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一隻巨大的黑影撞破了窗戶,震耳欲聾的咆哮聲中,一隻渾身是血的黑熊衝進了屋內。它身上血跡斑斑,骨刺也有不少斷裂的,怒號一聲吼居然非常人性化地半趴在地上喘起粗氣來,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傷。
但被它甩進來的那隻鱗蛇,吊火突然爆裂開來,殘軀在地上痙攣了幾下後,整個身子就化成粉末消散掉了。
張知雲心中一沉,他忍不住想起自己那根可憐的鐵鎬,它曾是他唯一的武器和依靠,卻在鱗蛇那恐怖的骨爪下碎成無數片,就像豆腐一樣脆弱無力。
顯然,這場爭鬥是以黑熊勝利告終,而勝利的黑熊無疑會給眾人帶來比鱗蛇更大的威脅。況且別說是隻怪物巨熊了,就算是在山林裡撞上隻普通的棕熊,他們一群人也不敢保證能打得贏吧?!
好在那巨熊堵在了破洞前,並沒有表現出進一步的動作來,只是偶爾有些小零碎的怪物被遺漏進來,屋內還沒有被完全淹沒在怪物之中。
張知雲猜測,那巨熊怪物估計受的傷比外表看上去的要嚴重許多,所以才會故意遺漏一些怪物進來先探虛實,以防不測。畢竟剛剛兩獸爭鬥的最後,外圍的小嘍囉們眼看鱗蛇敗勢已定,就一股腦衝上去不顧生死地想要分食吊火裡的能量了。
可見,在吊的世界裡,特別是對於低等級的吊,貪婪甚至大過於性命!
“嘖,”三陽真人看著下方僵持的場景,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和厭惡,“果然這些從山林野獸中強行凝聚拚湊出來的殘火,作為養料還可以,作為雜兵連初級的納爾都比不上,實在是不夠看。”
在三陽的想象中,應該是怪物與這群人類將上演一場你追我趕的生死遊戲才對。
可是眼下不僅老鼠屎般礙眼的人類沒有逃跑,還一個又一個的擋在受傷的人前,上演的居然是一出令人惡心的英雄遊戲!
最惱火的是那些被操控的殘吊,特別是那隻黑熊,居然還保有野獸的本能,懂得坐山觀虎鬥。
這在吊的世界中,簡直稱得上是不可理喻!
他怒火中燒,打算親自動手,結束這場無聊的鬧劇。
與之相比,南星剛剛提到嗓子眼的心好歹落下了幾分。但危機還沒有解除,他還不能松懈,集中精神操縱著體內的靈壓衝擊著束縛。
如果說,剛剛在感受過三陽真人那恐怖到窒息的靈壓以後,南星是平靜接受了自己注定失敗的結局。
再一次面對生死時,南星甚至有一瞬間感激對方沒有直接殺了自己,而是給了自己一個短暫的喘息機會的卑劣想法。
不過在當他意識到,三陽真人還活著就意味著不可能有救援的時候,腦袋裡幾乎就已經被放棄的念頭填滿了。這一天走過來,經歷了那麽多的磨難,不管是生理還是心理上都疲憊到了頂點,他甚至有些理解了之前三陽在真正面對死亡時的解脫感。
但當他看到那些無辜的同學們,因為自己的失敗而陷入絕境中時,憤怒和難以遏製的不甘瞬間充斥了南星整個身體。一股強大而炙熱的力量從心底湧現,讓南星重新燃起了希望和鬥志。
死了、解脫了固然輕松了,但因為自己的錯誤,害得無辜的眾人也要跟著丟掉性命。
他不能這麽做,不能就這樣放棄!起碼還要再嘗試一下,為自己和同學們再爭取一線生機!
即便知道,災難是由三陽真人引起的,是由那幕後黑手引起的,南星還是沒有辦法停止自責。
活下去,唯有自己活下去才能保住這些無辜的人不受傷害!
這還是頭一次,南星覺得幫助別人不是一件麻煩的事情,而是一種責任和義務。
不是不得不做,還是必須要做!
最重要的是,經過南星剛剛一段時間的觀察,雖然不知道是不是三陽真人故意露出的破綻,還是南星在絕境下產生的錯覺,他總覺得三陽真人恐怖的靈壓給他一種外強中乾的感覺……
就好像……好像是靈芽剛剛融進南星體內一樣,給人一種虛浮的感覺。
說不定,還有希望!
月夜下,沒人注意到,一小縷黑氣從南星肩頭湧出,悄無聲息地蠶食著那些用來封印行動的血刺。
“對了,佔據這個身體以後,我還學會了一個更加好玩的手段!”三陽真人笑道,褶皺的皮膚甚至讓南星幻視出他體內怪物的模樣。
只見三陽真人從袖子裡掏出一把符紙,口中念念有詞,手指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奇異的符文。
隨著他的動作,咒印微微閃光,一股血紅色的氣息從符咒上散發出來,飄向了四面山下的村莊。
懷水村,有些無辜的村民因為靈力供給斷掉的原因,正在驚恐地躲避著怪物的攻擊,卻沒有注意到天空中的變化。不一會兒,符咒上的血色黑氣就滲入了他們的身體,讓他們的眼神變得呆滯和血紅。
不多一會兒,原本受屏蔽法陣庇護的村民也都紛紛如行屍走肉般走出,全部向著山上奔走去。他們全都失去了自我意識,變成了三陽真人的傀儡。
感受到手中掌控著的這一切,三陽真人才心滿意足地點點頭,心中暗自得意。
南星的目光自然延伸不了那麽遠,他隻感受到一股龐大的靈力從三陽真人的體內被抽調了出去,雖然心裡毛毛的感覺會有更不好的事情發生,但轉念想想這無疑也會是個好機會!
……
“大山?!”沈麗轉身瞧見一直痛苦呻吟的孫大山,居然悄無聲息地站起身來。
沈麗連忙揮杆打飛了靠近的一隻殘軀鳥獸,快速護到孫大山面前確認情況。大山如果蘇醒對眾人來說都無疑是個好消息,不僅不需要再分出精力照顧傷員,身體強健的孫大山在緊急情況下也是個不錯的戰鬥力,是給希望增添的一份保障。
“爸……媽?”
洋子看到轉醒過來,逐漸靠近自己的父母,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手中的鐮刀也停止了揮舞。
別看洋子一路上表現的憔悴模樣,實際上可比一群男生還要‘勇武’許多。從小在村裡長大的她,殺雞宰鵝什麽沒有做過,動作利落精準絲毫沒有猶豫。而且洋子早早就從家鄉去城裡闖蕩,髒活累活幾乎幹了個遍,不管是拚體力還是拚力氣都能甩城裡長大的孩子一條街。
最重要的是,洋子覺得這群學生比自己還要可憐無辜,而且都是南星的同學朋友,她有責任有義務照顧好他們。
也正是有洋子這樣不要命拚鬥的人領頭,其他人才逐漸開始拚命地抵抗著怪物的攻擊,他們的身上已經沾滿了汙漬和傷痕。
害怕是一定的,但大家都知道放棄就意味著,只能相互鼓勵,相互支持,相互保護。他們只能堅信只要團結一心,就還有一線生機;只要等到南星,就還有一絲希望。
“不對勁,洋子姐、沈麗,別靠近他們!”
桃樂驚呼出聲,她因為有劉楠和雨哥兩人護著,並沒有承受太大的壓力,所以第一時間注意到了異狀。
孫大山和洋子父母的眼神已經失去了焦距和神采,只剩下一片紅黑和殺意。不僅如此他們的嘴裡還不斷念叨著各種各樣的嘶吼和晦澀的言語,仿佛被惡魔附身了一般。
但桃樂的提醒還是晚了一步,親友轉醒帶來的喜悅,讓他們陷入了短暫的愣神中,等回過神來兩人都已經被自己信賴的人掐住了脖子。
同學們一時間驚慌失措,他們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一時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更不清楚該如何應對這樣的局面了。
來自親友的攻擊,無疑讓眾人一下子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他們沒辦法像對付小雜兵一樣直接攻擊,只能盡量避開這三人的攻擊,同時盡量避免傷害他們。
但是這樣做無疑讓眾人的處境更加被動和困難。
原本就是前有狼後有虎達成的微妙平衡的困境,原本只要小心在一旁虎視眈眈的黑熊,現在還不得不分散注意力,同時應付兩方面的敵人。
而且最可怕的是未知,他們不清楚自己親友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因此不得不忍受心理上的煎熬和痛苦。
“不要慌,我有辦法了!”張知雲突然大喊一聲,吸引住了全場的注意力,“既然確信了他們只會攻擊我們,並且不會被怪物傷害的話,我們不如轉變一下思路!
現在轉身,跟著我往大殿那邊跑,以自身為誘餌就相當於帶著大山和叔叔阿姨一起跑了!
說不定南星也只是被圍困住了,既然他一時半會兒來不了,我們大不了就殺到大殿去!”
“對,沒錯!”桃樂附和道:“大不了,等危機解除以後,咱們一人踹南星一腳!”
要不就說桃樂天生就具備領導潛質,她簡單的兩句話,就把還在懵圈狀態的眾人情緒煽動了起來。
雖然知道,陷入眼前的危機跟南星是一毛錢關系沒有,但是沒有辦法,南星是眾人的寄托,也可以是眾人怨氣的撒氣桶。
陷入絕境的人,最缺的就是希望,最需要的也是希望!
張知雲率先拽著先前叫喊大家都要死的那人往門口跑去。他們雖然吵架,但都是同學,絕境之下怎麽可能忍心看著自己‘出生入死’過的朋友被怪物吃掉。
“大家快跟上!”桃樂也跟著跑到了門口,像個管理員一樣有序組織大家撤離。
洋子不放心的瞥了一眼自己機械般行動的父母,確認了那些怪物不會襲擊他們才依依不舍地扭頭跑開。
“吼!
可惜,不跑還好,一旦逃跑在本能尚存的黑熊看來無疑是示弱的表現。
黑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它感覺到了獵物的恐懼和逃跑,它的血液沸騰起來,它的眼睛閃爍著殘忍和貪婪的光芒。它不願意放過任何一個獵物,它要把他們都撕成碎片,吞進肚子裡。它用力揮動著爪子,把客房的牆壁打得粉碎,向走廊散射而來的石塊就像是它的武器一樣。
其中一塊不偏不倚就打在了張知雲身後,張知雲隻感覺到手臂傳來一陣劇痛,一陣天旋地轉,回過神來就發現身後拽著的那人胸口已經嵌入了幾塊碎石,鮮血噴湧而出。
他眼睜睜地看著小透明被接踵而至的石塊擊中,身體此時好像像是一個破碎的玩偶,無力地落在地上,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和不甘。
“江江!江江!”張知雲想要爬起來,想要救他,但是數個雜毛怪物圍過來,他無暇應付只能無助地看著黑熊向小透明走去去。
黑熊張開嘴巴,作勢要將小透明吞下肚去。
“不!不要!”
張知雲發出了最後的呐喊, 他的聲音充滿了悲痛和憤怒,還有無止境的後悔。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小聰明般的決定,居然一下子打破了微妙的平衡,給大家帶來滅頂之災!
“張知雲!江信!”劉楠和桃樂等人也被眼前發生的這一幕,震驚到心碎。
他們想要衝過去救他們,但是卻被雜毛兵攔住了去路。他們揮舞著手中的武器,拚命地抵抗著怪物的攻擊,但是卻無法突破重重包圍。他們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困在了一個絕望的深淵裡,沒有出路,沒有希望。
那一雙雙血紅的眼睛盯著分散的眾人,如同看待待宰羔羊般發出了嘲笑般的咆哮。
“怎麽辦?怎麽辦?”桃樂緊緊地抓住沈麗的手,她真切地感覺到了死亡來臨的氣息。即便鎮定如她此刻也亂了心緒,更不要提其他人了。
“咚……”
一聲無力的打擊聲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轉身居然看到一直膽小的小透明躺在血泊中衝著黑熊怪物的臉上扔石子。
“咚……”
“走……”
江信半個身子癱在血泊中,嘴中嘔血,眼睛也只有一隻還能虛眯著,一隻胳膊被數塊石子打得血肉模糊,但他口中仍然念念有詞,抓起地面上的碎石子緩慢但堅定地抬起手,朝著黑熊臉上扔去。他自知自己已經沒有活路了,但不想讓自己的同學也陪他一起絕望。他想要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給他們爭取一點時間,哪怕是一秒鍾也好。
只是那些石子砸到黑熊怪物身上,除了一些石灰,什麽也沒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