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樣啊?”正踩著高凳子在頂櫃找東西的志顏聽到有人開門，俯身看，是欣雅推門進來，問道。“確實和之前的感受不一樣，收獲很大。”“看來推薦你做這個果然沒錯。”志顏跳下凳子，把它放回原處。“別說我了，今天店裡怎麽樣?”欣雅伸了個懶腰。“就那樣，現在訂的人少，每天沒什麽活，挺閑的。”“吃飯了嗎?”沒等欣雅接話，志顏緊接著問。“你看，這一忙還真忘了，你不說還沒感覺，你一說肚子開始叫了。”欣雅揉揉肚子，一臉無辜。“懂了雅姐，帶你吃飯去。”“你請啊，說好了。”“沒問題，你隨便挑。”志顏披上衣服。

　　欣雅到店裡已經是十點了，再加上天氣的影響，大多店已經關門了。“我知道一家應該開著，我和姐經常去，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志顏的聲音有些低。“現在有飯吃就是幸福。”“那走吧。”兩人走過一個丁字路口，過了人行天橋，路上的車並不多，畢竟時間不早了，下樓梯回頭便是一家川菜館，牌子很舊，後面的字已經看不清了，留著一片白。

　　“兩位進來坐吧。”服務員是個看上去年紀很輕的女孩。“今天忙到這麽晚啊小花?”志顏突然一問嚇了欣雅一跳。“啊，志顏哥，今天客人多，就多忙了一會兒……”“你們認識啊?”坐到屋裡最裡面的一張木桌，欣雅問道。“啊，她的姓很少見，姓花，所以就叫她小花。她是附近十二中的學生，平時放學了來這裡勤工儉學，我和姐總來這裡吃飯，所以就……”“這樣啊。”欣雅一臉沒有得到想要答案的樣子。“雅姐，你，吃醋了?”志顏開玩笑又壞壞地問道。“才沒有，我只是好奇，問問。”欣雅的臉微微泛紅。沒等志顏接著問，小花拿著菜單走了進來。“志顏哥，吃點什麽，今天有些晚了，炸醬小面沒有了，有豌雜和牛肉的。”小花個子不高，但站的很直，梳著麻花辮，一眼看上去就是可愛的鄰家女孩形象。“那我要一碗豌雜的，你呢，雅姐?”“我要牛肉的吧，再來一碗冰粉。”“好的。”“炸小酥肉，多些辣椒面。”“好的。”“先這樣吧。”志顏把菜單交給了小花，菜單的角有點髒，整頁塑封著。

　　“下次去是什麽時候?”“不知道呢，聽翌桐哥安排，估計是下周末吧。”“還是七一鎮嗎?”“對，芷菡姐好像說安排了四五個調查對象，應該這個月就在那裡了。”說著，兩人的面端了上來。“牛肉的加幾滴醋，一杓辣椒，美味秘訣。”“哈哈，我試試。那豌雜的呢?”“豌雜的，吃的就是純粹，什麽都不放。”志顏把豌雜攪和攪和，趕快嘗了一口，“是這個味。”

　　“志顏哥，那我先走了，等下您找老板結帳就好。”小花慢慢解下圍裙，又輕輕疊好，放在前台。“吃完咱去哪啊?”欣雅抽出一張紙巾擦擦嘴。“回家唄，怎，要不去店裡?”志顏沒明白欣雅的意思。“好不容易訪問一個階段結束了，今天不太想回家。”“那去哪兒呢?”志顏看了一眼手機，差一刻就要十一點了。欣雅欲言又止，志顏沒注意到她的臉依舊是微微泛紅的狀態。“那我們先走走吧，邊走邊想。”志顏把錢放在前台，在那裡一個人喝啤酒的老板對志顏笑笑:“今天的口味還可以?”“很好，每次來都是熟悉的味道。”“哈哈，下次再來。”他們做的不是什麽高深的工作，但他們很享受每一天。

　　路上的車更少了，零星能看到幾輛，店鋪也都打烊了，整條街的光線明顯暗了不少。

兩人走過一幢大樓，上邊掛著家用電器的牌子，這是誠華市最大的家具賣場，除三層門面外，上邊還有20層的商品房，但四周都是六層小樓，襯托著它更高。剛想開口說些什麽的欣雅看到志顏的表情有些奇怪。“怎麽了?”“沒事，這個樓，很像我家。”“家?”“對，我被收養後的家，當時那個小區和這很像，中間有一幢綜合樓，裡邊有西點房，酒吧，還有商店。”欣雅擔心志顏想起不好的經歷，便趕快轉移話題。“當時帶酒吧的樓可不多啊……我想到我們去哪裡了，我們去酒吧怎麽樣?”欣雅放緩速度。“……走。”志顏很簡短地回答了一個字，可能他想借這個機會暫時忘掉那些事。　　志顏在天橋下掃了一輛車，欣雅坐在後面，志顏把頭盔遞給她。迎面而來的風吹起欣雅的頭髮，上面帶著理發店的那種特殊的味道，還有香香的洗發水味道，混在一起很好聞。酒吧招牌上彩色的燈一閃一閃，與周圍的黑暗形成鮮明對比。屋內的裝修做舊，有三十年前的風格，牆上塗著各式各樣的塗鴉，其中不乏一些低俗的話，小型樂隊及駐唱在木質平台上彈奏一些民謠，聲音悠長，兩人穿過幾排矮一些的木桌，到了高腳吧椅台子那裡，這裡不太受打擾。志顏點了12瓶低度啤酒，隨後向調酒師要了一杯度數不低的洋酒，欣雅點了一杯酒同奎寧水混合的混酒。

　　“大姐也不小了，談一談明年該結婚了。”志顏用開瓶器開了兩瓶啤酒，一瓶放到欣雅面前。“好事啊。”欣雅一時語塞，隻好說了一句比較官方的回答。“你們這些年也真是不容易，就兩個人這麽過來的。”“姐更厲害一點，她之前的性格很內向，二姐更活潑一點，為了生活，大姐做了很多，不過我們也是互相照顧。”志顏一口喝掉了半瓶啤酒，酒保上了一打度數不低的白酒，用玻璃小杯裝著。“還是在福利院的日子快樂，真的。”欣雅拿起一杯一飲而盡。“啊……”志顏沒想到雅姐這麽猛，愣了一秒。“因為沒有社會壓力。”志顏喝掉對面的那一杯。“那會兒誰知道，即使是活下去就這麽難啊。”“那也是，有些事如果提前知道了，倒也沒意思了。”欣雅依然是甜甜地笑著。“我曾經想過，如果當初父親沒有出事，如果當時我上了大學，如果怎樣怎樣，現在的生活會不會有所不同。”“那結果如何?”欣雅手托腮看著志顏的臉。“結果就是我想通了，命運已經給我開了這麽多玩笑，那我索性不想過去了，活在當下就好。”“嘿嘿，我也是這麽想的。”欣雅邊說邊把第二瓶白酒送入口中。“別這麽喝了雅姐，浪費。”志顏從旁邊空桌上拿來骰子，“輸的喝，怎麽樣?”“不怕你。”

　　給志顏打了兩個電話沒打通的芷菡才看到志顏發的消息:“姐，你先睡，我晚點回去，和雅姐在外邊吃飯。”不知道為什麽，志顏不在家裡，芷菡還是感覺心裡空落落的。她鎖好門窗，想著再等一會兒，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兩個三。”“不信，開！”欣雅揭開蓋子，真的是兩個三，志顏拿起面前的一杯酒喝掉。“兩個五。”志顏搖了搖。“不信，開吧。”果不其然，欣雅也喝一杯。酒過三巡，兩人不知不覺喝掉了30多小杯白酒，10幾瓶啤酒和幾杯混酒。欣雅的臉更紅了，只是在暗處看不太出來。她把胳膊搭在志顏肩上，“你聽這首歌，這是我當時在福利院最喜歡的歌。”志顏仔細聽，是一首有些古早的民謠。“我記得，那時候你還攢錢買了隨身聽和磁帶，花了兩個月零花錢。”“哈哈哈，你，你記性真好。”欣雅說話有些不利索，顯然是真醉了，但她棕色的長發和淡妝十分撩人。“雅姐，我待會兒送你回去。”志顏頭也昏昏的，還留有一點清醒。“為什麽我們的命就這麽苦?”兩行淚從欣雅眼裡流下來，她長長的睫毛在光下一閃一閃。志顏用一條胳膊撐著欣雅的身體，另一條胳膊扶著她的左肩。 “我那時候就喜歡你了……”“什麽?”雖然是清吧，但聊天聲也比較嘈雜，志顏沒太聽清。“我說……”欣雅支起身子，看著志顏，下一秒，她吻了上去。志顏一驚，他們的距離是如此的近，他覺得自己能聽到雅姐的心跳，嘴唇有著很實際的感受，她的臉頰燙燙的。欣雅松開，陶醉地看著志顏。志顏用原本撐著欣雅的胳膊摟住她的腰，先親了欣雅的臉頰，隨後轉到嘴唇，很用力，志顏的白色襯衫被染上口紅。

　　欣雅不記得昨晚怎麽回來的，她睜開眼在玩偶店裡，她從包裡翻出手機，快上午十點了。欣雅走出裡屋，芷菡在前台，像在給顧客介紹玩偶，志顏坐在一旁正在做。“醒了?”志顏聽到身後的動靜，轉過身來。“昨晚……”“小雅，這樣可都跟我說了。”芷菡一臉壞笑。“啊，那……”欣雅捂著臉。“哈哈沒事，姐愛聽八卦，她早上的反應可比我聽她和翌桐哥的八卦時大的多。”“喝點水吧，再醒醒酒。”芷菡跟客人說了兩句，起身給欣雅泡了一杯淡茶水。“茶能解酒，要不頭昏昏的也難受。”“謝謝芷菡姐。”“去裡屋歇會兒吧，不忙了我進去找你。”志顏點點頭。

　　“啊，怎麽這樣?”欣雅還是很不好意思。“沒啥雅姐，大姐這不是外人。”“哎呀，就是有點不好意思。”欣雅趕忙喝了一口茶。“那我們昨晚……”“噓。”志顏把食指放在嘴前。“啊，怎麽了?”欣雅不自覺地降低了聲音。“把手伸出來。”欣雅疑惑地把左手伸到志顏旁邊，志顏用右手緊緊握住，“你好，初戀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