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具屍體冒了冒頭兒,散開的黑色頭髮露出水面,將整張蒼白的臉蓋住。
陽光落在它的頭髮上,一股白煙兒升起。
屍體迅速沒入水中,另一具屍體沒有再動彈。
葉卿看到這一幕,心想著剛才那那具屍體生前就是急性子的人。
剛才那一下,應該很痛。
陽光對於這種陰氣重又沒道行的東西傷害很大。
就在此時,水中又出現一具屍體,慢騰騰從水中出現,然後漂浮到了其他兩具屍體旁邊。
三個孩子也跟著過來,看著懸浮在水中的三具屍體,不再有害怕,反而更多的是好奇。
葉卿在河邊蹲下身,伸出手,手心向下,手掌貼在了冒失衝上來的那具屍體頭上道:“上來吧。”
見到這一幕,三小下意識用手掌擦了擦自己的衣服。
水屍慢慢上浮,葉卿跟著他的動作站起身。
慢慢的,屍體從水中爬上岸,河水順著身體簌簌落下。
水屍露出全貌,並不如眾人想象的那般恐怖。
他的皮膚微微發腫,皮膚表面好像被裹了一層薄膜,通體呈現青白色,面容依稀可以看到其面貌。
不遠處,拉車的馬不安動了動蹄子,隨時要逃走的感覺。
葉卿右手貼頭,左手迅速掏出一張符咒,靈氣牽引,符咒牢牢貼在了水屍的腦門。
原本軟爛的屍體立時站得筆直,身體變得僵硬,青白色的皮膚不再滲水。
陽光折射下,如同玉石一般。
“車裡面躺著去。”葉卿松開手,指著他們趕來的馬車。
水屍如同常人一般朝著馬車走去,不過動作慢了很多。
剛才還躁動不安的馬匹異常安靜,好像看不見水屍一般。
水屍來到馬車前,他似乎已經忘記了跳的動作,整個人以腰部為中心,重重趴在了車上,四肢用力,好像一條蠕蟲一般朝著車上蠕動。
慶幸的是,一,馬沒有受驚。
二,它是朝著車廂內爬的,沒有爬錯方向。
只是他的動作太慢,當葉卿將第二具屍體拉上來的時候,它依舊還在掙扎。
葉福看不下去,他看葉卿都不嫌棄水屍,立刻一步上前,抱住水屍的雙腳,用力將其扔了進去。
水屍進入車廂後,靜靜不再動彈,好偌睡著一般。
葉福看著自己的手,感覺手掌滑膩膩冰冰涼。
隨即,第二具屍體也朝著這邊走過來。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葉福利落得將其扔了進去。
三具屍體全部上岸,小喜已經將三具屍體的住址告訴了葉卿,並且畫出了前往三個地點的路線圖。
葉卿點頭,招呼三小一起走。
第一具屍體是離著平安鎮二十裡的榆樹村,以到處種植榆樹而聞名。
劉山就是這具屍體的名字,三十六歲,家中的頂梁柱。
當葉卿到達榆樹村的時候,兩個年邁的老人以及四個衣衫襤褸的孩子站在村口。
最大的孩子不過十七八歲,看上去卻顯得格外蒼老。
葉卿駕駛馬車,身邊坐著三個孩子,馬車搖搖晃晃裡面似乎裝了幾桶水一般。
見到這樣的組合,兩個老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身體止不住顫抖。
與此同時,車廂內傳來水劇烈搖晃的聲音。
“安靜。”葉卿開口。
車廂立時安靜下來。
對面老人已經帶著孩子快速走了過來。
那名瘦削青年扶著老者先一步走過來,老者張了張嘴,想問又不敢問的樣子。
“這位公子,我想問,有沒有一個叫劉山的……”屍體兩個字,這青年確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的。
“不錯,他在裡面。”葉卿點頭。
話音落下,後面的老太太哇一聲哭起來:“我苦命的兒啊……怎麽那麽命苦……”
哭聲淒婉,老太太整個人都朝著地上癱軟。
其他三名孩子也都哭泣起來。
唯獨老者和青年,可能心中已經想象過無數這個場景,亦或者生活的困苦已經將他們的悲傷磨滅,他們沒有掉淚,只是表情異常木然。
葉卿見狀,心中微微歎氣,將劉山的屍體召喚下來。
看見屍體,四人的哭聲消失了,反而眼中多了幾分懼意。
“你們準備的棺材在哪裡?”葉卿詢問。
“我們,哎~活人都養不起,又哪裡的錢買棺材!”老者滿臉愁苦,歎息一聲。
屍體忽然出現劇烈顫抖,他腦門的符咒似是被大風吹了一般開始抖動。
這一幕,徹底嚇壞了六人。
就連三小都緊張起來。
“蓮……蓮……蓮……”水屍忽然張嘴,口中艱難吐出一個詞,聲音模糊勉強能夠聽懂。
“春蓮,我們怎麽能強留人家,你這七年沒有任何音信,人家不可能等著了!三年前就另嫁他人了。”老者開口,聲音透著無奈和悲傷。
水屍愣了一下, 隨即雙眼慢慢滑落了兩行淚水。
葉卿見到這一幕,也不過是微微歎息。
活人總是為活人活著,不僅僅是女人,之後的幾個男人在女人失蹤後,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即便沒有這樣做的,也是因為窮娶不到好的。
“去給他買個棺材吧,不要小了。”葉卿掏出了一個五兩銀子的小元寶。
一副棺材,也不過是半錢銀子。
剩下的銀子足夠他們省吃儉用過上兩年。
“謝謝公子,謝謝公子。”老太太一步上前,就要去抓銀子。
“我去買吧!”老者接過銀子,對青年道:“大狗,去帶著公子去墓地。”
青年大狗點點頭,來到水屍面前,淚水流下來,哽咽道:“爹,我們走吧!”
水屍似是聽懂了自己兒子的話,徑直跟著兒子走。
他們朝著村外走,正值巳時,田地裡有很多人。
有人注意到這一幕,紛紛好奇朝著這邊看過來。
“那是什麽……”
“怎麽這麽奇怪?”
“那個怎麽像是山子?”
……
議論聲不絕,眾人卻沒人在意,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很快,他們來到了榆樹村的祖墳所在。
一個方方正正的土坑已經挖好了,靜靜等待它的主人。
水屍走了進去,徑直跳了進去,然後平躺,腦門上的符咒掉落。
看到這一幕,三個孩子仿佛明白了什麽,紛紛看向他們來時的方向。
他們想看的,不是那口棺材,而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