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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與帝國的編年史》第12章 羊駝惡魔
  “雖然我們無法解釋這種名為‘惡魔’的生物的由來,但無可置疑的一點是——只有靈能力者可以對抗這一災厄,保衛帝國的安寧。”

  ——薩爾貢·晨星

  星堡,院長室。

  窗外的星光點點落在精致的木製辦公桌上,從余溫已盡的煙頭上散出的煙絲穿過清冷的光線,飄落在卡塔利茲的白色華袍上。此時端坐在他對面的一位中年男子正拿著一台平板看著一份傷亡數據的報告。

  “已經完全失控了。”卡塔利茲的聲音有些發抖“超過五個靈能力者進入了結界,強大的精神力波動讓那些本該休眠的家夥全部蘇醒了過來,現在死傷情況已經接近過去二十年所有傷亡人數的總和了。魏總隊長,您看...”

  中年男子看上去不是十分壯碩,帶著一副平平無奇的無框眼眼鏡,身披著的深色長袍上有著和杜強小隊一樣的銀翼鳥紋章。他輕輕抬手製止了卡塔利茲,淡淡地說道“不必,這本就是自然尋求平衡的一個過程,當您放任靈能力者進入星域結界的時候,就該想到了。”

  卡塔利茲有些於心不忍“對於那些靈能力者來說或許這不是什麽問題,但那些普通考生已經死了很多人了。”

  “這就是我們需要的,不是嗎?”男子雙手抱拳“團結,不是僅僅人類的團結,也不僅僅是靈能力者的團結,不僅是富人區的團結,也不能僅僅是平民區的團結,這正是今天的帝國需要的。”

  “要如何團結?”卡塔利茲皺眉。

  “敵人。”男子劃動著屏幕上一群奇形怪狀的生物撕碎考生身體的圖片,緩緩說道“有敵人,就會有團結,當然,這也是一場考驗,一個機會。”

  卡塔利茲歎了口氣“我不知道您在打什麽算盤,但是,希望您不要忘記,我們這些被拉下水的人,也有求生的欲望,魏小彬總隊長。”

  魏小彬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撿起了剛剛桌面上熄滅的煙頭。令人驚異的是,那一截煙頭居然再次燃燒了起來,而且越燒越長,直至完全恢復了原本的長度,留下剛剛開始燃燒的紅色煙草。

  從熾熱的煙頭上散出的煙絲穿過虛無的光線,重重地落在卡塔利茲的白色華袍上,而魏小彬,已經消失在他的眼前了。

  與此同時,星海結界,廢墟區域。

  “這...”望著眼前的人間慘劇,鳴野躍身而上,直接跳進了城中,尋找是否還有生還者的存在。

  “當心點!”丁亞提醒道,隨即也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死了...都死了...怎麽會這樣...”鳴野嘴唇發白,微微顫抖著,面前的屍山血海顯然已經遠遠超出了考核的內容和范疇,但沒有一個人能告訴他,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麽?

  “你們看。”丁亞似乎發現了什麽端倪“這些人逃難的方向和打鬥痕跡延續的方向,都是一致的。”

  順著丁亞所指的方向看去,遠遠地能夠看見一個完整無損的高大建築聳立在城邦的中央,不必說,這斷然就是廢墟區域的物資點了,而所有的遇難者,都是想要逃往那個地方的。

  “這可比森林區域的顯眼多了啊。”詹雨凇嘟囔了一下“我們要不要繞開廢墟區域走?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麽,

冒進可能會有些危險。”  “這不是人為的。”白鵠仔細分析了一下現場“倒像是野獸的痕跡,但是這種規模的殺傷,只能是獸群所為,物資點裡可能還有幸存者,我們得去了解一下情況。”

  “這有什麽的?”詹雨凇有些不滿“被野獸襲擊也是很正常的啊,又不是人人都像你們身手這麽好,只能怪他們命不好。”

  “不對。”白鵠打斷了她,徑直向城內走去“野獸怎麽會願意離開森林去到一座廢墟?更何況我們在森林區域呆了那麽久都從未遇到過成群的食肉野獸,卻在廢墟區域遇到,這太反常了。”

  “哎?你們怎麽回事啊?”見丁亞和鳴野也跟著白鵠進了城,詹雨凇急得直跺腳,但卻完全喊不住那三個人。一旁的於韓見狀,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嘴“要不咱倆繞著走?或者在這邊等他們?”

  詹雨凇自然是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於是理都沒理,趕緊跟上了白鵠等人的腳步,她可不想成為下一個被襲擊的對象。

  一行人一路走來,已經看見不下二十具屍體了,而且個個死狀慘烈,破碎的肢體七零八落地掛在廢墟的斷壁上,內髒和器官灑落一地,血與沙糊在破碎的石磚上,有些已經凝固了。

  “這種情況,不是野獸所為的。”白鵠的眉頭突然皺了起來“雖然肢體都是破碎的,但是無論是身體還是內髒都沒有被啃食的痕跡,也就是說並不是野獸為了覓食而大開殺戒。”

  “或許是領地受到侵犯?”丁亞撓了撓沒啥頭髮的腦袋,猜想道。

  “如果只是為了驅逐入侵者,也不會超出領地這麽遠追擊。”白鵠在思考了所有的可能性之後,腦海中只剩下了幾個最糟的選項“詹雨凇,傷口修複劑,現在就用。”

  詹雨凇這才想起凌晨和李昶的戰鬥中鳴野和白鵠都受了程度不一的傷,於是趕忙拿出兩管用於修複傷口的針劑,給二人用上,原地等待著傷口的修複。

  “怎麽了?這麽著急?”鳴野有些疑惑,從白鵠凝重的表情能夠看出,他對於這些屍體的判斷並不樂觀,難道又是靈能力者嗎?可這些屍體並不全是13區的考生,甚至少有13區的考生,難道平民區的考生之間發生了什麽內訌嗎?

  白鵠雙目緊閉,作了個噤聲的手勢。雖然大家都不是很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但就白鵠對於環境的感知力來說,所有人對他的直覺都是絕對的信任,於是紛紛進入了戒備的狀態。

  約過了快一個小時,白鵠才猛地睜開眼睛,小聲地招呼其余人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公裡開外的物資點。

  廢墟區域的物資點也和森林區域一樣,周圍有一個空曠的區域,但不同的是,此刻的廣場上已經堆滿了觸目驚心的殘肢斷臂,原本寬闊的廣場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刑場,屍體的數量遠超鳴野等人之前看見的所有屍體總和。

  “先逃進物資點的人關上了門,沒來得及進去的人都被留在廣場上等死了。”詹雨凇不屑地說道“哪怕外面的人是自己一個區的同胞,哪怕裡面的人完全有時間開門放哪怕一個人進來。”

  “少說兩句。”白鵠面色沉重,緩緩俯下身子“它們應該沒走遠,在等著機會繼續狩獵。”

  “它們?是誰?”鳴野問道“其他的靈能力者嗎?”

  白鵠沒有回答,只是深吸了一口氣,徑直走到了廣場上,一個人站在那裡。

  這是幹什麽?

  鳴野還沒來得及發問,他們右側的廢墟中便傳來一陣爆裂的攢動聲,下一刻,一個黑影從他們左側十多米處的一處石房中破牆而出,以極快的速度直奔白鵠而去。

  白鵠自然有所準備,但黑影的速度還是太快,雖然白鵠一個翻滾躲開了正面的撞擊,但強烈的風壓還是狠狠地將他摔在地上,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黑影便在地上硬生生地刹住了車,將原本用磚石鋪就的廣場掀起一道長長的溝,然後再次朝著白鵠暴襲而來。

  “四面靈媒·雲中王國!”而早在黑影破牆而出時就意識到不妙的鳴野此刻也衝刺到了白鵠周身的兩三米處,見那黑影再次發動攻擊,便毫不猶豫地釋放出了雲中王國。濃鬱的雲霧屏蔽了黑影的視線,白鴿也趁機貼地翻滾到了鳴野的身邊。

  “那是什麽?!”鳴野大口地喘著粗氣,那黑影的速度連他都無法捕捉到準確的運動軌跡,看樣子比一輛高速行駛的小轎車還要快上不少,要是被正面撞上,恐怕非死即殘。

  “‘惡魔’。”白鵠遞上了自己的長矛,讓鳴野為之附魔“一種沒有人可以解釋的生物,只有言靈可以殺死他們。”

  就在兩人說話之際,突然感到身後一陣發寒。不用回頭,光是那深刻的寒意,二人就清楚的知道,那隻惡魔此刻正靜靜地站立在他們身後。

  寶劍和長矛同時揮動,朝著身後猛攻而去,但都落了空。這惡魔似乎是想用這種形式來表達對這兩個行動遲緩的家夥的嘲諷和不屑,不消片刻,便已經出現在了兩人的另一側,隨後一拳打在鳴野的右臂上。剛剛修複好的傷口再次崩裂開來,鳴野的身體就像一顆被打爆的西紅柿,在一道紅色的弧線中飛了出去,狠狠摔在地上。

  領域散去,二人這才看清的惡魔的真面目:那是一隻高約2米,通體遍布紫色粘液,由多個球形的肉瘤堆成形狀酷似羊駝的生物,不同之處在於,除了爬行用的四肢以外,它還有一雙乾瘦的手臂,下身有一個籃球大小的口洞,裡面的銳利牙齒肉眼可見。

  “什麽玩意兒...”哪怕是對這種生物有所了解的白鵠,此時也完全被這醜陋的怪物震懾住了,不過求生的本能還是促使著他刺出了手中的長矛。

  那羊駝惡魔似乎意識到了這柄長矛的危險性,一個敏捷的側身躲開了白鵠的攻擊,隨後兩個乾枯的手掌捏住長矛的矛身,一個發力便將長矛崩斷開來。

  “四面靈媒·定序!”危急關頭,鳴野強拖著重傷的身體再次釋放言靈。幾根白色的雲鎖鏈纏上了羊駝惡魔的身體,下一刻,雲鎖鏈憑空蒸發,而羊駝惡魔的身體也被凝滯在了原地。

  “快進物資點!”鳴野大喊道“攻擊他會打破定序的限制效果!現在不能攻擊!”

  詹雨凇幾人聞言,也慌忙跑到了物資點的門口奮力拍打著大門:

  “開門啊!快開門啊!有沒有人了啊!”

  不知道喊了多久,或許只有幾秒,但在詹雨凇感覺來,卻像是過了一個世紀,終於有一雙畏畏縮縮的眼睛從門縫裡探了出來“那些怪物...走了嗎?”

  “沒有,但...但是我們控制住它了!”丁亞慌亂地接過話來“不知道能控制多久,你們快把門打開吧!”

  “不...不行!”聽聲音門裡是一個女孩“萬一一開門你們就控制不住它了怎麽辦?”

  “不...不會的,我們的人都很厲害的,能保證它不會進來!”丁亞有些語無倫次,,也不知道是鼻涕還是汗珠不住地從唇尖滴落,滴在女孩面前的門縫上。

  “真對不起,你們還是快跑吧。”女孩顯然沒有被丁亞近乎失態的驚慌所打動,轉身就消失在了門縫的黑暗中。

  “喂!喂!”丁亞用力地拍打著布滿抓痕和爪痕的金屬門“別走啊!你這是殺人!殺人!你給我等著!”

  但無論他如何呼喊,門的那邊也都再不傳來任何動靜了,只剩死一般的沉默。

  白鵠也走到了物資點的門口,雖然他也預見到了這一情況的出現,但此刻他們除了進入物資點以外已經別無他法,因為羊駝惡魔已經開始試圖突破鳴野的限制,身體哢嚓哢嚓地抖動起來。

  怎麽辦?怎麽辦?

  鳴野的大腦飛速旋轉,但僅憑自己的‘國王’完全無法抗衡眼前這個強大的惡魔,光是對方的行動速度就遠遠超於自己,更妄論正面對抗了。

  終於,羊駝惡魔完全突破了定序的限制,抖了抖自己重獲自由的身體,沒有理會一旁力竭倒地的鳴野,而是再次加速,衝向了物資點門口的白鵠一行人。

  高速前進的黑影帶來一陣強烈的風壓, 死亡的氣息伴著強風灌進白鵠的鼻腔,丁亞還在瘋狂地拍打著鐵門,詹雨凇只是愣愣地出神,於韓似乎還沒有意識到這是眼下即將發生的事實:一輛高速行駛的小轎車將要把他們全部撞成肉泥。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聲打碎了那疾駛而來的黑影,巨大的衝擊力硬生生使其偏離了原先的軌道,羊駝惡魔的身體從白鵠幾人身側掠過,狠狠地撞到了一旁物資點的石牆上,竟然竟生生將數米厚的石牆撞開了一個窟窿。與此同時,白鵠也看到一個身材健壯的身影背著光朝他們悠閑走來。

  “媽了個巴子的,沒想到那些家夥這麽磨蹭,老子都到了他們還沒到。”

  說罷,男人腳底發力,一個閃身彈射到剛剛回過神來的羊駝惡魔身側,一記重拳打在了羊駝的脖頸部位,紫色的粘液帶著破碎的肉塊灑落一地。此時男人也重新端起手中的銀色長管,瞄準羊駝惡魔的心臟部位開出了最後一槍。

  羊駝惡魔的身體化作黑色的粉末,隨著槍聲一並消散在了破碎的石牆前,待男人悠哉遊哉地轉過身來。眼前的一幕,一下把白鵠的思緒拉回到了十年前。

  他還記得那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下午,窗外的蟬不知道鳴叫了幾聲,就像他不知道在教導主任的辦公室等待了多久,這個男人踏著沉重的腳步和至今沒換款式的黑色軍靴走進房間,就像現在這般悠哉地向他伸出了那隻改變他一生的手:

  “你好啊,小白鵠,我的名字叫杜強,是你的‘引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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