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時常誤以為世界僅僅是物質的，因而忽略了一些抽象的概念本身也是客觀存在的這一事實...事實上，這個世界是由物質與非物質有機結合的客觀實體。”

　　——《工匠默示錄》

　　“快！”白鵠催促鳴野“再用一次雲中王國，應該可以把這些傀儡全部消滅！他也沒有精神力再次發動言靈了！”

　　“不行！”鳴野手持長劍，調動精神力於其上“雲中王國沒有辦法在短期內多次釋放，而且我現在也沒多少精神力可以持續作戰了。”

　　雲中王國作為領域式的招數，本身的構築和釋放都極其消耗精神力。此外，所有領域在被撤銷或者摧毀之後，短期內都是無法再次構築的，這是不變的鐵律。白鵠自然也是知道這一點，但他沒成想雲中王國被破解得如此輕松，這完全顛覆了他先前對於領域的幻想。

　　“四面靈媒·雲佑！”鳴野大喝一聲，乳白色的薄雲迅速纏繞上了他手中的寶劍和白鵠手中的長槍，貼附在武器的表面，隨後化作一個複雜的白色紋路。

　　“我們的武器已經被附上了能夠吸收精神力的‘雲’，直接用它進行戰鬥就行了！”鳴野說罷，縱身一躍，手中的寶劍果然如同削開泥塊一般切碎了樹人的身體。

　　因為斬擊首先破壞的是附著在樹人身上李昶施加的精神力，在精神力被破壞之後，脆弱的樹體在鋒利的寶劍面前自然不堪一擊。

　　白鵠也應聲而動，手中的長矛揮舞，雖然不如鳴野的寶劍來得鋒利，但依舊在白鵠恐怖的速度當中刺穿了一個又一個傀儡的身體。

　　翻滾、跳躍，一隻又一隻的傀儡在長矛和寶劍面前倒下，爆出一陣綠色的粉末，不消一會兒，李昶製造出的十多個傀儡便被全部殲滅。

　　“好像也沒很難對付。”鳴野看著周圍足以阻礙視線的粉末，喃喃道。但下一刻，一根尖銳的木條便刺破粉末的幕障，狠狠地刺穿了他的右肩。與此同時，無數根木條和土刺也穿過粉末的掩護朝著鳴野暴襲而來。

　　長矛揮舞之中，白鵠打碎刺穿了鳴野肩膀的那根木條，將他往外拉出，同時也打碎了數根襲來的攻擊，直到勁風將粉末吹散去，二人才看清了眼前令他們震驚的一幕——此時在他們周圍，數量成倍於剛開始的傀儡已經將他們團團包圍了。

　　直到此時，鳴野和白鵠也才紛紛反應過來，那綠色的粉末到底是什麽東西。

　　“那是精神力外化的實體，沾染上粉末的無主物都會受到‘拓荒者’的效果，並且將自身變成飽含粉末的寄生體。”白鵠面色凝重，不自覺握緊了手中的長矛。

　　更糟糕的是，由於從這些高大的樹木當中抽出了太多的樹乾形成傀儡，因此幾棵十余米高的大樹在刺耳的哢嚓聲當中如同被抽去地基的大廈般轟然倒塌，直直朝著幾人砸了過來。

　　“快躲避！”鳴野和白鵠一把抓起詹雨凇，於韓和丁亞也慌亂地躲避著這致命的倒塌。被壓扁的傀儡再次爆出新的粉末，形成新一批的傀儡。粉末，樹木組織的破裂聲、碰撞聲和驚叫聲此起彼伏，一片混亂。

　　“給我‘雲佑’！”混亂之中，詹雨凇抓起一根長矛，讓鳴野附上了雲佑的加成“那些傀儡是消滅不了的，

必須殺死本體才行！”　　鳴野愣住了，要殺人嗎?他從未做過這樣的事情，光是想一想就讓他握劍的雙手不自覺地顫抖了起來。

　　“我來。”詹雨凇看著驚慌失措的鳴野，憤憤地罵了一聲，說道“你們掩護我，快！”

　　說罷，詹雨凇一個翻身就跳了出去，由於此時她穿著的是緊身的運動裝，因此動作上雖然不如鳴野和白鵠那般矯健，但也絲滑流暢。憑借記憶中的位置，詹雨凇直奔李昶剛剛所在的位置而去。

　　那些傀儡哪會這麽輕松放詹雨凇過去，紛紛向前挺進，試圖將其包圍起來。就在此時，白鵠接連刺穿幾隻傀儡，借力一躍而起，落在詹雨凇的身後，舞動長矛又刺穿幾隻樹人，緊接著一記橫掃將側面的傀儡攔腰斬斷，手中的長矛也終於承受不住反覆的擊打而折斷。

　　鳴野也顧不上那麽多，提起寶劍斬開一隻又一隻的傀儡的身體衝殺進來，手中的長劍化作索命的白光，斬殺著一隻又一隻的傀儡。但隨著傀儡越來越多，鳴野的前衝之勢也硬生生被遏製住。兩三隻傀儡也趁機撞開中空的枯朽樹乾，朝著詹雨凇撲殺過去。

　　“四面靈媒·雲中王國！”

　　鳴野調動僅剩的精神力，再次釋放雲中王國，白雲席卷之處，傀儡紛紛分崩離析，雖然沒能將領域擴散到李昶的附近，但也創造出一大片沒有傀儡的空地。鳴野也趁此機會直接彈了出去，一劍將準備襲擊詹雨凇的幾隻傀儡腰斬了去。

　　而另一邊，長矛斷裂的白鵠直接將長矛再次折斷，硬生生將長矛變成了短匕。由於雲佑的附魔沒有消失，因此殺傷力絲毫也沒有減少，在白鵠恐怖的體術加持下，傀儡短時間內仍然沒能突破到詹雨凇的身邊。

　　而此時的詹雨凇，借助著熊熊燃燒的火光也看清了在粉塵中若隱若現的李昶，僅僅不到十米的距離，但對此刻的詹雨凇來說，卻宛如天塹:又是三四隻土人橫在了她與李昶之間，同時還有幾隻傀儡正在生成的過程當中，如果此時不能襲殺李昶，怕是不會再有機會了。

　　“趴下！”

　　就在這時，從身後傳來了丁亞的喊聲，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詹雨凇還是下意識地匍匐倒地。緊接著，熾熱的火焰伴隨著劇烈的爆炸聲將周圍的粉塵和傀儡全部點燃。那幾隻阻攔詹雨凇前進的傀儡也瞬間被炸碎了上半身。

　　雖然不知道丁亞是如何做到的，但此刻的詹雨凇已經顧不上這麽多了，雙腿蹬地越過傀儡的屍體，從上方直直地朝李昶胸口刺出了長矛。

　　5米，3米，進入攻擊范圍了！

　　“噗呲！”

　　鮮紅的血湧聲從尖端迸發，無力躲避的李昶自然被這一矛硬生生刺穿了胸口，他本以為詹雨凇的攻擊不可能擊穿他覆蓋在身體上的精神力保護層，但不曾想那長矛似乎覆蓋了什麽能量，竟然瞬間就瓦解了自己的防禦，而李昶本人也在自己那不可置信的眼神當中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倒在這一片狼藉的煙塵之中。

　　隨著李昶的呼吸漸漸衰弱，周圍的傀儡也逐漸停止了行動，保留著原來的形狀變成了毫無生機的木塊土塊，那些發散的粉塵也慢慢消散在了空氣中。所有人再次墜入黑夜的冰冷湖水之中，清冷且沉重。

　　“結...結束了嗎?”丁亞此時正站在距離詹雨凇三米開外的地方，手裡拿著一個小型的噴火器，這是他們生火的時候用的，難道說剛才的爆炸都是這個東西搞出來的?

　　“先轉移！”白鵠最快反應了過來，看著周圍橫七豎八的樹乾和一片狼藉的戰場，他果斷作出了轉移的決定“弄出這麽大的動靜，肯定會有其他敵人被吸引過來，這裡已經不安全了。”

　　幾人聞言，也迅速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繼續上路。李昶的存在確實也讓他們確認了，這場考核當中絕對不止駱希一個靈能力者，而且他們可能都有著置自己於死地的憤恨，點燃物資點就像點燃了馬蜂的巢穴，現在所有的馬蜂都來尋找這些‘肇事者’問罪了。

　　“你剛剛是怎麽做到的?”詹雨凇忍不住問了丁亞一嘴，因為她清楚，如果最後不是丁亞炸開了她面前的傀儡，自己是沒辦法靠近李昶的，更不要說殺死他了。

　　“那些粉塵。”丁亞解釋道“你沒發現，在那麽混亂的場面下，火光一隻沒有熄滅嗎?”

　　詹雨凇一愣，丁亞立刻解釋道“因為那些火光並不是我們原先點燃的篝火，而是粉塵被點燃後形成的火球，那些粉塵就像麵粉一樣，是可燃的。剛剛那些樹乾砸擊地面讓粉塵上揚在高處匯聚了比較大的密度，我就用噴火器點燃了它，也算是碰運氣吧，那個密度也引起了小小的爆炸。”

　　詹雨凇一邊驚歎於丁亞的觀察能力，一邊忍不住豎了一個大拇指“你可算是立大功了。”

　　一旁的鳴野也是心有余悸，如果任由李昶的能力發展下去，或許就能產生數以萬計的傀儡軍隊，這光是想想都是一個十分嚇人的概念。

　　“不會的。”白鵠則是打消了他的假想“任何能力都是有上限的，如果李昶想要控制所有的傀儡，就必須用相應的精神力來適配，以人類的精神力來說，想要控制超過六十隻的傀儡都是難上加難，所以剛剛並不是所有的無主物都變成了傀儡，而是在我們消滅了一批之後才慢慢生成新的一批。”

　　鳴野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白鵠繼續說道“而且那個家夥的言靈應該是‘規則系’的，生效范圍不會很大。”

　　“規則系?”鳴野疑惑地問道“言靈還有這些分類嗎?”

　　“當然。”白鵠耐心地講解起來“言靈一共分為三種類型，第一種的比較通俗易懂的‘元素系’，就像駱希那樣，通過精神力啟動言靈，直接操控元素，利用元素的物理性質來作戰;第二種就是李昶的‘規則系’，這種言靈通常沒有具體的物理形態，但是可以在能力作用范圍內製造一定的規則域，利用自身對規則的理解和信息差取得優勢;第三種就是‘概念系’就像你的雲一樣，雖然以物理形式存在，但並不依靠物理屬性進行作戰，而是直接從概念層面對對手進行打擊。”

　　“概念...打擊?”鳴野一愣一愣的，絲毫沒有理解白鵠說的東西。

　　“你的‘雲’之所以能吸收，或者吞噬精神力，並不是雲朵本身的能力吧?”白鵠一臉平靜地說道“如果我猜得不錯，你的能力應該是‘吸收’，不過只能吸收能量，或者精神力，而不能吸收物質，雲朵只是你能力的載體，對吧?”

　　“是‘包容’。”鳴野喃喃道“確實，不能吸收物質，甚至不能吸收除了精神力以外的任何能量形式。”

　　“但是對於精神力卻是可以無條件‘包容’的。”白鵠顯然對剛剛的‘雲佑’感到十分滿意，誇獎不絕於耳“通常靈能力者都會用精神力覆蓋自己形成一個保護層，但被雲佑附魔過的武器就可以起到百分百破甲的功能，若不是它，剛剛詹雨凇也不可能這麽輕松地殺死李昶。”

　　“你剛剛說的這三種言靈之間，又什麽關聯嗎?”鳴野繼續問道，他現在急需更多有關言靈的知識。

　　“通常來說，元素系被規則系克制，規則系被概念系克制，而概念系又被元素系克制。”衝在最前面的白鵠一邊招手示意眾人停下，一邊慢慢說道“我們好像到邊界了，一會兒再說。”

　　眾人抬頭望去，眼前是一座滿目荒蕪的城邦廢墟，象征著希望的朝陽此時從城市的屍體上緩緩拔出身體，將自己的恩澤灑向大地，試圖為這片土地上的生靈帶來嶄新的生命。

　　但很可惜，這片土地上的人，已經得不到這份生命的恩賜了。

　　“怎麽...會這樣...”待朝陽點亮這座死去的城市，眼前的景象就連詹雨凇也不住捂嘴驚歎。

　　從殘垣斷壁的橫梁上，到被染紅的城市廣場和雕像上，都橫七豎八地掛著各種殘缺不全的屍體，從鮮血的凝固程度來看，這些考生都沒有死去很久。

　　換句話說，這座城市，在上一個夜裡徹底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