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嗒。”
秦大火按下了錄影機上的暫停鍵。
伴隨著錄影機“滋啦滋啦”的噪音,秦大火仔細端詳著眼前的畫面。
畫面裡拍攝的是一望無垠的大海。
海面被什麽東西攪動著,不斷地湧現著一波又一波的濤浪。
“哢嗒。”
秦大火按下了播放鍵。
鏡頭慢慢抬起,推向海面深處,有幾個攢動的人影一閃而過。
“哢嗒。”
秦大火再次按下了暫停鍵。
拍攝錄像帶的機器質量很差,應該是上個世紀的產物。
秦大火用力地分辨,盯到眼睛乾澀到流出眼淚,也只能在定格的畫面裡多分辨出幾條豎線。
“這就是雨?什麽嘛,就幾條豎線而已!老東西,又在騙我!”
秦大火把錄像帶粗魯地從錄影機裡抽出來,對著錄像帶上面寫著:“震驚!百年前落雨實錄!”幾個大字的封面咬牙切齒,不過他又慶幸,還好今天朝露爽約了,要不然非要被她看了笑話不可。
這樣下去,到底什麽時候能約到朝露啊!
很顯然,秦大火是一名“雨愛好者”。
“雨愛好者”,與那些“外星人愛好者”、“煉金術愛好者”一樣,都屬於一種小眾的文化——
在這片已經一百年都沒有下過雨的土地上,“雨”、“外星人”、“煉金術”三者都是無法證偽的存在。
秦大火看了看牆上掛的石英鍾,已經是晚上九點半了。
他拉開了房間的雙層窗簾,探頭向樓下看去,樓下的報刊亭果然已經關門了。
“可惡,只能下次再找春海老頭算帳了。”
秦大火整理好錄像機的線材,又把錄像帶放到了書架裡,開始準備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明天是他正式工作的第一天,終於熬過了試用期,不過聽說來了新的雨盜,這下子可有的忙了——
“滋啦滋啦。”
秦大火狐疑地看著已經被拔下電源的錄影機,它居然再次工作了起來。
“哢嗒。”
“哢嗒。”
“哢嗒。”
秦大火瘋狂地按下錄影機的暫停鍵。
沒用。
雖然畫面是一片片雪花,但秦大火切實地聽見了錄影機發出的聲音。
斷電的錄影機在說話,七嘴八舌地說話。
“長得還不賴。”
“胡說,明明還沒有畫面。”
“噢,我就說,原來這個英俊的男子竟是我自己。”
“少貧嘴了,說正事。”
“就是,就是,男人天天照鏡子。”
“是錄像帶沒有拿出來嗎?”
秦大火把手又伸向錄影機,仍然試圖使用科學去解決眼前發生的奇異現象。
“怎麽是個金毛?”
“看著呆呆的,不機靈。”
錄影機終於出現了畫面,沒壞就行——
秦大火長舒了一口氣,畢竟這台錄影機是父親留給他唯一的東西。
秦大火再次仔細地盯著錄影機的畫面,畫面裡四個人圍坐在一起,左首起是一個留著長發的俊美男子,穿著新式的襯衫,襯衫口袋上掛滿了胸針,手裡還拿著鏡子,然後是一個赤膊的寸頭男子,面露凶光,嘴唇上有兩道疤痕,讓他看上去反而有些滑稽,再往左是一個戴眼鏡的男子,像是從事技術員一類的工作,有些輕微的駝背,雙眼無神。而最後,則是秦大火的老熟人,那個經常在報刊亭賣給他歪碟的春海老頭,
不過這時候他已經脫下來他那橘黃色的小馬甲,換上了一身秦大火叫不出名字的正式西裝,挺拔的不像樣子,活像是開封菜的肯德基爺爺。 這些人的共同之處是,他們正緊盯著秦大火。
“春海老頭!你又賣我歪碟!”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叫你什麽!春海老頭!”
“春海老師也會賣歪碟嗎!”
畫面那邊的四個人一聽到這句話,頓時笑得東倒西歪。
“小子,你想看雨嗎。”
“我想……不……想。”
秦大火驚呼出聲,在緊要關頭卻捂住了自己的嘴,之所以秦大火知道春海老頭可能賣給他歪碟,他也想試一試的原因是,在這片土地上,下雨是不被允許的。
換言之,與那些亞文化相比,“雨愛好者”這種身份是絕對不可以被知道的,“雨”是連想都不能去想的!
哪怕僅僅是翻看與“雨”有關的出版物,都會被送去願審署好好地矯正一下三觀。
願審署,秦大火想起來這三個字心裡都直打哆嗦。
雖然他剛剛渡過願審署的試用期,明天就要去願審署上班。
願審署,等等——
秦大火此時才大夢方醒,這些人不會是——
“你們不要再說了……我要向願審署報告了!”秦大火拿起房間裡的固定電話做出撥打電話的動作。
當然,他肯定不會打願審署的電話。
他才剛剛把寫著“震驚!百年前落雨實錄!”的錄像帶從錄影機裡拿出去。
“哇,這小子膽子這麽小。”
“廢物。”光頭唾了口吐沫。
“春海先生,我不認為這個計劃是可行的。”眼鏡男說。
“不,他就是絕佳的人選。”春海老頭在畫面裡看起來很有威嚴。
“喂,你們有沒有聽見我說話,快收起你的迷因能力。”秦大火繼續衝錄影機喊道,他現在終於想清楚為什麽斷電的錄影機可以繼續工作了,是那夥人的迷因能力。
願審署的參考資料裡提及過這種能力,是一種類似超能力但真實存在的東西,品類多樣,五花八門,就算是能使斷電的錄影機繼續工作,也不足為奇。
不過……要是燒壞了我的錄影機可怎麽辦啊!
萬惡的雨盜!
“你看,他還知道迷因能力。”春海老頭表情十分得意,秦大火甚至看見他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他也是願望者?”光頭稍微對秦大火來了點興致,把自己的拳頭捏得直響。
“你要是再不收起迷因能力,我就真的打電話了!”秦大火色厲內荏地喊道。
“你真的不想看雨嗎?”春海老頭給另外三個同伴使了個眼色,讓他們短暫地安靜了下來。
“當然不想,作為願審署的成員……”
“作為願審署的成員一天看三遍天氣預報是吧。”
“……”秦大火被春海老頭噎得說不出話。
“你有不得不見到雨的理由。”春海老頭繼續自信地說道。
“被說中了……”秦大火不知道自己此時臉上是什麽表情。
“一個沒有願望的人,用了這麽多年考入願審署,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完全把我看透了。”秦大火心想。
“你不會是願審署署長的私生子吧。”春海老頭為自己的推理得意地拍起了手。
“春海老師,他的頭髮是金色的,根據情報來說,願審署署長的頭髮應該是黑色的。”眼鏡男在一旁扶額。
“不過是我的小幽默罷了,接下來還是讓我們說正事吧。”
“你們到底想做什麽?”
“很簡單,我們的同伴被關在了願審署,我們要救他。”
“我才剛過試用期,只能通過願審署的第一扇門。”
“足夠了。”
“我是去願審署的內邸工作啊,我是檔案員啊!我不是願望者!”
“當然沒指望你做什麽。”
“那我更不用去了。”
“你只需要帶一個人進去。”
“這怎麽可能!”
“我們有辦法。”
“你們就不怕我……”
“你不敢,因為我們好處給的足夠多。”春海老頭還是那副和藹的樣子,不過畫面裡的長發男,光頭和眼鏡男都停下了自己手上的小動作,仔細地看了看秦大火,光是他們的目光就似乎已經把秦大火身上刺穿了好幾個碗大的窟窿。
“好處?”
“一盤真正的‘雨’錄像帶。”
秦大火倒是想過自己在願審署與窮凶極惡的雨盜打交道,還給自己做過不少的心理建設,可從未想過是這番情形。
不過,春海老頭說的也完全不錯,他費勁千辛萬苦也要在願審署謀個差事,也確實有他自己的目的,在整個第三區,只有願審署是最近‘雨’的地方。
如果自己可以離“雨”更近……
那麽自己就能離朝露更近了。
朝露說過,如果秦大火能找到真的“雨”錄像帶,她便同意與他約會。
念及此處, 秦大火臉上流露出了看起來不妙的微笑。
沒錯,秦大火的腦子就這麽簡單。
更坦白的說,與其稱秦大火是“雨愛好者”,不如說秦大火是“朝露愛好者”,所以他才會投其所好,搜集那麽多關於“雨”的資料。
等自己進了願審署,朝露一定會覺得自己很帥吧。
秦大火也是以這樣的心態硬生生地考入了願審署。
“那就這麽說定了。”春海老頭用兩根手指在自己的太陽穴向上劃了一下,比劃出了一個他自以為潮流的手勢。
“他什麽時候到。”秦大火問。
“很快。”
“有多快。”
“滋啦滋啦。”
錄影機不正常地抖動了幾下,熄滅了。
“怎麽沒畫面了,春海老師。”
不遠處的一間倉庫裡,長發男子不滿地看向春海老頭,如果秦大火在場,一定可以認出來,這就是剛才畫面裡的四人組。
“呃,這不過是小幽默罷了,小幽默。”
“老師你不會是四大名著看多了,身體吃不消了吧,根據我們的情報,迷因能力的確會因為願望者的一些不良嗜好而發生變化,比如迷因能力持續時間的下降。”眼鏡男不失時機地補刀,光頭男在一旁哈哈大笑。
“都說了是小幽默!”
倉庫外面都能聽到春海老頭的咆哮。
而另一邊,秦大火的門鈴很快就被按響了。
“開門,我到了。”
等等,這個聲音怎麽如此的熟悉……
是朝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