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已經入秋,但天氣依舊暑熱,抬頭看向正午的太陽,紅得像火,天空萬裡無雲,藍得有些耀眼。
爺爺走在前面,李安安垂著腦袋跟在他後面。
陽光直挺挺地照在他已經有些佝僂的身子上,花白的頭髮在陽光下變得像透明絲線,陽光輕而易舉穿過他的身體,將他的身體炙烤得冒出大汗,爺爺好像有些老了。
爺爺沒說話,只是替她拿著空蕩蕩的書包走在前面。
“爺爺,對不起。”李安安小聲的說。
“沒事兒,咱們補上就行。”爺爺卻一臉輕松。
“爺爺,我是不是做得不對?浪費了整個假期,老師說浪費時間就是浪費生命,我真有罪。”
爺爺站住腳等她,他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咱們沒有浪費時間,至少收獲了快樂,還有你那些手稿,我認為很厲害,比寫完暑假作業的學生更厲害。”
李安安點點頭,心裡的內疚頓時少了一半。
可不知為什麽,當看到爺爺滿臉通紅滿身大汗淋漓的,她心裡怪怪的,覺得爺爺有些可憐。
爺爺停下來朝不遠處的商店看去,問:“看到前面的小賣部了嗎?”
“嗯。”李安安點點頭,她知道現在當務之急是去買暑假作業,然後盡快寫完,好上學去。
她和爺爺衝進商店,她直奔書本區域,挑選了老師指定的暑假作業書。
她走到門口結帳,卻發現爺爺手裡握著兩根老冰棍。
“爺爺。”李安安一臉不敢置信。
爺爺是最摳門的,他總是把錢包捂得緊緊的,從來不輕易給她買零食,沒想到今天太陽卻打西邊出來。
爺爺說:“老板結帳。”
李安安一邊吃著冰棍一邊說,“爺爺你為什麽要給我買冰棍?”
“因為我是你爺爺啊。”
“爺爺,你買了兩根冰棍為什麽都給我?”李安安左右手各自拿著兩根不同口味的冰棍,仰著頭好奇的問。
“因為爺爺不愛吃。”爺爺笑了笑,又說。“快吃吧,一會兒該化了。”
李安安撕開一根冰棍,輕輕咬了一口,巧克力的味道在味蕾中炸開,冰涼的感覺瞬間在心田裡綻放。
不一會兒,她發現自己手裡另外一根冰棍居然開始化了,她皺著眉頭。“爺爺,完了草莓味的冰棍怎開始化了?”
爺爺說:“你為什麽不兩根一起吃呢?這樣就能在冰棍都化之前吃到兩種味道的冰棍。”
李安安急忙將另外一根冰棍也打開,左右兩種口味換著吃,這樣不僅僅能吃到兩種口味,而且還真的沒有那麽快的融化掉。
爺爺笑了笑:“我考考你,這說明了什麽?”
“說明天氣熱?”她舔了一口草莓味的冰棍,一臉認真的說。
“說明,有些事情是不能一件一件的做的,因為時間不等人啊,也許我們在做一件事情的時候,也可以做另外一件事情,既節約時間又有高的效率。”爺爺想了想又繼續道,“譬如爺爺可以一邊燒飯一邊洗菜,一邊喂雞一邊喂鴨。”
李安安頓時醍醐灌頂,她眼睛一亮:“我可以一邊學習,一邊寫書是嗎,爺爺?”
“就是這個意思,安安你真是個聰明的孩子。”爺爺眼睛裡也閃著光芒。
從這以後,李安安的學習也更加認真了,在努力學習的前提下,她也沒有放棄自己的夢想,看書寫書,也成了她學習後獨特的放松方式。
很快她的童年生涯就到了尾聲,
在一場小升初考試中徹底落下了帷幕。 這一年,李安安考得特別好,拿了全鎮第八的好成績,也順利拿到了進入鎮裡最好的初中的名額。
劉老師說,每一年的考試中,都會有幾匹出人意料的黑馬衝出重圍,而她就是那一匹黑馬。
同年,在學校推薦下,她參加了縣裡舉辦的小學生作文金杯獎比賽,她取得了全縣第一的成績。
這個夏天是李安安最快樂的夏天,小升初考試結束後的第二個月,她被邀請到縣裡參加作文比賽的頒獎典禮。
那天爺爺特意穿上了白色的襯衣,前一天特意去鎮上將自己滿頭的白發染成了精神的黑色。
爺孫兩到鎮上乘坐到縣城裡的農村巴士,爺爺一路上碰到人就會和他們說起自己有大出息的孫女,他驕傲的樣子像穿著大紅袍的公雞,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皺紋也變成了波浪,真是個幸福的小老頭。
在這個時候李安安在心裡發誓,一定要讓這個小老頭永遠像這樣幸福下去。
頒獎典禮在縣裡最好的高中大禮堂舉行的,偌大的展台,上面鋪著紅毯,兩邊放著漂亮的花束,精致的裝潢,如臉盆那麽大的聚光燈懸掛在頭頂,她穿著紅色的裙子站在台上,胸錢簪著一朵大紅花,手裡握著水晶獎杯,臉上洋溢著喜悅和驕傲。
多麽光榮多麽自豪啊,爺爺坐在台下觀眾席裡,他一邊用力的鼓掌,一邊扯動嘴角用力微笑,不知什麽時候,他的眼眶濕潤了,仿佛眼裡裝了會發光的星星,星星眨啊眨,泛著點點的光。
其他獲獎者都是爸爸媽媽陪同而來,只有李安安是爺爺陪著來的。
爺爺想到此處越發淚眼迷離,他覺得自己的小孫女真可憐啊。
李安安站在台上,笑容像沾染了太陽的光一般燦爛,她看著爺爺的方向,心裡想,爺爺真了不起啊,我真了不起啊!
領獎回去的路上, 李安安想要爺爺給她買一件新衣服,好去新學校的時候穿,這個時候爺爺的摳門兒小毛病卻又犯了。
“買那些幹啥,穿得再好不如學習好,再說了女娃上學的時候別穿太好,省的些麻煩。有那錢不如買點兒吃的。”
“那你給我錢,我想吃烤雞腿?”李安安攤平手心說。
爺爺看了一眼遠處一個小販正在路口,擺著小攤兒買烤雞腿。
雞腿被串在鐵串上,下面生著紅彤彤的炭火,雞腿被烤的滋滋冒油,又抹上一層香油和醬汁兒,等表皮烤得兩面金黃,最後再撒上孜然、鹽巴、味精、麻辣等佐料,就可以出鍋了,香味侵略了整條街道,還打劫了不少路人的錢包。
爺爺卻又後悔了,“那有上面好吃的?外面做的肯定不乾淨,家裡的雞那麽多,回家吃。”
“你忽悠小孩兒呢?我已經不是小孩兒了,你騙得了我,家裡的雞鴨你從來舍不得吃,別保護我還保護得好著咧,真小氣。”李安安憤憤不平的道。
爺爺聳聳肩,“我那不是還要給你湊學費嗎?你這小白眼兒狼,和你爹一個樣子。”
“別提他,我都快忘了我還有個爸媽。”李安安強忍著心裡的酸楚,回頭揶揄著問,“對了,他們長啥樣啊?是高還是矮,或者胖還是瘦?”
爺爺愣了一下,動了動嘴唇,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你這孩子,可不許這樣,他們只是工作忙,可不許沒大沒小。”
李安安不再搭理他,走在前面頭也不回,跟賭氣似的越走越快,誰也看不見她此時臉上的表情。