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我餓。”
洪水過後的大地上布滿了淤泥。無邊的大地上,寥寥可數的幾個洪災幸存者正拄著腐朽的木杖探著淤泥中能夠踏足的土地,艱難的前行著。
“娃啊。先別餓,再走一會就到了,等出了這片泥地就有吃的了。”老人緊緊的握著娃娃的手,低著頭前進,對身後他的孫子說道。
“可路還有好遠啊,像家裡的麥地一樣遠?”娃娃又問。
“哪有那麽遠啊!低著頭走就到了。”老人急忙訓斥。他是種莊稼的人,他知道在一眼望不盡的麥地裡,只有找準方向低下頭一直割麥子,才能割到終點。如果總是凝視結局,那麽放棄就成了終點。
“有山神廟。”娃娃說道。
老人抬起頭看過去,前方不遠處的一片高地上,山神廟的屋脊已經探出高地的遮擋,他急忙拉著孫子向著山神廟走去,要趁著其他幸存者還沒有發現山神廟搶先一步,山神廟裡一般都會有吃食供奉。
“哎呦。爺爺,我陷進泥裡了。”娃娃突然喊著。因為兩人走的太快,娃娃不小心一步踏錯,淤泥緊緊的吸附著他。
老人終於回過頭,他看向娃娃,周圍的很多人都已經發現發現了山神廟,不少人甚至離廟更近。
現在過去的話還會有吃的。
但無論如何,人還是要先活著。
老人回過身,雙手牢牢抓住娃娃,使出全身的力氣與淤泥搏鬥。“娃,你不要亂動,我拉你上來。”
“爺爺,我怕。”
“怕啥,我都不怕。”老人低著頭,像他這幾十年來在麥地裡始終低著頭一樣,慢慢的拉著他的孫子。突然老人感到淤泥的吸力正逐漸減小,他將娃娃慢慢的拉了上來。在他的視線裡,吸附娃娃的淤泥正逐漸被注入的水流稀釋,整個變為一股黃湯。
“謝謝老爺的恩德。”老人拉著娃娃跪下向一旁的寧天河叩首。
“老人家快起。”寧天河連忙攙起老人,問道,“你們要去哪?”
“去找親戚,家裡的麥子都被天災淹了,去外面憑力氣賺口飯吃。”
“嗷。”寧天河聽過沉默不語,這本來是他們隱谷該守護的百姓。
“老爺,我們先走了。”老人見到寧天河默不作聲,以為寧天河也想起了傷心事,覺得愧疚,便想先行離開。
“老人家慢著,這些吃的你先拿著。“寧天河回過身將馬匹上的糧食拿出大半,這些糧食還是書生給他拿的,夠一個人半月的口糧,相當於三十個燒餅的份量。
“我不能要,老爺你也不容易。”老人立刻拒絕道。他是憑借自己雙手自力更生的人,從來沒有向別人乞討過。
“爺爺,我餓。”娃娃喊道。
“我的馬髒了,你給我把馬擦乾淨來領這些吃的。”寧天河聽到老人的拒絕,立馬改口道。
老人猶豫了一會,終於還是讓娃娃接過了糧食。自己則是脫下了早已破爛的不成樣子的上衣當做抹布向馬走了過去。
“老人家,你是本地人,你知道這裡哪些地方高嗎?”寧天河問向老人。
“老爺,你想去南方嗎?去南方的話,要從西北方向走,那裡山高沒有淤泥,雖然繞,但騎馬的話可快多了。”
“好。”
“真是一匹好馬啊!蹄子像摞起來的酒曲塊一樣。”老人邊擦著馬的蹄子邊讚歎道,“年輕時,我也想去當個馬倌。要是當上馬倌了,那該多威風啊!”
......
“什麽!憑什麽讓我當你們的馬倌?“牧羊人怒喊道,
早先寧天河把他丟下不辭而別也就算了,他也沒說什麽。可今天剛和書生一起出門就要被人拉過去養馬,當個弼馬溫,真是要氣炸了。他本來是打算來中原救人的,結果自從找到寧天河後就受了一肚子氣,自己都要去看病了。 “少囉嗦,你穿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一看就是草原派過來的間諜,不把你殺了就不錯了,讓你養馬還不樂意了?”兩個拿著長矛的大兵,堵住牧羊人說到。
現在還在長安城,不敢動手的牧羊人指著旁邊一個光著上身的乞丐抗議,“那你們怎麽不抓他,他連衣服都沒穿,你們這是歧視我們草原人。”
“說的好,把這個乞丐也帶走。以後長安城的所有乞丐都要去吃軍糧當兵。”一個將軍走了過來示意士兵將乞丐帶走,然後向著牧羊人說到,“再抱怨,馬吃什麽,你就吃什麽。”
旁邊站著的書生突然大笑起來,“馬吃什麽他就吃什麽,一個人吃好幾份馬食,那他不是要胖成豬了。”
“......”
那還不如弼馬溫呢!
“你小子笑什麽笑,過來給我當傳令官。 ”將領向著書生說到。
“當個傳令官也行。”書生向著將軍走了過去。
牧羊人瞬間明白了過來,對著書生怒目而視,這一定是書生的陰謀。
過了好一會後,牧羊人生著悶氣跟著一個養馬的老兵走向馬場。雖然書生已經向他說明這次進入軍營是為了方便南下找寧天河的,但當馬倌還是讓他很氣,當馬倌哪有騎馬快活啊,況且他生來就是王庭的貴族,隻好騎馬射箭,不愛洗馬刷馬。
“哪來的人啊,年紀這麽大了還來當兵。”養馬的老兵問道。
“草原來的。”
“呦,沒想到還是異族人,那你養馬一定很厲害了。”
“其實沒那麽厲害。”牧羊人有點害羞的說到。
“呦,還挺謙虛。”
呦你個頭啊呦!牧羊人想到。
“這就是你要養的馬了。”老兵說到,指了指馬廄給牧羊人看。
馬廄裡一個個膘壯的千裡馬有序的排成一排,高腦門,大眼睛,蹄子像摞起來的酒曲塊,毛發如火。
“這都是從西域買過來的千裡馬。能走,不止一點。”老兵驕傲的說到。
......
“對了,你答應給我的千裡馬呢?”書生向將軍問道。
“放心,我已經把馬交給牧羊人了,等到了中原,你們直接騎走就行了。但是你們只能騎走兩匹,要是......”將軍還想說,但看到書生吃驚的樣子,停了下來問道,“怎麽了?”
“那個半吊子,根本不會養馬,不把馬養死就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