然突然暴躁了起來,齜牙咧嘴擺出了一副隨時要攻擊的姿態。
只看它僅存的髒兮兮毛髮根根豎立,灰色火焰猛烈跳動,透過空洞眼窩仿佛看到一股大敵當前的凶狠。
“砰!”
桃樂眼疾手快,趁著土狗一個不注意,木棒全力一揮直接就把那怪物打出了火牆,片刻就被焚燒成了飛灰。
“這手感……怎麽像是中空的?”
桃樂在幾人難以置信的眼光下,握了握自己的手,如果不是她還能感受到木棍的重量,她甚至懷疑自己突然也擁有超能力了。
然而,他們卻沒有想到,這還只是前奏!
隨著一輪又一輪黑色靈壓擴散,地面下居然又接連冒出了好幾隻小怪物。它們長著奇形怪狀的身軀,
有的頭部呈三角形骨骸,有的身體中滴落著濃綠色的液體,還有些脖子上長滿了銳利的刺。 它們個頭都不大,但冷酷的目光中透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栗的殺氣,仿佛吞噬一切的生命都無法滿足,模樣猙獰讓人不寒而栗。
如果是在以前的話……
“奶奶的,老子乾不了那些‘喪屍’,還收拾不了你們這些狗東西了?”
劉楠注意到桃樂被幾隻小貓小狗圍住,自然不會放了那麽好表現機會,領著鋤頭就衝了上去。
人就是這樣,如果此時眾人面對的是山石崩塌那樣無法對抗的災難,被逼入絕境以後多半都會選擇放棄。
如果是被一頭老虎,一隻狼追捕進了絕境,可能就會有三成人會選擇臨死反撲,也就是人們常說的‘死也要拉個墊背的’,如果是團隊行動的話,這個概率可能會上升到五成,甚至七成。
但如果只是一個怕狗的人,被一條手臂長的小狗追著跑,甚至不需要被逼入絕境,最多最多跑一個街口的距離感覺累了心裡就會想:算了,就算被咬了我也要踢死這狗東西!
如果這人還剛好看到身邊同樣怕狗的人一腳把那狗踢飛了,那他百分之一百二一定會反擊。
這正是此刻眾人心理的縮影,他們這一天吃了那麽多苦,受了那麽多氣。
山崩,無力對抗,活下來就是勝利;迷陣,也沒辦法,嚇人但沒有實質性傷害,忍也就忍了;紅皮吊屍,恐怖血腥,瑟瑟發抖更別談對抗了;密密麻麻的怪物,凶殘至極,只能躲在屋裡祈禱。
但你要說,現在眼前這些剛從地裡爬出來的殘屍敗蛻也要騎到自己頭上,忍不了!
桃樂看著劉楠和雨哥帶著另外兩個男生越戰越勇,甚至衝到了陣法邊上開始對著圈外的怪物吆五喝六起來,才安下心來。
“這到底是什麽啊?”
粘稠的靈壓被身上散發的黑霧取代,只看黑霧凝而不散,隱約還能看見裡面有兩圈紅光閃爍,就好像……黑霧中有一雙猩紅色的眼眸……
盯著黑霧,就好像在看著一個無底的深淵,一個能攝人心魂的深淵……
南星感覺四周一片黑暗,他本以為只是靈壓沒能及時實現收放導致體內靈壓虧空引起的眩暈。
但很快南星就意識到了不對勁,四肢基本上是通用的靈壓放縮口,但此時從他體內溢出的靈壓卻如同奔流的洪水,完全沒有辦法阻止。
“咚咚,咚咚!”
糟了!
南星的情況與常人不同,他體內的靈壓是通過黑色鎖鏈與靈芽靈體平衡出來的,很難補充,此時心臟狂跳不止,南星甚至感覺到體內的黑色氣流在逐漸侵蝕他那顆臨時的純白心臟……
突然,黑暗的四周開始出現模糊的景象。
一個寂靜的半山腰,熟悉的鐵門,蔥蔥鬱鬱的樹林,是孤兒院!
場景一轉,山谷中冒著黑煙,路邊的鐵欄被撞出數米長的缺口,地面上印著黑色的車胎軌跡。
黃帽子,紅衣服,胖大叔氣喘籲籲的在叢林中奔逃,臉上寫滿了驚恐。
接天的黑色死亡氣息,不斷從地下探出的骷髏骨手,以及從天上拍下的巨大黑手……
是童年那場噩夢?!
不對,視角不一樣。
小時候的自己應該只是看到了後半段的慘狀而已,壓根不會知道之前發生的車禍和追逐。
追逐……送貨大叔三步一回頭的驚恐表情,就仿佛……仿佛追逐他的那人是……自己?
……
南星此刻的眼眸已經完全沉寂成了灰黑色,他安靜的站起身來,強大到由於實質的靈壓從眾人頭頂貫下,黑色的氣浪翻湧,將原本亮黃的火焰圍牆都染成了詭異的黑色火焰。
“快趴下!”小道士阿歡大喝一聲,其實哪裡需要他提醒,眾人早就因為承受不住黑色靈壓紛紛趴伏到了地上,差點喘不過氣來。
無數條黑色鎖鏈從南星的黑袍下爆射而出,把那件原本就破破爛爛但防禦力極強的黑袍穿了個千瘡百孔。
鎖鏈有長有短,有粗有細,尖頭全部閃著黑紅色的光芒,如果說之前的鎖鏈是彈射而出的弓箭,現在就是無數條黑色鐵蛇被像子彈一般激蛇而出,看不見具體模樣,只在空中留下倒映著月光的漆黑軌跡。
無數根鎖鏈全都精準的扎中聚集起來吊屍的頭骨中央,一擊斃命。
這還沒完,那些鎖鏈無需收回,反而發出了一陣輕微的擦碰聲,碰撞在一起。隨著這些碰撞聲愈發頻繁,火花熊熊升騰,鎖鏈居然通過彼此碰撞在半空改變了方向,而且寒光閃爍看起來變得更加堅鋒利迅猛,又是全都精準的扎中頭骨中央。
不僅如此,這些鎖鏈還違背物理規則般的在空中再次伸縮,彼此纏繞糾結成一張鋼鐵利網。它們忽遠忽近,不斷地交錯和糾纏,如同毛衣針和線的編織一樣。鎖鏈從不同的方向襲來,將怪物們包圍在其中,逐漸將它們勒斷,生生地擒獲住。
被鎖鏈纏繞的怪物們變得越來越暴躁,它們惡狠狠地掙扎、撲擊,可鎖鏈卻愈加堅韌無比。黑紅的寒光閃爍,鎖鏈的寒尖似乎還在不斷吞噬著怪物們的力量。
如果不是這些怪物被擊碎頭骨後吊火就會熄滅,如果那一串串彼此交織的鎖鏈上懸掛的屍體沒有化作飛灰。
那一串串彼此交織的鎖鏈上懸掛的屍體,恐怕將會永遠地掛在那裡,讓人不斷懷疑自己是否正置身地獄,是否正要經歷只有地獄中才會有的恐怖刑罰。
“我的媽……”
“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低頭再抬眼,眾人身邊數十米的范圍居然被鎖鏈編織成了一張鋼鐵巨網,所過之處皆是廢墟黃土殘骸,除了趴在地上的幾人和鎖鏈窸窸窣窣的聲響,寂靜一片。
不止眾人,就連那些悍不畏死,永遠饑餓、貪婪的吊屍群居然也都驚恐退縮……
沒錯,它們這種就算通過彼此不斷吞食生存和進化的生物,居然在此刻誕生了了恐懼的本能……
但這還不是結束,只看南星身上的黑氣依然不斷翻湧而出,在漆黑靈壓的加持下,那些黑氣就像養料一樣被鎖鏈吸收,再次開始違背規則的延伸翻折。
“南星……”
桃樂趴在地上大聲呼喊,她看不到頭上的情況,但是她眼前就有一根像刀片一樣的鎖鏈,那距離恐怕離鼻尖最多也就有個拳頭那麽遠。
小道士阿歡極力的想要再畫些符紙,用“陽火·焚”把不斷逼近的鎖鏈化開,但符咒打在那些鎖鏈上反倒是泥牛入海,直接消融了。
“南星,你在幹什麽?”張知雲怒吼道,他本能的想用手中的弩弓抵擋,卻差點被扯斷了手臂“你再這麽搞下去,我們也得跟著死!”
“沒有用的……”小道士阿歡氣喘籲籲, 額頭冒汗,嘴角流血,看得出來已經手段盡出了,“多半是被他體內那股莫名的靈壓反噬,失去意識了!”
小道士捶胸頓足,手指甲都在手心摳出了血印,“都是我的錯,要不是我拌嘴逞能,非要說教他靈壓控制方法,說不定還有機會活……”
“說什麽呢……呃呃,”桃樂非常努力的向後縮腦袋,但是動作幅度又不敢太大,生怕一個不慎頭皮直接被削掉了,額頭上汗珠密布順著臉部的弧度滑到鼻尖,那汗滴甚至都快跟旋轉著的鐵片鎖鏈零距離接觸了,“我們能活到現在也多虧了你,唔……唔,還多虧你了。”
“你們……”
“是啊,把你牽連進來真是太抱歉了,”張知雲勉強擠出個笑容,“我這個朋友啊,從小就是一副靠不住的樣子……”
“南星!”
“南星哥!”
“死乞丐,你他麽給我醒一醒!”
……
“南星,南星。”
“唔,院長爺爺……”
“南星,該醒醒了!”蓄著白胡子的老頭,微笑著說道:“小家夥們都在找你呢!”
“爺爺,送物資的叔叔今天還會來嗎?”小南星揉了揉眼睛,從鐵門旁的台子上坐了起來,眼前的樹林依舊是一副鬱鬱蔥蔥的模樣,鳥語花香充滿著生機。
老爺爺摸了摸南星的頭。
“爺爺,我好像做噩夢了。”小南星奶聲奶氣的說道。
“那現在睡醒了嗎?”爺爺慈祥的問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