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人和死者永遠都是無法平衡的選項。
往往生存會戰勝一切!
有好事的村民已經朝著這邊聚集過來。
“此地煞氣重,諸位不要靠近。”葉卿聲音清亮。
村民們聽見,立時停下腳步。
“這麽大的太陽,什麽煞氣也就沒了,剛才那個是不是山子啊,他怎麽了?”一個聲音猥瑣尖細的男人大步朝著這邊走。
一道小小的身影攔在了男人面前。
“大爺說不能靠近,你就不要靠近了!”葉福開口,表情嚴肅。
“呵呵,小娃娃,你們騙誰呢?你們這麽多老弱病殘在這裡,還什麽煞氣?快讓我看看!”男人一副熱衷八卦的樣子。
“大爺說不許看!”葉福雙手一推。
那男人根本沒將這小孩子放在眼裡,徑直朝著裡面走。
兩隻小手推在了男人身上。
“哎呦”,男人被推開五六步有余,眼睛轉動,忽然捂著自己的肚子,“好疼,你把我打壞了,哎呦,好痛,好痛。”
葉福不過是一個孩子,哪裡見過這種陣仗,臉紅起來大吼:“你騙人,我用的是陰勁兒,根本不會傷到人。”
那人聞言,一屁股坐在地上,哀嚎的更加大聲。
他可是在村口瞧見了,那個公子給了山子家整整一個小銀元寶呢。
“這個二癩子又去訛人了。”
“這公子恐怕要損失一些錢財了。”
“那小兄弟也是莽撞了……”
……
不遠處的村民議論紛紛,卻無人阻止。
葉福臉色發紅,雙拳緊握。
“你想要多少?”王本琰一步上前,忽然開口,他雖然小卻身形挺拔,氣度不凡。
“我……二兩銀子!”二癩子眼睛一轉,伸出兩根手指。
“呵呵呵,你還真不少要!不過我們也給的起,這點錢給我家丫鬟都嫌少!”王本琰點點頭,毫不在意的樣子。
二癩子聞言立刻笑開了花一般。
“呵呵,我爹爹乃是知府,詐欺官私以取錢財者,準盜論。臉上刺字,發配!你還要嗎?”王本臻一步上前,冷笑兩聲,小臉高高揚起,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怎麽看都是一個囂張跋扈的小少爺。
“哎喲喂,公家小少爺欺負……”二癩子先是一愣,然後拍著大腿就要哭鬧起來。
忽地,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葉福面無表情從土地中抽出腳來,“這也是陰勁兒,你真想要,我可以成全你的!”
剛才的一刹那,葉福的右腳無聲沒入土地之中,呼吸間有一尺有余。
一時間,空氣變得安靜。
三個孩子站在一起,居高臨下看著二癩子。
二癩子哭也不是,走也不是,忽然看到遠處一老漢抱著一口薄木棺材走過來,立刻起身,大哭道:“老叔啊,你可回來了,我那山子兄弟好生可憐……”
說話間,已經抱住了棺材的一頭,看樣子是想幫忙。
四周村民見狀,不由暗笑。
不過見那三個孩子本事,也知道他們不是普通人,看向葉卿的時候,多了許多敬意。
看見老者抬著棺材來的時候,葉卿也松了一口氣。
雖然是一口薄木棺材,卻也是有了棲身之地。
古人對於死亡都有著一種敬畏的態度。
葉卿看到那口薄棺材,嘴角微微翹起,看向墳墓道:“起來吧,你還要再躺一回。”
筆直的屍體動了一下,
然後緩慢、僵硬想爬出來。 葉卿微微搖頭,徑直跳下去,然後直接拎起他,一個躍身跳了出來。
此時村民才看清楚,先是一靜,隨即喧嘩起來。
此時劉父和二癩子已經抬著棺材走了過來。
二癩子看清楚了劉山的模樣,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像他這般人最是欺軟怕硬,看到劉山這副模樣,有些害怕,最讓他恐懼的是,他感覺那劉山的屍體好像有意識一般。
兩人將棺材放在地上,劉父看見屍體,已經是老淚縱橫。
“是……是……爹爹對不起你……”劉父聲音有些沙啞,絲毫沒有嫌棄劉山屍體的模樣,用手撫摸著劉山的臉。
他的這句話好像打開了這個家人隱藏在身體裡,被生存壓迫的悲傷。
一時間,兩個老人四個孩子大聲哭泣,仿佛要將這些年的壓抑一下子全部發泄出來。
三個孩子看到這一幕,鼻子發酸,眼圈發紅。
陸續的,相熟的村民相繼過來吊唁。
葉卿表情平靜,沒有催促。
一直到眾人情緒平複,他才開口道:“好了,陽氣過剩,他現在需要入土為安了。”
眾人聞言,漸漸安靜下來。
葉卿來到棺槨前,手貼在劉山的腦門前,口中低聲詠誦:“悲若空境,離若浮萍,緣來緣去……”
隨著他的詠誦, 劉山僵硬的身體慢慢變軟,水從身體中流出來,漸漸恢復了原來的容貌,他的表情愈發柔和,最後變得安詳。
他腦門的符咒自行脫落。
劉山緊閉的雙眼慢慢睜開,眼角滑落渾濁的淚水,他的喉嚨發出“嗬嗬”聲,“爹……娘……是……我對不起……你們!”
話音落下,他閉上眼睛。
葉卿的用是傳自九曲黃泉界的“耶和經”,靜純靈魂之效。
劉父劉母聞言,先是愣了愣,再次嚎啕大哭,腦海中浮現的是兒子的成長,蹣跚學步的嬰兒、頑皮快樂的孩童、大汗揮灑的少年、一臉朝氣的青年以及成熟穩重的中年。
最後,全部重合在了那張面目祥和的臉上。
入土為安,一切做完已經是正中午。
葉卿拒絕了劉老夫婦的挽留,趕著馬車繼續前往下一家。
這個世界上,每時每刻,每分每秒都在上演著悲歡離合。
夜色深重,四人才回到平安鎮。
三個孩子神情都有些懨懨的,任誰看了一天三場悲哭,情緒都不會高漲。
葉卿什麽都沒說,讓他們洗漱休息。
自己則是打坐,好像完全忘記了在不遠處,有一個道術在等待他。
之後的日子,葉卿和三個孩子將一具具屍體送回了不同的家庭。
每天重複的都是離別。
三個孩子從最終的悲傷慢慢變得平靜,他們開始學會觀察別人,包括觀察葉卿的反應。
這也是葉卿的目的,在任何一個世界,成熟早些永遠比成熟晚要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