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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與帝國的編年史》第28章 落幕即是序幕
  “巴托神,象征著收獲與平等的大地守護者,是第八區的主流宗教神祇。在舊紀元的神話中與其他神明一起作為古舊神明統治舊文明長達數千年的時間,直到‘巨龍之災’的出現。兼具統治者和守護者雙重身份的巴托神在抵禦巨龍的戰爭中立下了汗馬功勞,成為廣受尊崇的神祇。“

  ——《舊紀元神話》

  霎時間,巨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鳴野很清楚,這幅鎧甲絕對不僅僅是提供防禦這麽簡單。甚至可以說此時的鳴野感覺面前矗立著的不再是駱希,而是一尊戰無不勝的古神。

  “‘巴托神之膚’不僅可以提供堅固的防禦,還能極大地提升我的戰鬥力和精神力輸出閾值。”駱希一邊邁著沉重的步伐朝著鳴野走來,一邊在手中凝聚成巨錘。鳴野很清晰地感覺到其身體上散發出的沉重能量已經比之前更上了一層樓,甚至達到了使徒階層的巔峰。

  “四面靈媒·雲中王國!”

  金色的雲浪四散奔去,瞬間將駱希籠罩在內,試圖侵吞那黑岩鎧甲上覆蓋的精神力能量。

  與此同時,鳴野身影竄動到駱希的右翼,試探性地一劍斬在黑岩鎧甲的左臂上。

  火花與碎石飛濺,盡管鳴野早有心理準備,但他也未能想到在被雲中王國削弱了防禦能量情況下,自己的國王之劍僅僅能在鎧甲的表面留下一道淺淺的劃痕。

  下一刻,反應過來的駱希揮動沉重的手臂狠狠朝著鳴野抽打而來。後者一個後仰躲開,借著雲朵遮蔽了駱希的視野朝遠處閃躲。

  但出乎意料的是,就在他翻滾落地的一瞬間,駱希就抬起了手中的巨錘,精準無誤地朝著鳴野的方向擲來。

  “四面靈媒·定序!”電光火石之間,鳴野倉促地將那巨錘定格在了空中一秒。也是趁著這一秒,鳴野得以躲過這致命的一錘。

  “怎麽回事?”不等鳴野多做思考,駱希新一輪的攻擊就已經到來,尖銳的地刺拔地而起。在巴托神之膚的加持下,地刺也變得更加粗壯和堅固,鳴野終於躲閃不及,被劃破了左腿的肌肉,殷紅的鮮血濺射在平台之上。

  “去死吧!”

  帶著似得勝般的狂笑,駱希如同一台緩緩發動的火車朝著鳴野碾壓而來,沉重的風壓帶著岩石的厚重氣息狠狠地壓在鳴野的身上,也正是在這一刻,他才明白過來為什麽雲朵沒能遮蔽住駱希的視野。

  就像之前在叢林區域利用言靈竊聽他們說話進而反被詹雨凇利用那次一樣,駱希同樣是利用了岩石內部聲音的傳導來完成了精確的定位。

  於是,雲朵散去,鳴野將四面靈媒切換成了祭司,手中的聖杯激蕩出一陣清澈的水流:

  “四面靈媒·擊魂!”

  不出所料,堅固的黑岩鎧甲並不能抵禦直擊靈魂的祭司之水。下一刻,駱希液態的靈魂瞬間從高速衝擊的身體中脫離出去,那如同火車頭般高速運行的身體瞬間如同失去了駕駛員一般轟然倒地,帶著巨大的衝擊力在地上幕擦出一個長長的軌跡。

  鳴野趁機躍到鎧甲的背上,趁著駱希的液態靈魂還沒回到體內,手中的聖杯再次激蕩,一道鋒利的水流爆射而出:

  “四面靈媒·魂穿!”

  駱希顯然也是被這一擊靈魂離體打得措手不及,毫無防備地被那水流直接命中了靈魂。

  下一刻,伴隨著靈魂被擊中,駱希的腦袋瞬間感到劇烈的疼痛,身上覆蓋的黑岩鎧甲終於伴隨著受創的精神實體開始崩壞,不消片刻,原本堅固的黑岩鎧甲就崩碎了四分之一,露出了駱希那充血的左眼和虛弱的眼神。

  “這又是什麽!”駱希近乎瘋狂地咆哮道,這該死的家夥到底還有多少伎倆?

  “我的‘祭司’可以直接無視物質世界的規則打擊靈魂,不管你的鎧甲多麽堅固,只要你的精神實體沒有設防,就會直接受到‘祭司’的打擊。”鳴野一邊控制著祭司之水在手中的聖杯周圍環繞,猶如圍繞著太陽旋轉的行星,一邊感受著精神力的恢復——根據均衡律,駱希已經沒有值得公開的情報,因此鳴野自然而然地獲得了一定的補償。

  但勝利的天平仍未完全向鳴野傾斜,駱希的精神力仍處在‘巴托神之膚’的加持下,而且想再次使用祭司直接攻擊駱希的靈魂想必也是難上加難了。所以他還要等,等待新的機會出現。

  “咚!”

  伴隨一聲沉悶的爆響,駱希的身體再次如炮彈般彈出。這次不同的是,駱希始終緊盯著鳴野手中的聖杯,他知道自己絕對不能再被那水流擊中,否則整個戰場的局面都將徹底反轉。

  出乎意料的是,鳴野手中的聖杯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燃燒著紫色火焰的木棍。

  這是怎麽回事?

  連駱希都愣住了,撤下克制自己的‘祭司’,換上被自己壓製的‘武士’,這小子難道瘋了嗎?

  但駱希很清楚,鳴野雖然算不上強大,但他那詭秘莫測的言靈絕對沒有看起來那麽簡單,於是猛地刹住前衝的姿態,一邊借著慣性慢慢靠鳴野,一邊將手中的巨錘旋轉著朝鳴野擲去,很顯然他已經被鳴野奇奇怪怪的招式打怕了,於是先采取試探性的攻擊。

  但即使是擲出的巨錘,其上也蘊含了恐怖的破壞力和衝擊力,就算現在獲得勇氣讚美詩的加持,鳴野也未必能正面抗下。這也正是駱希的目的——試探出鳴野接下來的一擊。

  “很聰明。”鳴野突然釋然地笑了一下“但在你沒有原地刹車而進入了我的攻擊范圍的時候,這場戰鬥就已經結束了。”

  什麽?

  駱希瞳孔收縮,看著木棍上繚繞的紫色火焰,他這才猛然想起,之前引爆自己地刺和巨錘的火焰明明只有藍色的,那先前用木棍在自己身體上留下的紫色火焰去哪兒了呢?

  “四面靈媒·點火。”

  鳴野眼神漠然,右手打出一個響指,下一刻,駱希的眼前便被熾熱的紫色火焰吞沒——這次的點火,是從他的身體上開始的。

  看著爆燃的駱希,鳴野微微側身便躲開那無人掌控的飛錘。周圍的廟宇也開始崩塌,一束束陽光撕破堅固的岩壁投射進來,令原本活躍的瑩白色精靈啞然失色。然後,伴隨著裂縫逐漸擴大,臨界值終於與一聲爆響一同到來了。

  周圍的一切豁然開朗,鳴野等人也重新回到了平原之上。不遠處還能看見仍在試著左突右奔的白鵠,而正前方正是從破碎的黑岩鎧甲中踉蹌起身的駱希。

  紫色的武士之火不同於藍色火焰,其附著於人體,同時吸收宿主體內的精神力能量作為自己的燃料。也就是說,被附著了紫色火焰的人越是使用言靈,最終孕育的紫色火焰威力就會越大。

  但這一招也有其弊端,點火需要消耗的精神力也會隨著最終火焰的威力逐漸提升,因此鳴野之所以切換到祭司並利用擊魂打傷駱希,並非為了獲得最終的勝利,而是為了利用均衡律的效果為自己恢復精神力以完成最後的點燃。

  “咳...咳...”駱希拖著被嚴重燒傷的身體一步步朝著鳴野走去,就像一隻被羽箭射成刺蝟的師雄獅,如此嚴重的傷勢已經告訴他這場戰鬥的結果了。

  一抹悲涼不受控制地從他心底生出,晶瑩的淚水順著被燒的乾裂的漆黑皮膚滴落,有的卡在了粘連著的新肉上,產生陣陣刺痛,但這對他來說已經無所謂了。終於,這頭身負重傷的雄獅再也支撐不知他沉重的身體,噗地一聲倒在了地上。

  平原上,死一般的沉默。

  廣場上,死一般的沉默。

  老人手中的神像緩緩滑落,男人手中的礦石靜止在半空,衣著華麗的13區男女瞪大了眼睛,繁華的車流也一時間隨著空氣凝固。

  不知過了幾秒,天上驟然降雨,將整片平原澆灌了個透徹,也澆醒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一瞬間,如同潰散的大軍一般,原本狂熱廝殺的人群瞬間只顧得上逃命,他們很清楚,沒有了駱希的牽製,這幾個靈能力者想要殺光他們就是動動手指的事。

  同時爆發的,還有十三區廣場上的一片歡呼,那份狂熱似乎從第八區瞬間轉移到了十三區。有所不同的是,沒有任何一台安保機器人上前製止狂熱的人群。

  與之相對的,第八區再一次陷入了無神的沉寂。是的,他們的神再一次拋棄了他們。

  詹雨凇著急地跑到了鳴野身邊,絲毫不顧於韓那熾熱的眼光,關切地打量起鳴野的傷勢。

  “沒事,我沒事。”鳴野終於也體力不支地半跪在地,腿上流出的血和雨水一起在身下匯成了一個鮮紅的的水窪。

  “工匠·修複。”看到鳴野受傷的愚者又趕忙跑來,如常地為他修複了腿上的傷口。

  “白鵠!”詹雨凇忙招呼著白鵠過來,後者也一閃出現在了鳴野的身前,關切地查看著他的身體狀況。

  “都怪我,就不該讓你一起出手的。”白鵠有些自責地說道“只是我一個人的話或許早就解決他了。”

  鳴野倒是想反駁,但已經沒有力氣了,隻好有氣無力地笑了一下,指了指躺在地上還沒咽氣的駱希。

  白鵠點點頭,手持長矛就準備上去補刀。

  “不是!”鳴野幾乎是用盡全部力氣喊住白鵠,然後指了指愚者“修複...”

  愚者有些不解地看著鳴野“壞人...修複?”

  鳴野點點頭。

  詹雨凇也明白了鳴野的意思,不由得驚叫出聲“你在想什麽?治好他回頭又來殺我們怎麽辦?”

  鳴野苦笑了一下,沒有回答。

  白鵠也忍不住說道“對啊,鳴野,我理解你的想法,但眼前這個家夥太過危險,而且現在考核的規則發生了變化,這些威脅還是盡早消除的好。”

  鳴野搖了搖頭。

  白鵠雖然確實掌握著生殺的權利,但此刻他的決斷還是出現了動搖,畢竟他此前也未曾直接殺死過一個人。

  漫天大雨中,駱希朦朧的視線裡出現了一個女孩的身影,就像那天在森林裡火光旁。

  “林...林芝?”駱希這才想到了那個在人生中第一次無條件地向自己身出援手的女孩,自己現在的這副模樣,是不是很讓她失望呢。

  她現在在哪?廢墟區域的物資點是不是也爆發了騷亂?自己好像沒能保護得了她...不,他現在甚至保不住自己的命了。

  “真是...奇怪啊...”駱希感受著被雨水浸透的皮膚,用那弱如遊絲的一口氣說道“明明就改變不了我們的命運,為什麽...要給我這份力量呢...巴托神...”

  而面前那位女孩的形象也逐漸變得清晰了起來。

  “怎麽…還要你來動手嗎?”駱希看著朝自己伸出手的愚者,感歎自己的大限將至。

  “工匠·修複。”

  隨著意識逐漸變得清晰,駱希感覺身體似乎變得輕盈了許多,被火焰灼傷的疼痛也迅速蕩然無存。

  “你…”駱希爬起身,驚愕地看著眼前正在為自己修複傷口的愚者,又驚愕地看了看一旁虛弱至極的鳴野和虎視眈眈的白鵠,不理解現在的情況。

  “你走吧。”白鵠揮了揮手中的長矛,用一如既往平靜的“再有下次,我們可就不會手下留情了。”

  雖然不情願,但白鵠並不想違背鳴野的意志,更何況有了這次的經驗,他有把握再次親手擊敗駱希。

  “你們會後悔放了我的。”駱希的眼中仍然流動著不屈的怨恨,似乎鳴野沒有殺死他反而是對他的一種侮辱。

  “我也這麽覺得。”詹雨凇憤憤道。

  “那下次我們會讓你如願的。”白鵠不再與他廢話,只是抱起虛弱的鳴野,轉身朝著人煙稀少的方向走去。現在的考核已經變成了一場大逃殺,尋找群體的庇佑已經不再是最佳的選擇了。

  杜強不在,他也就自然而然地擔起了領袖的角色,保護並帶領他的隊員們完成剩下的考核,這也是他必然要走上的道路。

  與此同時,屏幕前的杜強終於松了一口氣。無論如何,白鵠參加這次考核的目的終於是徹底完成了,至於能不能幫詹雨凇獲得言靈,那就不是他的任務了。畢竟就這幾天短暫的接觸來看,詹雨凇或許並不是一個適合獲得力量的人。

  另一邊,魏小彬也滿意地關閉了智腦的投影,閉上眼睛,在漆黑的房間裡和均勻的呼吸聲裡恢復了平靜。

  “您不用再看了嗎?”

  一個清脆的女聲在漆黑的空間裡回響著。

  “暫時不用了。”魏小彬說道“後面還有得我們忙活呢。 ”

  “考核已經快結束了。”女聲提醒道。

  “還早著呢。”魏小彬笑了一下“才剛剛開始啊…”

  “我不理解。”女聲有些疑惑“對了,剛剛有一封紙質信件從第一區寄來,寄件人是‘鴿子’。”

  “拿來吧。”魏小彬說道“不要留下痕跡。”

  另一邊,坐在辦公室裡的佘彌則是大為震驚。

  一個構築起結界的使徒已經能用百年難遇來形容了,更加離奇的是這個叫鳴野的年輕人竟然用自己的力量就打破了結節的桎梏。更何況他的精神力水平還遠遠不及駱希。

  “這小子…確實是有值得魏小彬關注的地方啊。”佘彌的臉上反而浮現了滿意的笑容“看來真正的考核才剛剛開始呢。”

  星海結界內,夜幕已經漸漸落下,冰姐踉踉蹌蹌地走在逐漸冰冷的平原上。此時她的腹部已經中了一刀,一路上留下一道長長的紅色尾跡。越是接近她,尾跡就越是稀疏。

  “真冷啊…”冰姐試著靠在一塊岩石上”不過比起昨天晚上這石頭還算暖和些了,這該死的溫差。”

  視線逐漸變得模糊了,力氣也漸漸從體內流走了。

  真是…這個老大當得還挺失敗的。

  朦朧之際,一雙粗糙的布鞋和一襲黑色的長袍出現在了她的視線裡。緊接著,一瓶橙黃色的針劑被放在了她的面前:

  “徐冰,你很幸運,主選中了你。現在作出你的選擇吧——跪拜在主的力量之下,然後活下去,還是拒絕這份力量,在孤獨和寒冷中死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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