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仁懷扭頭看向蹲在在旁邊哭泣的楚南,摸了摸他的頭。
“你不是任何人的工具,你只是你自己。你也已經不是孩子了,也該飛往屬於自己的天空了。像我們這些老頭子,就不該再管著你了。”
“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像個普通男孩子一樣,和朋友在網吧包夜;買一些毫無作用的稀奇古怪小玩具;做出一些幼稚而又固執的傻事。放心,我給你留了很多錢,你可以當個紈絝子弟,花花公子,這些都隨你心意。”
楚南咬著牙,死死的盯著他,怒斥道:“你不會死的,別搞的像遺言一樣。”
“但快死了,不是嗎?我老了,也累了,想休息一下了。”楚仁懷的心情慢慢平靜下來了。
看著楚南紅著眼圈,努力裝作生氣的樣子,楚仁懷又心疼又好笑。
“你幫我隱瞞了這麽長時間身份,真是辛苦你了,請你最後再幫我一次吧,消除我活過的痕跡。”
“你總不能拒絕一個忙了一輩子的老頭子最後的退休請求吧。”楚仁懷咧嘴一笑。
“接著,最後的命令是:為了自己活下去,以後,不用限制自己,去做想做的事吧。”
楚仁懷從一開始就知道,楚南非常喜歡童話故事,喜歡看電視,看電影。他始終堅信,一切美好終將到來。
一開始的時候,起義還沒有完全啟動,一切行動還處於地下模式。那時的大部分起義者都有著自己的工作,在他們眼中,起義是理想,不是生活。
但楚南不一樣,因為起義就是他的工作,他不僅僅是所有人眼中的笨小孩,還是起義軍最鋒利的利刃。
楚南從未有過自己的時間:在動輒十天半個月的高難度任務之後,便是無止境的學習與訓練,並且還要時刻準備著下一場任務。
對於楚南而言,工作時一絲不苟是為了謀生,而空閑時學習是為了在工作中活下去。
只有當楚仁懷把大家召集起來開會的時候,他才會給自己放一個小時的假。在自由討論期間,偷偷跑到大家旁邊偷聽新故事。
楚南尤其喜歡聽故事,最好是美好的故事。
在注意到這件事之後,大家在來開會之前,都會專門收集新的故事,以聊天的形式不小心被他“偷聽”到。
但,如果一旦被楚南發現是故意講給自己聽的,他就會離開。因為,他不願讓別人發現他在偷懶。
他也想別人能夠信任他,相信他有足夠的力量去守護他所熱愛的一切。
以至於,直到現在,他也沒看過一部電影,沒讀過一本故事書....…
以至於,楚南接受不了這樣的結局,也接受不了這樣的自己。
楚南深深吸了一口氣,他也慢慢恢復了平靜,不再瘋狂。
或許是因為同伴的離去,讓他和楚仁懷都變得軟弱,不複曾經的理智,大腦如宕機一般。
但當接受了這一切後,情緒又逐漸消失,他們不得不強迫自己恢復冷靜。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他們覺得,這一切也該做個了斷了。
命運已經拋棄了他們,他們不得不接受這一事實。
“我想做的事就是保護你。”楚南無比冷漠,也無比堅決。
誰都知道,殺死楚仁懷是唯一的辦法,更何況是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楚南呢。
“即使我還活著又能怎樣呢,失去了大家的我,也只是個臭老頭了啊。這樣的我,又還剩幾個十五年呢。你已經保護我到最後一刻了。
” 作為楚仁懷的保護者,楚南比誰都清楚,楚仁懷的身體已經開始不可逆的衰敗,即使是這次能夠僥幸活下來,也沒有多少時間了。
“就算我能活下去……可你還能回到過去嗎?這裡已經沒有能讓你重拾信心的事情了,我們的故事結束了,現在是屬於人民的故事。”
當殺人的劍有了自己的思維,鋒芒便會消退,因為,萬事萬物都會被情感所影響。
但,情感也無法阻止劍刃揮出必然的一擊。
“好,我明白了。”這句話仿佛掏空了楚南全身的力氣。
楚仁懷投來了驚訝的目光,原本他以為還要勸楚南好久,沒想到這個倔小孩竟然同意了。
楚南保護不了楚仁懷,就像是他保護不了任何想要保護的人一般。
他發現,即使到了最後,他也還是那個只會執行命令的笨小孩。
“最後的任務,我該怎麽做?”楚南突兀的來了一句。
“什麽怎麽做?”楚仁懷疑惑道。
“你給我的身份,是怎麽樣的一個人。”楚南記得他給了自己找了個合法身份。
“姓名是楚南,身份是我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五歲時被我找到,由我一直支持他著上學,讀書,擁有一個美好且自由的人生,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少年。直到十八歲時,我出現意外,繼承家業時才被找到,隨後繼承我的家產。怎麽樣,可別怪我佔你便宜啊。”楚仁懷虛弱的笑著說道。
楚南沉默了,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怎麽了,楚南不好聽嗎?我和大家想了好久。如果這仗贏了,這就象征著新生活的開始。如果輸了,你就是一切的結束,因為,當我們想到南部半區的時候,就只會想到你,不會想到失敗了。”楚仁懷眼神望向樓外,瞳孔逐漸放大。“你的名字,寄托著的是我們起義的記憶,只要你還存在,起義軍就不會滅亡,也不會被遺忘。”
“不,我很喜歡。”楚南看著他,眼中滿是複雜。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放慢了千百倍。
“父親。”楚南緩慢而堅定的說著,仿佛這兩個字重如千斤。
結界在這時也消失了,像玻璃一樣化作了碎片,陽光照在上面,發出淡淡的光澤。
不知道楚仁懷究竟聽沒聽見這兩個字。但令人奇怪的的是,明明就要死了,他的臉上卻掛著一抹笑容。
“騙子,說好我來送你最後一程的呢。”楚南自言自語道。
手中由意志凝聚而成的劍也變成了碎片。
“足以貫穿現實的決意”,最終還是被現實擊成粉末。
他跳出了大樓,默默的離開了這個地方。
新的一天開始了,太陽逐漸升起,街道上的店鋪逐漸開張,行人慢慢變多,對於他們而言,昨晚與其他夜晚沒有區別,都是如此的平常。
可對楚南而言,昨天晚上他失去了一切。
楚南如同行屍走肉一般行走在路上,他從未覺得陽光是如此刺眼。
對面走來一群年輕的少年,他們正嘻嘻哈哈打鬧著,高個子男生拍拍矮個子的頭,胖胖的男孩不知講了什麽笑話,逗的大家哈哈大笑。大家你攬著我,我攬著你,氣氛那麽和諧。
但在楚南的眼中,看見的卻是自己與同伴,他想追上去,卻發現他們已經慢慢走遠....
他終究與他們不是一路人,楚南只是想活著,而他們,想讓別人活著。
如果說,起義是用自己的生命點燃第一束火苗,那麽楚仁懷就是往裡丟柴火的人。
而楚南的作用是見證這一切。
“我會幫你們看著這個世界,這個,你們所熱愛著的,甚至願意付出一切的世界。”楚南看向天空。
“雖然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但我不會赴死,我會活著,為了自己,也為了你們。”
楚南回到了駐地,準備把一切能帶走的都打包帶走。
當他翻到自己的床底時,找到了一個陌生的盒子,上面寫著“魂獵小朋友簽收。”
楚南看了看,打開了盒子,上面是一張紙,下面放著一把武器。
他決定先閱讀紙上的文字:“祝魂獵小朋友十八歲生日快樂,不知道這時候的我是不是還活著,但這不重要了,因為在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你一定還活著。”什麽廢話文學,楚南心裡吐槽道。
“我們的協議已經解除了,接下來的戰鬥就不需要你再努力了, 走吧,離開這,剩下的事情不是你該乾的,你應該為自己而活。你的一切我都處理好了,不用擔心,生日之後我會和你說的(如果我還活著的話)。”
“至於下面的武器,是我找工匠打造了好久才做出來的,名字叫“血誓”,你一定會喜歡的。”
“如果你提前找到了這些東西,偷偷提醒你一下,晚上有生日會哦,我們準備了好久,連諾兒那個家夥都要表演節目,五音不全還唱歌,真是瘋了,你要注意安全。總而言之,生日快樂!”
楚南呆呆的站在那,就像是被拋棄了的小獸。湊巧的是,行動那天正是楚南的生日。
不知過了多久,他逐漸回過神來,清除腦中無關的雜念,看向了他的生日禮物。
這是一把尖刺狀的針型武器,分為針和柄兩個部分。
針的部分通體紅色,從尖到柄逐漸變粗。上面雕刻著流線型的花紋凹槽。血液一樣的液體充滿了凹槽,絲絲能量於其中流動,使它增添了幾分神秘與邪惡感。
柄的部分通體黑色,大小剛好適合楚南,即使沒有布條的包裹,握上也依舊沒有感覺到不適。柄的末端是一個小圓環,只能讓一個手指頭通過,在手指伸進去後,他會慢慢貼合使用者的手指,仿佛擁有自己的生命一般。
楚南緊緊握著了這把刀,仿佛握住了所有人的手一樣。
他決定服從楚仁懷的命令,為了活下去,不被“破碎的意志”所反噬,他只能選擇做一個普通的人。
“我是楚南,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