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開學前的最後一個月和過去的十一年一樣,波瀾不驚得乏善可陳。
唯一值得說道的,大概是藍禮又意外覺醒了一項新的特性,預知夢。從對角巷回來的頭天晚上,他夢見了一棵金合歡和一隻鳳凰陰差陽錯的一生。
之後,再讀《解夢指南》、《撥開迷霧看未來》一類的書,就不再是兩眼一抹黑了。
好歹是如墮五裡霧中。
八月中旬的時候,應自家老媽的要求,藍禮邀請相識已久的杜魯門學長來家吃了一頓便飯。
普朗克夫人想借此獲得更多關於霍格沃茨學習生活的一手資料——她買了本《霍格沃茨,一段校史》,但總擔心它寫得不夠詳盡。
波特先生也在。
德思禮一家知道阻止他上霍格沃茨已經不可能了,頗有種破罐破摔的意思。對於兩個“怪胎”之間的來往,並未多橫加阻攔。
眼不見心不煩——當然,前提是波特先生忙完了他負責的所有家務活。
“……長久以來的傳言,我們是最不聰明的學院,這是錯誤的。不信你可以去問問神奇動物的世界權威,紐特·斯卡曼;或者布麗奇特·威洛克,十三世紀著名的算術佔卜師……”
杜魯門同他們聊起霍格沃茨的四所學院,赫奇帕奇佔據的篇幅是最長的——他是真的很想把哈利或者藍禮拐到自家學院去。
他們一個大名鼎鼎,一個聰明過人,很難有學院會不歡迎這樣的學生。
“他們要怎麽把我們分到各個學院去?”波特問。
“根據你們各自的天分。”杜魯門不假思索地說,“開學後,你們會被傳授四種分別代表四所學院的魔法,你最先學會哪個,就進哪所學院。”
“要是一個也學不會呢?”
“那就還是赫奇帕奇。赫奇帕奇給予每一個小巫師平等受教育的機會。”
他的話叫波特先生對獾院的好感一頓猛漲。
“你想去哪所學院,寶貝?”普朗克夫人問。
“赫奇帕奇吧。或者拉文克勞也行,首選這兩個。”
只要不是斯萊特林就行。
藍禮雖然不怕麻煩,但也不願意主動招惹麻煩。
在杜魯門口中,斯萊特林的風評也是最差的——盡管他的措辭已然足夠委婉,但依舊叫令藍禮之前的小九九胎死腹中。
“不考慮格蘭芬多?”普朗克夫人還蠻喜歡這個學院的,覺得很有年輕人的朝氣。
藍禮搖了搖頭:“聽說他們進出都要鑽狗洞,而且上下課需要爬很高的樓。”
“是這樣的。”
杜魯門一臉誠實地點頭附和道,“拉文克勞也需要爬很高的樓!”
他沒敢說的是,其實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入口也不大,但好歹只需進門的時候彎下腰,而不用在狹長的甬道裡爬進爬出。
九月一日。
波特先生早早地來到藍禮家門外。因為可以蹭普朗克先生的車去倫敦,他就不用低聲下氣地去求弗農姨夫,聽他的冷嘲熱諷了。
他看見藍禮隻拎著一個手提箱出門,就問:“你的凱爾呢?”
凱爾就是海格送給藍禮的那隻雕梟。
“留在家裡了。”
藍禮說,“我的父母更用得著它,霍格沃茨可不能打電話。需要的話,我可以租學校貓頭鷹棚裡的。”
“咕——!”
波特的海德薇扇了扇翅膀,十分努力地彰顯自己的存在。
藍禮怔了一下,
旋即笑道:“哦,謝謝你,海德薇。” 波特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什麽?”
“海德薇說她可以幫我。”
波特愕然:“……你聽得懂貓頭鷹的話?”
“聽不懂,但多少能猜出一些。”
藍禮心裡暗自犯嘀咕:自家傻鳥啥時候不聲不響地拐帶了人家小姑娘?
唔,也不對。他把決定把凱爾留給父母的時候,那家夥可沒什麽反應——合著這妹子還是單相思?
嘖。
被自家傻鳥秀到的藍禮咂了咂嘴。
一個半小時後,國王十字車站。
“就是這裡了?”普朗克先生雙手叉腰,上下打量著第九站台和第十站台中間的隔牆,好奇道,“我們能進去嗎?”
“應該可以?”
藍禮也不確定。
他看的電影,沒讀過多少原著,不知道這麽多細節——或許讀過也沒用。
好在確實是可以的。
在兩位小巫師的帶領下,他們很順利地登入了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一幕幕嘈雜生動的畫面闖入眼簾。
時間尚早,站台上的人群數量即使遠未到達頂峰,也已是蔚為大觀了。
一輛深紅色的蒸汽機車停靠在站台下方鐵軌上。十余位穿著幽藍色長袍的工作人員正舉著魔杖對它進行必要的檢修和保養。
列車呼出的濃煙在嘁嘁喳喳的人群上空繚繞,各種花色的貓咪在人們腳下穿來穿去。在人群嗡嗡的說話聲和拖拉笨重行李的嘈雜聲中,貓頭鷹也刺耳地鳴叫著,你呼我應。
普朗克先生興致勃勃地端詳著眼前的大家夥,忽然來了句:“巫師的機車也燒煤嗎?”
“不知道。”藍禮說,“也許它根本不燒任何東西,純粹是由魔法驅動的。”
“那哪裡來的煙?”普朗克先生不信。
“大概也是魔法造的。”藍禮想了想,說,“巫師對科技的了解少得可憐,這輛蒸汽機車又是他們私自從我們的機車廠盜取的——或許他們根本不清楚蒸汽機車的運行原理,只是看見別的列車在行駛時會冒煙,就以為列車只有冒煙才能行駛,然後就給加上了。”
普朗克先生被刷新了世界觀:“竟然……還可以這樣嗎?”
藍禮攤了攤手:“只是合理猜測——畢竟,你得承認,這不科學,但很魔法。”
這時,他注意到列車第二節車廂的某個隔間裡多了兩道人影,就對父母道:“你們和哈利先上車吧,我想去趟盥洗室,可能得有一會兒。”
“哦,好的。”普朗克先生接過兒子手中的行李,看了看表,叮囑道,“早去早回。我們就在這一節車廂裡等你。”
藍禮點頭。
他繞開混雜的人群、叫嚷的牲畜,穿過一列黑洞洞的門戶、一排不時有火光亮起的壁爐,七拐八拐地,越過列車尾端,走到站台最偏僻的一處亭台上。
目光四下逡巡了一圈,然後,縮進了中間兩根石柱和後面一堵牆壁的夾縫裡。
這兒什麽也沒有,只有滿行濕漉漉的青苔和三兩株頑強從石縫裡冒出來的營養不良的野草——所以,藍禮並不是來上廁所的。
他倚在牆邊靜靜地等著,等待著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否會發生的一幕,又或者何時將發生的一幕。
一分鍾,兩分鍾……十分鍾過去了,依舊什麽事也沒有。
藍禮覺得自己有點兒傻,不過是一場夢而已。
他歎了口氣,轉身欲走——
“啵!”
一聲喑啞的暗響將他拉了回來。
一團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渾敦無面目的短毛生物跌落在他面前——它的胸腹處裂開了一大道口子,像是被什麽東西憑空抹去了似的,光滑如鏡,鮮血淋漓,連腹中髒器都瞧的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