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翌桐哥，你倆來的正好，看我新做的企鵝好看嗎?”翌桐牽著芷菡的手走進店裡，志顏拿著一個企鵝玩偶問道。“好可愛，我記得以前媽最喜歡企鵝了。”“是啊，有個顧客也喜歡，訂了好多，我做了三天了，才做了這幾個。”志顏指著紙盒裡的幾個企鵝玩偶。“顧客?沒聽你說啊。”芷菡脫下外套掛在門口的衣帽架上。“哦，三天前來的，是個外地人，口音有些熟悉，但想不起來是哪裡的。她說在這裡待一段時間就走，想訂一些。”志顏回想。“好吧。”“下午你們有安排嗎?”志顏問。“沒有啊，在店裡待著吧。”翌桐靠在門旁。“那正好，你們看著店，該去進貨了，原料不夠了，做企鵝至少黑白線少不了。”志顏拿著筆在手上靈活地轉著。“不用了小顏，我們現在去吧。”翌桐拍拍芷菡的肩膀。“可以，你這兩天夠累的，我們去吧。”“那……”“走吧。”芷菡起身將剛掛好的外套取下來。“沒事，我們這幾天就是約會，也不累。”翌桐對志顏笑笑。“行，姐夫。”志顏故意使壞。

　　陪芷菡來過幾次了，翌桐也記得路了。機器運轉的聲音充滿了兩人的耳膜，騎過一條廢棄的鐵路，就是進貨的工廠，與以往不同的是，現那裡停著好幾輛施工車輛，揚起漫天沙塵。

　　“這是怎麽了?”翌桐剛把電車停穩，芷菡就匆忙走進廠裡，“注意安全……”翌桐趕忙拔掉鑰匙，跟了上去。原本除了公司大樓外，還有兩座加工工廠，有一座已經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廢墟，另一座正在被拆。“你好……”“這兒危險，你們找誰啊?”一個很嘹亮的聲音傳來，翌桐回頭看去，一個很結實的男人走來，天氣並不暖和，陰陰的，他穿著一件黑色短袖。“我們是來這裡進貨的。”“啊，我是這裡的工頭，今天來好幾撥了。”“張總呢?”這是和姐弟倆的店合作的老板。“你們上四樓問吧，我們就被這麽交代的。”工頭甩甩膀子，黝黑的皮膚有些顯眼。翌桐讓芷菡走離施工車遠的那一側，進了公司大樓。

　　這裡芷菡可熟悉，她一路到了四樓之前張總的辦公室，門虛掩著，她直接推門進去，芷菡有些著急。辦公桌前坐著一個陌生的男人，看到兩人進來，他放下手裡的文件，站起身來。

　　“你好，我找張總。”“啊……你說張強?”男人盯著芷菡和翌桐上下打量。“對，我們的店從張總這裡進貨。”翌桐幫芷菡解釋。“啊。”男人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張強把這個廠轉讓給我了，他人去哪裡了，我也聯系不到。”“轉讓……沒聽說啊。”“上周三辦的轉讓手續，我準備把那兩座舊廠房拆了，改造一下。”男人語氣很平淡，但芷菡心裡有些亂，仔細想想，因為上次進貨多，她和志顏確實很長一段時間沒來進貨了。“所以，您也不知道他去哪裡了嗎?”“我確實不知道，來這裡找過的人也很多，都聯系不到他，他在合同上對於廠房的價值估計還有問題，有虛報成分，這個事情我還想找他。”翌桐和芷菡呆在原地。

　　“所以，現在是找不到人的狀態，對嗎?”王律師坐在志顏對面。“對。”上次來這裡，還是為了小五的事情。“之前的合作都正常嗎?”“沒問題，這一次照例把錢先給了他，去拿貨時人就不見了。”“先給了錢?”王律師雙手交叉抱胸。“對，因為合作這麽多年了，每次都這樣。”“那很明顯了，卷錢跑路了。”王律師雙手攤在桌子上。“啊……會嗎?”“志顏，

你好好想想，他最近幾次有沒有拖延過你們店裡的貨之類這樣的行為?”志顏看得出王律師表情胸有成竹。“上次沒有……上上次……哦！是有的，上上次約好的交貨日期拖了一周多。”“那說明什麽呢?”志顏感覺額頭冒出了汗，“說明，他早就想跑?”“可以這麽說，他的廠子出了問題，具體什麽問題我不了解，但大概率是資金周轉不開了，所以，他最後卷了一次錢，跑路了。”王律師的每個字對志顏來說都很沉重。“其實這是這些小廠子老板的慣用手段。”王律師苦笑一聲。“資金出問題後，他們做了假帳，偽裝成其他原因，降一些價錢把公司轉讓，然後拿著轉讓費和最後一筆客戶的貨款跑路。”“那，有什麽辦法嗎?”志顏覺得坐立難安。王律師搖搖頭，似乎看慣了這種無奈:“這種行為，老板一定做好了準備，很難找到他，即使找到了，多半結果是不了了之。”“不過志顏，有任何的法律需求，都可以來找我。”　　“情況怎麽樣?”志顏坐上副駕，後排坐著的芷菡就急忙問道。“不太好。”志顏搖搖頭。“王律師說這種事大概率就是咱們吃啞巴虧，錢追不回來。”“啊，找到他也不行嗎?或者我們幾個客戶一起起訴他……”“去哪裡找呢?”志顏的一句話使芷菡啞口無言。“現在最大的問題還不是這個，更要緊的是，要趕快找到新的供貨商，本來下半年的房租和水電費就全靠最近的訂單，如果不能及時完成，店能不能開下去都是個問題。”駕駛座上的翌桐沉默許久:“先回去，再想辦法。”

　　“馬老板怎麽說?”芷菡焦急地問放下手機的志顏。“他說提供不了大量長期的訂單，他無能為力。”欣雅和翌桐坐在小沙發上，也在等著消息。“我覺得，馬老板還是因為我和小五的事，不肯和我們合作。”志顏無奈。“我這裡暫時也沒人回復。”欣雅有些沮喪。“沒事，這幾天就先用店裡剩下的材料先做，先趕進度，咱倆去趟店裡，姐。”志顏從出租屋門口鞋櫃上拿到車鑰匙，裝進上衣兜裡。“那就先這樣，有什麽消息隨時聯系。正好你和我去趟報社吧小雅，有些事跟你說。”

　　清點完店裡的貨，志顏鎖了門，拉下卷閘。一股冷風吹過，他下意識裹緊了外套。“你餓嗎，小顏?”芷菡把右手放在額頭前擋風。“餓啊，今天忙到現在，一直沒吃東西。”“走，去新民路吃……”“煎餅果子！”志顏瞬間接話。這是姐弟倆在整個誠華市吃過的最好吃的煎餅果子。繁華的商業街夜晚如同白晝，人群絡繹不絕，兩人抄近路到了煎餅攤旁。每次看著竹蜻蜓絲滑地將面糊攤成餅狀，志顏就感覺到一陣輕松。“加海帶絲和玉米火腿對不?”攤主是個看著年紀不大的姑娘，戴著口罩，眼睛很大。“對，第二份不要蔥，多放香菜。”這麽多年每次買都這麽報，志顏已成習慣。“這東西真是吃不夠！”芷菡幾乎每次都要這麽感歎，各種食材的香氣混合在一起，顏色搭配均衡，路邊的流浪狗都不住地看兩眼。吃完後，姐弟倆定好去散步，向前200米就是建設橋，這是整個誠華市最大的人行天橋，由於新民路寬度要寬兩個車道，建設橋也跟著加寬。志顏走上電動扶梯--這也是唯一有電梯的橋，芷菡緊隨其後。

　　“姐，你站這兒，後面的景不錯，我給你拍一張。”志顏指指身後的高樓。“啊……今天都沒收拾，拍出來不好看。”芷菡有些猶豫。天橋下車呼嘯而過，但聲音不顯得煩。“沒事沒事，相信我的技術。”芷菡站到欄杆旁邊，側身對著志顏。“誒，拍的還可以啊。”看到照片的芷菡有些驚喜。“那必須的。”志顏臉上帶著微笑，但又似乎在想什麽事情。“小顏，我們合影一張吧。”大姐的話打斷了志顏的思緒，這麽多年，姐弟倆確實沒什麽合影。“好，好啊。”志顏舉起手機，芷菡走進鏡頭，他按下了快門。

　　“你和翌桐哥怎麽樣了，姐?”志顏靠在欄杆上，芷菡在凝望遠處樓上的燈光。“挺好的，他挺好，我們不小了，不是18歲的愛情了。”“那挺好。給你找個值得托付的人，我也算放心了。”天橋上的風要更大一些，路兩旁樹上的樹葉沙沙響，像有人在歎氣。芷菡看著弟弟，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小顏……謝謝你這麽多年照顧我。”話剛說出口，芷菡就覺得有些不合適。“謝什麽……”志顏把頭埋在衣領裡。“自從案子發生了，你就是我在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姐。我以前不懂事，也沒少麻煩你。”芷菡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明天我就去找老馮，會有進展的。”志顏把手從袖子裡伸出來，幫大姐整了整被風吹散的頭髮。

　　一輪明月懸在夜空，今天是十五，明天晚上的應該會更圓。欣雅透過報社的窗戶欣賞時，翌桐端著一杯咖啡走來。“這段時間辛苦了。”翌桐把杯子輕放在桌上，坐在欣雅對面。“沒有翌桐哥，還要謝謝你和芷菡姐信任我。”“那說說調查的情況吧。”“養老院和小李那邊的事情已經解決了，反響很好。”“那，七一鎮那邊呢?”“那裡聊天居多，調查的部分少，目前去過的兩家都很好，七一鎮的居民感覺對生活沒有什麽抱怨。”“哈哈，還真是，看來你調查地很仔細。”“啊……”欣雅點頭微笑。“七一鎮大多居民就是這樣，對生活很有盼頭，人生閱歷很豐富，所以那裡才發展好。”翌桐坐直身體。“那……”欣雅有些疑惑。“就是為了讓你放松一下，畢竟我們要調查的對象大多會讓人感到些壓抑。”“這樣……”欣雅點點頭。下周還在那裡調查，去這家，翌桐發給欣雅一個地址。

　　露珠掛在樹梢上，裡面映著彩虹色，早起的鳥在枝頭叫著。志顏穿著黑色衝鋒衣，背著黑色挎包，靠在站台柱子旁，等著第一班大巴車。上了車，志顏坐到右側靠窗第三排，拿出手機打字:我剛上車，您一會兒在哪裡等我?發送對象備注寫著:“馮警官”。車顛簸著，頭頂的空調開著一點點縫隙，車窗也一樣。志顏靠在窗邊，看著高樓一點點減少，車經過兩架高架橋，樓又慢慢增多，直到車停下，透過玻璃可以看到站牌上的大字--“威市客運總站”。志顏跟著人流下了車，大多人拎著大包小包，推著行李箱，隻背一個挎包的志顏顯得有些奇怪。“小顏，這裡。”其實在馮警官揮手前，志顏就看到了他，畢竟一身警服在人群中還是比較扎眼，況且老馮穿了半輩子的警服洗的發白。

　　“等久了吧，馮警官?”志顏快步走過去。“沒有，我也剛到一會兒。”“我們去哪裡?”志顏開門見山。“走吧，這裡我熟。”志顏坐在警車的副駕駛，系好安全帶。距離上次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上一次坐還是因為媽媽和二姐的案子去警局做筆錄的時候。車停在一個茶樓前，茶樓是典型的吊腳樓建築，是威市的特色。馮警官從側面的木樓梯上去，志顏跟在後面。

　　“最近感冒了哈哈，坐靠裡一點的位置吧。”馮警官有些尷尬的笑笑。“那坐那裡吧。”志顏指著角落一個方桌，徑直走了過去。“怎麽樣馮警官，案子有什麽進展嗎?”“還真有，小顏。”老馮有些渾濁的眼睛變得些許明亮。“我明年就退休了，局裡我和小劉負責這個案子，一直沒有思路，打不破僵局。”馮警官頓頓，“不過去年年初，局裡從外省調來一個警察，是個厲害人物，破獲過不少棘手案件……”聽到這兒，志顏抬起頭。“其實大家都明白，這是局長照顧我，想讓我退休前找到凶手，好讓我沒有遺憾。”老馮慢慢地點點頭。“那進展怎麽樣?”志顏有些著急。“那人名不虛傳，這一年我們發現了不少之前沒有注意過的線索。”老馮從隨身帶的公文包裡拿出厚厚一遝文件，放在方桌上。

　　“你看這個。”馮警官指著一張照片，那是一個監控記錄的畫面。志顏順著老馮手指指的地方看去，畫面裡有一個人影。“這個……什麽意思?”志顏歪著頭。“當年案子發生時，我們第一時間調了監控，但我們隻排查了可疑人員，沒有將長時間的監控一起調取。”志顏還是不明白。 “這是對著小區大門的唯一監控，這個人，在下午17點31分從你家所在的一單元下了樓，從大門離開，當晚沒有回來，我們連續查看了一個月的監控，他都沒有再回來過。”“啊……”志顏覺得手心出了汗。“屍檢報告顯示，你母親和姐姐在下午四點半左右遇害，此人作案時間也吻合，圖片上不太清晰，他戴著口罩和帽子，還是很可疑的。”“咳咳……”老馮咳嗽兩聲，接著說:“看穿著，應該是個比較年輕的男性，身高不高，體態比較勻稱。我們又重新查看了當年附近的監控，不過很遺憾，到他出來路口，有很長一段沒有攝像頭，不能確定他去了哪裡，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他一定不住在你們小區。”“那……之前不是說凶手是個女人嗎?這不是矛盾了嗎?”“哦，那畢竟只是懷疑，男人在作案時可能因為恐懼，緊張等因素，用力較小也是可能的。”“哦……那是。”另外，我們這幾年逐一調查了當年你媽媽的債主，有一人沒有不在場證明，而且比較回避警方的問題，但迫於沒有切實證據，只是有嫌疑。馮警官說著，從包裡拿出一張照片，“小顏，你看看你見過嗎?”照片上是個陌生的男人，志顏搖搖頭。“後來他搬了家，我們會沿著這個思路繼續調查下去。”“對了，關於那張寫著‘XF’的卡片，你們想到了什麽嗎?”“並沒有……”志顏無奈搖頭。“報案人，也就是你大姐，說那個東西從沒在家裡見過，所以，大概率是凶手留下的，這個很重要。”志顏感覺身上有些冷。“我覺得離真相不遠了……”馮警官眉頭緊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