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圖魯歷1028年,大約......在冬季。
赤紅色落霞染紅天際,黃昏迫近,意味著風凝谷盆地距離大雪封山,又近了一天。
盤噠拉山上,鳥雀歸巢,獸群卻仍在長矛與飛箭的夾縫間狂奔。
一道道矯健身影穿梭在荒野密林間,他們拎著長矛驅趕,將帶傷逃竄的野獸一一圍困,哀嚎聲撕碎了天空......
在薩圖魯部落,狩獵是獲取食物最多的途徑。
大雪封山前,每多獵殺一頭野獸,就能少餓死幾名族人,為了生存,他們別無選擇。
然而,狩獵同樣要死人,為了彌補戰損,部落需要培養更多的獵手。
年齡達到15歲的少年,必須在獵場上捕獲一頭大型猛獸,以此換取獵手勳章,否則將被部落驅逐。
秦天今年18歲,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有為部落貢獻一頭大型猛獸,按理說,他早就該被部落驅逐。
然而,薩圖魯部落的歷法,是以初雪紀年,在秦天經歷過的18個寒暑中,有三年沒有迎來降雪,所以他一直是15歲。
可是,他不能永遠15歲。
根據部落祭司的預測,今年將迎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雪,也就是說,秦天必須在這場大雪降臨之前,為部落貢獻一頭猛獸,否則他將被驅逐出部落。
優勝劣汰,是大自然的選擇,風凝谷的各個部落,都能領悟其中蘊藏的生存智慧。
因此,被部落驅逐的少年,將被烙上弱者的印記,他們同樣不會被其他部落接納,只能在漫天飛雪中,靜靜等待死亡。
獨自獵殺一頭大型猛獸,哪怕是經驗豐富的獵手,也是難以完成的任務,更何況是初出牛犢的少年?
為達目的,部落少年往往選擇團體出動,他們齊心協力圍獵,直到團隊所有成員都能完成任務。
少年們以團隊圍獵的方式獲取獵手勳章,或許違背了祖先的初衷,但團結奮進同樣是一種值得傳承的美德,因此,部落對此並不乾預。
然而,這對於秦天來說,卻是極不公平的。
秦天和其他少年金發褐瞳的外貌不同,他有著一頭油黑發亮的長發,還有一雙黝黑深邃的眼睛,黑色獸袍下鼓脹的肌肉呈現古銅色。
獨特的外貌特征,讓居心不良的族人排擠秦天找到了理由,他們孤立所有親近秦天的少年獵手。
沒人願意冒著被無端打壓的風險與秦天組隊,所以秦天只能獨自面對狩獵。
為了不被部落驅逐,秦天參與的每一場狩獵都表現出超乎尋常的勇氣。
三年以來,秦天在一次次狩獵中,不斷磨煉狩獵技巧,為部落貢獻的獵物數量完全不輸任何一個經驗老辣的獵手。
然而,獨自獵殺大型猛獸,幾乎是無法完成的任務,到目前為止,秦天嘗試過很多次,但每一次都是以失敗告終。
今天,他又失敗了......
夜幕籠罩山巔,寒霧悄無聲息的鑽入秦天的獸袍,滲進皮肉,給他帶去徹骨寒意。
秦天的心情和寒霧一樣冰冷。
然而,叢林獵場上到處都是清點獵物的歡呼,根本沒人在意這個失落的少年。
......
薩圖魯部落今日收獲不菲,族人們扛著體格數倍於自身的獵物,踩著歡快的步子下山。
哪怕是被猛獸重創的獵手,被同伴抬下山時,臉上也洋溢著抑製不住的喜悅。
獵物,對於部落而言,
是延續族人生命的珍貴食物,對於獵手來說,更多的是榮耀,是提升部族地位的功績勳章。 下山路上,他們互相攀比吹噓,表現不佳的獵手總喜歡把秦天拉出來墊背,他們以此為樂,秦天也習以為常。
可是,今天不同往日。
在他們的歡聲笑語中,秦天聽到了一個讓人頭皮發麻的消息。
有了今日這場狩獵,其他同齡少年都可以為部落貢獻一頭大型猛獸,唯獨秦天是個例外。
兩世為人,始終要強的秦天,居然只能墊底,這讓人很難接受!
清晨獵祭之時,大祭司巴魯·薩巫祝曾不止一次叮囑秦天,哪怕他今天空手而歸也不要鋌而走險。
從秦天穿越到這個世界,十八年來,一直與大祭司巴魯·薩巫祝一起生活;巴魯說一半留一半的說話技巧,秦天太了解了。
“在黑暗的角落裡,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我們薩圖魯部落,只有隱忍才能活得更長久,你身上背負著部落的未來,哪怕你今天空手而歸,也不要鋌而走險;為榮耀戰死固然勇敢,卑微的活著卻需要更堅定的勇氣。”
或許,大祭司巴魯有能力在秦天被部落驅逐時,為他安排好退路。
但在秦天看來,苦口婆心的勸誡背後,其實是一種暗示:今日這場狩獵是秦天最後一次機會,初雪馬上就要降臨了。
如果秦天不能在初雪降臨之前,為部落貢獻一頭大型猛獸,那他必然會被部落驅逐,這是老祖宗流傳下來的規矩,哪怕是大祭司巴魯也沒有權力去更改。
獵場上雖然有多余的大型猛獸可以分配給秦天,但在獵場上擁有話語權的人,更願意在秦天被部落驅逐時,用棍棒在他背上發泄多年的怨氣。
大祭司巴魯費盡心思培養的異類,讓他們妒火燒心,他們一直都在期盼,秦天被部落驅逐的那一刻早點到來......
望著族人們歡快離去的背影,秦天獨自站在冷風中,久久沒有挪動半步。
如果這是今年最後一場狩獵,毫無疑問,秦天逃不過被部落驅逐的命運。
秦天是一個使命感很強的人,他認定的事情,極難改變;這是他的優點,也是他的弱點,從某種意義上講,使命感太強也是一種束縛,這種束縛讓前世的秦天飽受職場PUA之苦。
大祭司巴魯其實非常清楚,秦天絕對不願意卑微的活著;這或許,是巴魯的反向激勵,秦天必須完成這場試煉。
當最後一名族人從身旁走過時,秦天卸下綁在肩上的獵物,一頭鹿、兩隻羚羊和四隻野兔。
“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秦天問道。
被秦天叫住,那名族人表現的有些慌亂:“難道......你想讓我幫你一起去獵殺猛獸?”
與秦天單獨接觸, 都會給自己招致不必要的麻煩,更別說幫他完成獵獸任務。
“我很慚愧,其實我非常樂意與你並肩作戰,可薩獵翁家族的權勢你是知道的......”
薩獵翁家族,是薩圖魯部落的獵人家族,也是酋長所在的家族,他們在獵場上擁有絕對的話語權,在部落也是。
秦天不想讓那名族人為難,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快回去吧!把這些獵物交給大祭司......”
那名族人接過秦天的獵物,臉上的神色由慌亂轉為錯愕,隨後肅然:“你想獨自獵殺猛獸?”
“沒錯!”
秦天背上弓箭,拎著長矛,獨自朝著密林深處走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朦朧的夜色中。
夜間不能在盤噠拉山上逗留,否則必將招致不詳。
古老的詛咒,被一個個活生生的例子一一印證,但比起秦天此時的處境,詛咒似乎並沒有那麽可怕。
與其狼狽的被部落驅逐,在殘酷的大自然中自生自滅,不如放手一搏,哪怕是死,也要死的壯烈。
更何況,秦天擁有得天獨厚的天賦,這或許能在狩獵中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這種天賦是什麽,秦天自己也不能一語概之,因為他的天賦在不斷練習的過程中逐漸增強。
到目前為止,秦天姑且能把自己的天賦定義為“空間解構能力”。
這種成長型天賦足以改變歷史走向,更何況是一次簡單的狩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